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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淩霄低頭問道。

“還好,只是有點脫力。”梁安回答道,隨著溫執的遠離,虛弱感如潮水般褪去。

高一(一)班觀賽的同學一窩蜂地湧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歡呼聲在賽場上響起。

淩霄一邊招呼著熱情的同學,一邊護著梁安,擋著四面八方拍來的手掌。這種沸騰的喜悅的確帶著不小的力道。

告別了激動的同班同學,他拉著梁安來到了操場邊的樹下,終於支撐不住,坐了下來。

梁安下意識地撫摸著左手腕上的手環,暗金色的劇情光標跳躍到了12%的位置。溫執就像一個強力磁鐵,越靠近磁力越強,他的生機流逝也越快。

“你還好嗎?決賽的時候,你的狀態和平常差距太大,我有點擔心。”淩霄側頭看著梁安。

“我……”梁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就是低血糖,容易脫力,偶爾會這樣,沒想到差點影響比賽。”

“我不是那個意思,比賽結果其實不重要。嗯……也不是不重要,只是你更重要。”淩霄無奈地笑了下,“你看我都有點詞不達意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身體不適不需要強撐,這只是一場比賽而已,我們享受了過程,沒有必要一定要追求完美的結果。”

“我明白。”梁安看著淩霄,唇角輕輕地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笑意慢慢在臉上蕩漾開。他忽然有了更多表達的勇氣,“淩霄,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當然……”淩霄楞了一下。

“那我以後可以經常找你玩嗎?”

“隨時歡迎。”

他們相視而笑,這個午後不僅有滾燙的金牌,還有破土而出的、帶著青草氣息的友情。

運動會期間,梁安只參加了拔河比賽,比賽結束後,他都盡量遠離人群,並不想有更多和溫執偶遇的機會。

淩霄在體育委員高同的央求下,又參加了男子接力賽跑,作為最後一棒,在落後的頹勢下,全力沖刺,再次為高一(一)班贏得一枚獎牌。

在淩霄沖刺的時候,梁安跟著其他同學在終點焦急等待,不斷加油打氣。那一刻他忘記了手環,忘記了溫執,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高一學生,純粹地沈浸在青春獨有的喧騰和熱鬧裏,享受著生命的鮮活。

他和淩霄也終於從陌生到熟悉。

閉幕式結束後,即使是實驗班的學霸們也沒有那麽快從生動的戶外脫離,回到沈悶的教室。

這場熱熱鬧鬧的運動會,像一把鑰匙撬開了縫隙,徹底打破了班級裏的陌生隔閡。賽場上的吶喊、遞過的礦泉水、相擁的歡呼,讓原本點頭之交的他們,終於有了真正同班同學的樣子。

課堂變得鮮活,展現了久違的活人感。

梁安身處其中,深深地意識到所有的人、事、物都是真實而鮮活的,這應該、也必須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而不是所謂主神意識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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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過後,回歸正常課堂的第一天,體育委員高同抱著一個紙箱,興高采烈地從老師辦公室跑到教室。

“號外!號外!運動會的獎勵發下來啦!”

“是什麽?”

高同站在講臺上,手裏揮舞著一疊深紅色的票券,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由於我們班在本次的校運動會上表現優異,總積分位居年級第三,學校特別獎勵——明天周六,全班包場看電影。”

高同接著說道:“電影票是學校附近新開的那家電影院讚助的,每人一張,影片是最新上映的口碑爆火的《瘋狂動物園》。”

教室裏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淩霄!梁安!你們倆必須得來啊!”高同在講臺上高聲喊道,“雙人拔河比賽的積分最高,是我們沖入年級前三的關鍵。”

梁安轉頭看向斜後方的淩霄,淩霄沖他眨眨眼,回道:“當然會去。”

梁安回過頭,心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原本還在絞盡腦汁琢磨,要找個什麽借口才能在周末順理成章地黏著淩霄,高同就把現成地的臺階遞到了眼前。

手環上的劇情進度條蔓延到了13%,低血糖似的暈眩越來越頻繁地襲來。身體會不由自主地渴望呆在淩霄身邊。

由奢入儉難,淩霄是梁安與主神意識對抗的庇護所,只要靠近,就能慢慢安穩下來。

梁安也不知道這種安穩到底是解藥還是毒藥。它讓他免於被疼痛肆虐,獲得暫時的解脫,卻也使他失去了最初勇於正面對抗的銳氣。

他忍不住再次側頭看向淩霄,發現淩霄也正微笑地看向他,眼神溫暖而專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假裝忙碌。

下午放學後,梁安快速收拾好書包,坐在座位上等著淩霄。

“梁安,收拾好了嗎?”

