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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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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意識

溫執握緊金箍棒,本能繞過椅子,朝著另一側的出口跑去。

出口處兩側墻壁向內凹陷,四周暗沈沈,伸手不見五指。

他在兩側墻壁不斷敲打,終於又觸到一個柔軟的凹陷,用力往裏一推,正前方的墻緩緩向側邊收縮,微弱的光線從不斷展開的縫隙中漏進來。

他沒等門完全拉開,便迫不及待地側著身體從縫隙中穿過,躋身進入昏暗的甬道。

甬道裏霧氣彌漫,幾縷碎光落在地面上,視線模糊,只能偶爾看清恿道壁上潮得發粘的青苔。

突然,昏黃的燈光毫無預兆地在霧氣中點亮,一團帶著冰意的冷氣從前方的黑暗裏漫出來,一道白影至下而上浮了出來,臉藏在白帽檐下,只露著青白的下巴,招魂般的吟唱由遠及近在耳邊緩緩炸開,讓人毛骨悚然。

溫執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氣,只覺得頭暈腦脹。

他的雙腳像是釘在原地一般,膝蓋繃成僵直的弧度,難以挪動。

那個慘白的身影急速靠近,伸出毫無血色的青白雙手,猛地攥著溫執的下頜,逼迫他擡頭對視。

視線撞在一起的瞬間,殺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溫執仿佛聽到了刀刃砍進骨頭的悶響,耳旁是風灌進耳道的嗡鳴混著身體撞開氣流的銳響,奇異的失重感包裹全身,如同高空墜落般,五臟六腑都跟著疼得發悶。

沒來得及看清一切,他的意識便沈入黑暗中,如同四散的塵埃般,再無感知。

梁安握著剔骨刀,看著溫執的身體一點一點消失,化作四散的灰燼,在昏黃的甬道裏徹底湮滅。

空間開始扭曲變形,甬道的墻皮一點一點剝落,地板墻面泛起細碎的裂紋,一點一點漏出後面空無一物的混沌,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逐漸淡成虛無。

梁安看著自己,身上穿戴的白無常的素白喪服化作光點飄向空中,手裏的哭喪棒換做了鋒利的剔骨刀,也在快速湮滅,身體不斷變得透明,瞬間化作光點匯入湧現的白色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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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再次飄蕩在巨大的純白空間裏,如同一粒塵埃,隨著氣流不斷往前。

意識像是被扯斷了線的風箏,自由飄蕩著,無法觸摸,連自己想要抓住什麽念頭,都開始變得模糊。

他閉了閉眼,緩緩收攏著思緒。

終於,他記起了密室裏的溫執,他拋出誘餌順利地釣上了他。

那些飄散在意識裏的記憶碎絮終於歸攏,拼湊成清晰的畫面。

在甬道攥住溫執下頜的一瞬間,他不帶半分遲疑,舉起剔骨刀,攥緊刀尖,猛地刺向溫執。

在刀子刺破皮膚的一剎那,空間開始扭曲,他沒有收斂殺意,血珠還沒從刀尖上冒頭,原本被他扣在手裏的人,就像被風吹散的霧似的,從指縫間揮發。

所有一切再次隨著溫執的消失而褪色、崩塌,他也在崩塌中化作光點飄向虛空,醒來後再次飄蕩在這片虛無的純白空間。

遠處的金光再次閃現,梁安在不遠處停下,靜靜註視著它。

金色線裝書懸浮著,依舊鮮亮嶄新,但是它的四角灼痕般的焦黑碎邊似乎變大了,不斷往封面中心的文字蔓延。

封面上《霸道XX愛上我》幾個字的生機不再像第一次看到那樣駭人。

也許萬事萬物都不是恒定不變,線裝書的生機和能量也會消耗逸散,也許哪一天生機耗盡,書面四角的灼痕就會將整本書吞噬,化為焦黑的灰燼。

梁安緩緩靠近封面,XX二字仍然像無盡的深淵,吞噬著他的心神。

靈魂像是被猛獸啃食一般,鋒利的牙齒順著經脈吞噬他的生機,疼痛無處不在。

他重重咬住舌尖,繃緊手指,指尖觸碰在封面邊緣,猛地蓄力,迅速掀開書頁。

“咚~”

如暮鼓一般的鐘聲猛然在耳邊回蕩,蓋住了紙頁蹭出的輕響,如同最後的示警。

封面順著指尖的拉扯,終於蹭過書脊,露出首頁。

首頁一片空白,忽然墨色驟起,如同從紙紋裏滲出來,漸漸聚成細流,順著紋理流淌,凝成一行一行的字。

“目錄;第一章海城高一入學日;第二章年少的懵懂和心動;第三章早逝的白月光……”

梁安的目光盯著書頁上漸次浮現的字,嘴瓣輕輕掀動,一字一頓地讀著,音節順著字的走勢飄著。

突然,字裏行間的墨色裏炸出一股力道,像是無形的擺錘猛地砸中他的胸口。

他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後飛去,痛感順著背脊往上串,痛意炸開的瞬間,哀嚎聲無法抑制地破口而出。

