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6 章
“為什麽？”
“憑什麽？！”
三人異口同聲，而盛逸的反問明顯要更加高亢，壓過了他們的聲音。
熊顏顏的眼睛看向了別處，她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肩膀微微向下聳起。
她緩緩開口，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當初她做出這個小程序只是一時興起，又是草臺班子，所以並沒有像正規小程序一樣擁有特別成熟的內容審核機制。
再加上匿名論壇的機制，她過分為了追求保護用戶的隱私信息，結果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網絡安全法》裏面的要求。現在熊顏顏只能查到用戶的IP地址，甚至沒辦法間接去驗證用戶的真實身份。
“……我看網上他們說，小程序一經公布，要定期向網信部門提交《內容安全自查報告》，”熊顏顏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塞，她壓根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提交過。
“所以說，如果報警的話，就會影響到你是嗎？”
柳飛陽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這件事遠比想象當中的覆雜。
“應琮，我前兩天剛過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熊顏顏擡起頭，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她顧不上平時精心維護出來的完美形象，語氣裏帶了哀求，“我不想去坐牢……我不想我的人生就這樣被毀掉。”
如果警方介入的話，作為小程序運營人的她，必然是要承擔相應的連帶責任。
熊顏顏不敢去想自己接下來的結局。
她低下頭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很快就在桌面上積成一灘小水泊，其他的人也都默不作聲。
“……那我的人生怎麽辦呢？”
應琮輕輕開口。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的事情了，造謠的成本極低，又難以搜集證據，很多次應琮都選擇忍耐。她從不質疑“清者自清”的道理，但被迫“自清”的次數多了，難免覺得心累。
為什麽總是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地忍耐？
為什麽總有人熱衷於討論她的私生活？
甚至於這一次，對方不惜去跟蹤自己偷拍照片，拉了更多的人下水……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應琮的眼睫微微下垂，像是在看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在看。
聽出她也不肯退讓的態度，眾人的呼吸聲不由得靜了一瞬，連窗外的鳥鳴都變得刺耳起來。
沈默中，熊顏顏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雖然因為剛才的哭泣而變得有些輕細，卻並不顫抖。
“兩天之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看著應琮，語氣愈加堅定。
“我等下會將所有保存下來的證據發給你。如果兩天後我還沒有找出來這個人，你就報警。”
這可以說是她能想出來的，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話說了出口，但應琮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熊顏顏看不透她的想法，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
應琮終於結束沈默。
*
付費自習室的時間到了之後，五人各自準備回去。
“我叫的車到了，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
熊顏顏的眼角哭得紅紅的，但平覆好心情後，還是露出了平時一樣無暇的笑容。
“我們倆就準備去坐地鐵了，”丁一銳沖柳飛陽使了使眼色，又裝作不經意地開口，“盛逸你就送應琮回家吧，畢竟都有人敢尾隨她偷拍了，擔心她一個人回家太危險。”
這提議正中盛逸下懷。
四人在路口處分道揚鑣，應琮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了一個剛才被自己有意忽略的點。
“盛逸，”她扯了扯對方的手，“有一個事情，我覺得應該要你知道才行。”
“是關於李珩的嗎？”
盛逸笑了笑，敏銳地反問。
從最開始聽到李珩的名字後，應琮就變得很不對勁。
他當然不是在懷疑兩個人之間有些什麽，可也總覺得他們似乎關系沒那麽簡單。
應琮點點頭，開口前先嘆了口氣。
“雖然我並不是很想承認，但又的確是事實。”
盛逸忍著自己腦袋裏的各種猜測和聯想，努力維持自己體面的表情。
“願聞其詳。”他一字一頓道。
“李珩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應琮第一次說了出口。
盛逸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像是從陰沈變得豁然開朗，但想到李珩和她看起來年齡差距並不大，臉色很快又晦暗不明起來。
“論壇的這件事，你要告訴他嗎？”
他沒有明說對象是誰，但應琮聽懂了。
“……”
聞言，她的眉毛皺了起來，半天才擠出來三個字。
“沒必要。”
被造謠的是自己，李珩絲毫不會背負任何道德上的枷鎖，甚至有的是人同情他。如果告訴了李珩，之後的事情就更加難以掌控了。
她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和李珩之間的覆雜關系，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過去。
畢竟，她現在是應琮，而不是李琮。
回到家裏，應琮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再一次點進去那個帖子，發現評論區裏的風向不知什麽時候變了。
：你是變//態嗎，為什麽偷拍別人的照片發出來？