“好了。”

自從運動會過後,他們便養成了放學一起回家的習慣。

梁安十分珍惜和淩霄在一起的每一刻,很想盡量延長每天共處的時間,這樣每個夜裏準時襲來的“滴答”聲和胸悶感才不會顯得那麽難熬。

周六下午,梁安站在衣櫃前猶豫不決。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關註自己的外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糾結什麽。

平時都是穿校服,今天才猛然意識到父母過世了,沒有人主動給他添置新衣服了。

心裏有點難過,但是更多的是一種窘迫,一種害怕在淩霄面前丟臉的窘迫。

“滴答、滴答……”

從昨晚到現在,沒有淩霄的空間裏,腦海中的背景音從來沒有停止過。

梁安看著鏡子中略顯蒼白的自己,有一瞬間無法理解自己的窘迫。他,並不是一個在乎外表的人。

為什麽面對淩霄的時候,會有著異樣的焦慮?

梁安看了看時間,忽視掉腦海裏突然升起的疑惑,選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搭配修身的牛仔褲,匆匆抓起手機就出門了。

下樓沿著小巷小跑著,腳步剛加快幾分,胸口突然一陣發悶,氣短得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生機的不斷流逝讓梁安的體能急速下降,跑步都快成了一項奢侈的運動。他只能踉蹌著停下,彎腰大口大口捯著氣。

深呼吸平緩了一會兒,他再次邁開腳步,放緩奔跑的節奏,極力對抗著那股窒息的疼痛,硬是要讓身體適應這瀕死般的滯澀感。

氣喘籲籲地跑著,遠遠地便看到公交站牌下那道熟悉的頎長身影。

嗡……

腦海中的滴答聲瞬間遠離,胸悶感也漸漸遠去,一切又恢覆正常。

“梁安!這裏!”淩霄朝著他揮手喊道。他今天穿了白色打底體恤,外面套著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同色的休閑褲裹著修長的雙腿,顯得幹凈又帥氣。

梁安走過去,感覺自己的心在不規則跳動著,“你來的挺早的。”

“我想早點見到你。”淩霄微笑著說道,語氣十分自然。

梁安楞了楞,假裝低頭掩飾瞬間升起的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紅,不自覺晃動著。

公交車正好進入站點,淩霄沒有再說話,拉著梁安的手腕上了車。

到達影院的時候,大部分同學已經到場。影院大堂裏人聲鼎沸,還有其他班的同學混雜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即將播放的電影。

“走吧,我們的位置在中間區域。”淩霄很自然地伸手輕輕搭在梁安背上,引導他穿過人群。他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毛衣傳到皮膚上,溫暖而堅實。

找到座位的時候,周圍已經坐了不少同學。高同更是大聲喊道:“淩霄!梁安!在這裏。”

淩霄朝著他溫和地笑了笑,示意梁安先坐進去。

燈光暗了下來,電影開始了。同學們自發地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的咀嚼聲。

梁安發現自己很難集中註意力——淩霄就坐在他右邊,倆人的手臂緊挨著,他能清楚地聞到淩霄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著影院特有的爆米花甜膩香氣。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輕輕碰了一下,是淩霄的手指。

梁安全身僵硬,不敢動彈。那只手並沒有移開,而是緩慢地附在他的手背上。

梁安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鼓點般在胸腔內敲擊,震耳欲聾。紅暈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

他應該抽回手嗎?還是就這樣任由淩霄握著?他,是什麽意思?

就在他心裏天人交戰的時候,淩霄擡起他的右手,握著放到他的腿上,將爆米花放在被右手遮擋的卡槽裏,然後放開他的右手,側身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問道:“你是想吃爆米花嗎?”

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拔,氣息吹拂著梁安耳邊的絨毛。

梁安臉上的紅暈褪去,一股無地自容的尷尬瞬間將他淹沒,讓他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他僵硬地點了點頭,機械地擡起被淩霄握過的右手,拿起爆米花一粒一粒往嘴裏放。

他擡頭直直地盯著前方,假裝專註於電影中,卻完全記不住銀幕上在演什麽。

時間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梁安極力地忽略著耳邊隱約可聞的呼吸聲,淩霄幾次想要試著小聲對話,都被他無聲拒絕。

終於,電影即將進入尾聲,這時前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學生站起了身,擋住了部分視線。

“怎麽了?”有人小聲問。

“好像是三班有人暈倒了!”消息迅速傳開。

電影院燈光亮起,電影暫停播放。老師們迅速組織疏散,要求所有學生有序離開影院。混亂中,淩霄牽起了梁安的手,起身帶著他順著人流往前走。

“跟著我,別走散了。”淩霄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梁安望著他們交握的雙手,手指微微地蜷縮著,仿佛在驅趕記憶中的尷尬。他悄悄吸了口氣,順從本心,反手勾住淩霄的指尖,跟著他往影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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