書的封面在梁安飛出去的瞬間,又緩緩合上。

“小少年,你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

清寂的聲音突然在純白的空間裏蕩漾開來,撞出一圈一圈的回音。

隨著話音落下,一團泛著金光的墨痕裹著淡淡的墨香在線裝書周圍漫開,香氣像是曬了三旬的梅香古紙,混著一點松煙的清潤,有著浸潤百年光陰的古樸感。

而後那團金光如雲霧般漸漸凝成一道透明的身影--它懸停在線裝書旁,呈閉眼打坐姿態,周身洇著淡淡的金輝。

它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順著金色的線條,臨摹出臉的輪廓。長發垂散,既沒束冠也沒挽髻,順著肩背垂落,發梢散發著淡淡的金輝,衣袂飄飄,透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清冷寂寥。

它睜開眼,直視著梁安,周身的金輝又淡了一層。

“將我喚醒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準備好了嗎?”清寂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人的聲線,倒像是從空間的縫隙裏漫出來的,帶著回音,不斷在耳邊盤旋。

梁安穩住身形,喉間一陣腥甜翻湧上來,血順著唇角湧了出來。他雙手捧住腦袋,極力在一片混沌中找出一絲清明。

“你是誰?”梁安擡頭直視前方透明的金色身影。

“你的意識很頑強,也罷,告訴你也無妨。我是這方世界的自主意識,是一切的主宰者,你可以稱呼我主神。”

“主神?這方世界?你是指線裝書的世界,你是書魂?”

“我是主神意識,豈是區區魂魄可以比擬。”清寂的聲音帶著倨傲和壓迫。

“這個空間呢?是神域嗎?”梁安急切地問道。

“嗯,也可以這麽理解。”倨傲的聲音一頓,像是驅趕莫名的心虛,拔高聲調肯定道。

“那我怎麽會來到神域,我也是主神?”梁安毫無畏懼地問道。

“哼,螻蟻也敢與日月爭輝。你只是小小魂靈,既然誤入神域,就獻出你的魂力。”金色身影說完,繼續閉眼盤坐。

梁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在金色身影和線裝書間來回掃視,卻沒感受到任何異動。

“唉,你的金邊又淡了一層,封面四角的焦黑灼痕似乎擴大了。你需要我的魂力,卻沒有主動攝取,你耗的這些時間,已經足夠證明你沒那個本事,對吧?”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弧度,繼續道:“如果我沒猜錯,我所在的世界裏有你的意識投射,而溫執是你的意識媒介,溫執的死亡,會大量消耗你的生機和能量。”

透明的身影閉上雙眼,沒有給梁安任何回應。

梁安繼續循著記憶的軌跡,慢慢捋清思緒。

他開口道:“第一次,溫執和我一同墜樓,也許就是那一次溫執的死亡讓你的意識投射有了裂縫。如果把所有一切類比為一本書的劇情,溫執死亡就是劇情崩裂。你為了修覆劇情,耗費生機,封面四角的焦黑卷邊,也許就是生機逸散的結果。”

“而我也許就是在裂縫中才有了重生的機會。重生後的我又不斷成為那個影響劇情的變量,為了穩定劇情,我的早逝幾乎是必然的。你說我的意識很頑強,也許這就是我不斷重生的契機。你,快控制不住我了。”

梁安忍不住向前一步,加快語速道:“也許我的確生活在一本書裏,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劇情。但是劇情是可以改變的,我就是那個例外和證明。”

“呵呵,你的確很聰明。這麽多年,我都快忘記自己最初的樣子。我耗費了無數生機才穩定了書中的世界,讓它平穩運行。沒想到我的沈睡卻換來了你的覺醒。”

透明的身影再次睜開雙眼,從盤坐中起身,伸手撫摸著線裝書四角的灼燒焦痕,“也罷,老夥計,讓我們再合作一次吧。”

它的話音剛落,透明的身影重新化作一團淡淡的墨痕,蕩漾開細碎的金光,順著無形力量的牽引,緩緩飄向金色線狀書。

整本書驟然亮起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陽般灼熱耀眼。

梁安捂住雙眼,腦子裏是持續尖銳的嗡鳴。

他的意識被不斷拉扯纏繞著,逐漸碎裂成無數細碎的白色光點,金色光芒帶著燙人的溫度,不斷往白色光點的縫隙裏鉆。

白金兩束光點不斷排斥又融合,在虛空中持續翻湧著。突然,像是終於找到了契合的結點,翻湧的力道驟然收縮,融合成一道金輝,纏上了梁安的左手腕。

梁安在不斷撕扯中,漸漸脫力,意識逐漸渙散,最後徹底沈入黑暗裏。

金光消逝的剎那,純白空間開始寸寸裂開,碎成細白的粉末融入虛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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