：嘔，跟蹤//狂，簡直就是我們學校的敗//類。
：大家動動手指，勞煩點下舉報。
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真正品德有虧的，是將這一切刻意展露在大家面前的人。畢竟許多人都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有著正常人應有的三觀道德，他們對貼主的抵制或許並不完全出於與應琮之間的情誼，卻依然令人感動。
應琮已經沒那麽憤怒了。
而且，熊顏顏已經開始行動，她選擇相信對方。
*
深夜，就在應琮準備關燈睡下時，熊顏顏發來信息。
【我查出來那個人是誰了】
CC：【誰？】
【孫星洋】
看到這個名字，應琮很快想起他們曾經的過節。
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孫星洋，在辦公室倒打一耙的孫星洋，寫了檢討還被勒令停宿的孫星洋……依舊愛用造黃謠的方式試圖貶低女性的孫星洋。
原來如此。
熊顏顏很快又發來一條信息：【對不起，我很自私。他的身份是我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知道的，如果你要找他討回公道，可能……】
CC：【好的，我明白】
應琮能夠理解熊顏顏的憂慮和困境。她也能夠發現，小程序正在一點點地關閉功能，或許等自己第二天醒來，就再也打不開。
但熊顏顏依然把所有整理好的證據，原封不動地傳給了自己。日後若是她想要借此大做文章，也足以讓對方付出許多代價。
應琮感激這份信任。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沒有法律的介入，孫星洋依然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想了想，應琮撥通了電話，打算告訴比自己還要關心這件事進展的盛逸。
盛逸也沒睡，她三言兩語把熊顏顏告訴自己的事情說了，又將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也和盤托出。
說著說著，應琮忽然停住了。
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熟練接下來的應對方式？
仔細想來，她好像一直都在經歷類似的事情，故事總是在反覆上演，自己仿佛從來沒有吸取過教訓。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夜涼如水，應琮的聲音變得很輕，反思和悵然在神經上顫巍巍地走著鋼絲。
“……你會覺得是我有問題嗎？我是不是應該痛定思痛？”
“我討厭痛定思痛這個詞。”
盛逸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將她從自責中拉了回來。
“為什麽？”
應琮有些茫然無措，她下意識地問道。
“平靜以後，再去追思當時的痛苦。”盛逸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們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經歷痛苦、品味痛苦？”
“為什麽不去找帶來痛苦的人？”
他的聲音低了，像是忍耐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為什麽？”
“憑什麽？！”
三人異口同聲，而盛逸的反問明顯要更加高亢，壓過了他們的聲音。
熊顏顏的眼睛看向了別處，她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肩膀微微向下聳起。
她緩緩開口，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當初她做出這個小程序只是一時興起，又是草臺班子，所以並沒有像正規小程序一樣擁有特別成熟的內容審核機制。
再加上匿名論壇的機制，她過分為了追求保護用戶的隱私信息，結果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網絡安全法》裏面的要求。現在熊顏顏只能查到用戶的IP地址，甚至沒辦法間接去驗證用戶的真實身份。
“……我看網上他們說，小程序一經公布，要定期向網信部門提交《內容安全自查報告》，”熊顏顏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塞，她壓根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提交過。
“所以說，如果報警的話，就會影響到你是嗎？”
柳飛陽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這件事遠比想象當中的覆雜。
“應琮，我前兩天剛過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熊顏顏擡起頭，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她顧不上平時精心維護出來的完美形象，語氣裏帶了哀求，“我不想去坐牢……我不想我的人生就這樣被毀掉。”
如果警方介入的話，作為小程序運營人的她，必然是要承擔相應的連帶責任。
熊顏顏不敢去想自己接下來的結局。
她低下頭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很快就在桌面上積成一灘小水泊，其他的人也都默不作聲。
“……那我的人生怎麽辦呢？”
應琮輕輕開口。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的事情了，造謠的成本極低，又難以搜集證據，很多次應琮都選擇忍耐。她從不質疑“清者自清”的道理，但被迫“自清”的次數多了，難免覺得心累。
為什麽總是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地忍耐？
為什麽總有人熱衷於討論她的私生活？
甚至於這一次，對方不惜去跟蹤自己偷拍照片，拉了更多的人下水……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應琮的眼睫微微下垂，像是在看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在看。
聽出她也不肯退讓的態度，眾人的呼吸聲不由得靜了一瞬，連窗外的鳥鳴都變得刺耳起來。
沈默中，熊顏顏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雖然因為剛才的哭泣而變得有些輕細，卻並不顫抖。
“兩天之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看著應琮，語氣愈加堅定。
“我等下會將所有保存下來的證據發給你。如果兩天後我還沒有找出來這個人，你就報警。”
這可以說是她能想出來的，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話說了出口，但應琮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熊顏顏看不透她的想法，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
應琮終於結束沈默。
*
付費自習室的時間到了之後，五人各自準備回去。
“我叫的車到了，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
熊顏顏的眼角哭得紅紅的，但平覆好心情後，還是露出了平時一樣無暇的笑容。
“我們倆就準備去坐地鐵了，”丁一銳沖柳飛陽使了使眼色，又裝作不經意地開口，“盛逸你就送應琮回家吧，畢竟都有人敢尾隨她偷拍了，擔心她一個人回家太危險。”
這提議正中盛逸下懷。
四人在路口處分道揚鑣，應琮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了一個剛才被自己有意忽略的點。
“盛逸，”她扯了扯對方的手，“有一個事情，我覺得應該要你知道才行。”
“是關於李珩的嗎？”
盛逸笑了笑，敏銳地反問。
從最開始聽到李珩的名字後，應琮就變得很不對勁。
他當然不是在懷疑兩個人之間有些什麽，可也總覺得他們似乎關系沒那麽簡單。
應琮點點頭，開口前先嘆了口氣。
“雖然我並不是很想承認，但又的確是事實。”
盛逸忍著自己腦袋裏的各種猜測和聯想，努力維持自己體面的表情。
“願聞其詳。”他一字一頓道。
“李珩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應琮第一次說了出口。
盛逸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像是從陰沈變得豁然開朗，但想到李珩和她看起來年齡差距並不大，臉色很快又晦暗不明起來。
“論壇的這件事，你要告訴他嗎？”
他沒有明說對象是誰，但應琮聽懂了。
“……”
聞言，她的眉毛皺了起來，半天才擠出來三個字。
“沒必要。”
被造謠的是自己，李珩絲毫不會背負任何道德上的枷鎖，甚至有的是人同情他。如果告訴了李珩，之後的事情就更加難以掌控了。
她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和李珩之間的覆雜關系，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過去。
畢竟，她現在是應琮，而不是李琮。
回到家裏，應琮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再一次點進去那個帖子，發現評論區裏的風向不知什麽時候變了。
：你是變//態嗎，為什麽偷拍別人的照片發出來？
：嘔，跟蹤//狂，簡直就是我們學校的敗//類。
：大家動動手指，勞煩點下舉報。
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真正品德有虧的，是將這一切刻意展露在大家面前的人。畢竟許多人都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有著正常人應有的三觀道德，他們對貼主的抵制或許並不完全出於與應琮之間的情誼，卻依然令人感動。
應琮已經沒那麽憤怒了。
而且，熊顏顏已經開始行動，她選擇相信對方。
*
深夜，就在應琮準備關燈睡下時，熊顏顏發來信息。
【我查出來那個人是誰了】
CC：【誰？】
【孫星洋】
看到這個名字，應琮很快想起他們曾經的過節。
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孫星洋，在辦公室倒打一耙的孫星洋，寫了檢討還被勒令停宿的孫星洋……依舊愛用造黃謠的方式試圖貶低女性的孫星洋。
原來如此。
熊顏顏很快又發來一條信息：【對不起，我很自私。他的身份是我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知道的，如果你要找他討回公道，可能……】
CC：【好的，我明白】
應琮能夠理解熊顏顏的憂慮和困境。她也能夠發現，小程序正在一點點地關閉功能，或許等自己第二天醒來，就再也打不開。
但熊顏顏依然把所有整理好的證據，原封不動地傳給了自己。日後若是她想要借此大做文章，也足以讓對方付出許多代價。
應琮感激這份信任。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沒有法律的介入，孫星洋依然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
想了想，應琮撥通了電話，打算告訴比自己還要關心這件事進展的盛逸。
盛逸也沒睡，她三言兩語把熊顏顏告訴自己的事情說了，又將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也和盤托出。
說著說著，應琮忽然停住了。
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熟練接下來的應對方式？
仔細想來，她好像一直都在經歷類似的事情，故事總是在反覆上演，自己仿佛從來沒有吸取過教訓。
是她做錯了什麽嗎？
夜涼如水，應琮的聲音變得很輕，反思和悵然在神經上顫巍巍地走著鋼絲。
“……你會覺得是我有問題嗎？我是不是應該痛定思痛？”
“我討厭痛定思痛這個詞。”
盛逸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將她從自責中拉了回來。
“為什麽？”
應琮有些茫然無措，她下意識地問道。
“平靜以後，再去追思當時的痛苦。”盛逸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們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經歷痛苦、品味痛苦？”
“為什麽不去找帶來痛苦的人？”
他的聲音低了，像是忍耐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