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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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好在正逢多事之秋,兩位老師都如夜鷹般警覺,時刻留意手機信息。

因此盛逸的消息剛發出沒多久,兩個人便快馬加鞭趕到醫院。

“應琮!”

畢竟是在醫院,許文言盡量克制住自己的音量,推門進入病房。

天曉得,知道應琮不小心掉到了海裏,她的腿都軟了。

“快讓我看看。”

她飛撲到應琮的床邊坐下,仔仔細細地從頭摸到腳,眼裏是止不住的緊張和心疼。

許明背著個雙肩包,手上提著鼓鼓囊囊的兩袋東西,嘴裏呼出的白氣模糊了眼鏡。

人生地不熟,兩個學生大晚上在醫院相依為命已經顯得異常,現在又突然出現兩個成年人,一時間病房裏的其他人明裏暗裏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若論年紀,這兩人作少女的父母太小,聽稱呼又不像是手足。

“老師,我沒什麽事。”

應琮被她摟在懷裏,聲音透過衣服傳出來,悶悶的。

她不是很習慣被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這麽親密地摟著。

“怎麽可能會沒事,”許文言坐直,緩了緩情緒,裝出一副嚴厲的模樣,“你以為這是小事嗎?現在可是冬天!用冷水洗手都要被凍得一激靈,你可是整個人被海水泡了這麽久!”

“……沒有整個人,就只有後面半截身子。”

應琮弱弱地糾正,同時下意識朝一旁的盛逸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師,”盛逸適時地插入對話,“你們怎麽兩個都來了,還拿了這麽多東西?”

他明明只是簡單匯報了今晚的情況,主訴求是讓老師們幫忙向學校請假,晚上他們兩個就不回宿舍了。

畢竟大晚上的,醫院沒人留守,萬一又出事了可咋整?

“自己的學生出了意外,正躺在醫院裏,你讓我們做老師的怎麽安心睡覺?”

出門在外,他們履行的就是監護人的職責。

許文言瞪他一眼,順便吩咐他去把許明手上的袋子接過來。

看到袋子裏鼓鼓囊囊的盡是衣服,應琮的眼眸睜大了些。

“事出緊急,所以也來不及讓你們的舍友找衣服,”許文言拿出一件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長款羽絨外套,抖了抖,“這些是我和許老師的衣服,明天出院的時候穿上。”

說罷,註意到什麽,她伸手摸了摸盛逸的肩膀,頓時柳眉倒豎,變摸為打。

“你的衣服都濕了,為什麽不脫掉?”

雖然病房內開著熱烘烘的暖氣,但明顯盛逸的衣服原本濕透了,吹了這麽久,摸起來竟然還帶著水氣,潮潮的。

“呃……沒有其他的衣服。”

盛逸結結實實挨了一掌,委委屈屈地解釋。

應琮辦理了住院,順便換了病號服。自己是來照顧她的,要是也穿個病號服,別人看起來像是兩個苦孩子同病相憐。

“換上我的衣服吧。”許明走過來,笑笑。

“你倆順便去樓下看看,買點生活用品上來。”

許文言一邊把雙肩包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一邊安排道。

“好嘞。”

兩個人答應著,提著一袋衣服離開了病房。

“應琮你先躺著休息一下,我先去給保溫杯裏倒點熱水。”

許文言拿起杯子,走了幾步又重新折返回來,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又反過來摸摸自己的。

“覺不覺得頭暈腦脹?需不需要我叫護士來給你量量體溫?”她輕聲問。

脫離了教室這個空間,此時的許文言比起高高在上的老師,更像是一個溫柔成熟的姐姐,能夠把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令人感到無比安心。

應琮莫名有些眼眶發熱,想要說話又覺喉頭哽塞。

她還沒來得及把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媽媽。

“就這麽說好了,”許文言理了理她的頭發,擺擺手出門,“我去叫護士。”

出門前還叮囑她一定要多喝水,室內開暖氣導致空氣幹燥得要命,南方長大的孩子容易流鼻血。

應琮乖乖把一杯水喝完了,然後躺在床上,手臂蓋過眼睛。

待在醫院一段時間,自己已經適應了消毒水的味道,可鼻尖現在縈繞著的,是一股清雅的花香。

許老師身上的味道。

*

護士量完體溫,又叮囑了幾句後便離開了病房。

一行三人並排坐在應琮的床前,怕打擾其他病友,聲音放得很輕。

“已經很晚了,”許文言舉起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露了出來,“盛逸你再不回去,就趕不上門禁了。”

“老許、哦不是,我親愛的許老師……”

盛逸雙手合十,許明的長袖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小了,肩膀處繃得緊緊的。

許明作為一個身嬌體弱的成年男人,忍不住感慨:這代孩子果然都吃激素長大的。

“您難道沒有給我也順便請一個離校外宿的假嗎?”

盛逸縱然一米八幾,但能伸能屈,為了給心愛的同桌陪床,對班主任語氣討好點也無妨。

“當然沒有,”許文言瞥他一眼,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既然老師們都已經來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當學生的時候怕老師發現自己早戀,當老師的時候怕學生早戀演都不演,她都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對方竟然還在這裏心存僥幸。

“老師別這樣……您不是教育我們說要發揚同學之間的友愛精神嗎,您不給機會我怎麽發揚呢。”

盛逸作請求狀的手並沒有放下來,連敬詞都用上了,配上刻意壓低的聲音,顯得可憐又搞笑。

造孽。

許明坐在最外側,他一會兒擡頭看天,一會兒低頭望地,想笑不敢笑。

反正自己只是一個科任老師,學生之間早戀不早戀的,他是覺得沒所謂。

為此許明還大著膽子火上澆油:“我覺得倆同齡人能做個伴也挺好。”

許文言當班主任已經夠煩了,聞言簡直想給自己當場改名,取名許瞎許聾許不明,這樣就能坦然兩只眼睛全閉上!

“許老師,讓他留下來吧。”

應琮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不是在替某人求情。

“可是……”

許文言的眉心糾結成一團,許明給她添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她沒想到應琮也……

“為了救我,他的身上也濕了。”應琮認真地看向她,有理有據地說服,“晚上留在醫院,萬一發燒了也方便問醫生。”

“是啊是啊。”

盛逸立馬附和,順勢看了過去。

床頭的夜燈在身後不遠處散發著瑩瑩的光芒,應琮披散在肩頭的每一根發絲都閃閃動人,光潔的側臉也蒙上一層輝光。

“那盛逸還是留下吧。”

許文言還是妥協了,但心裏與此同時也暗自打起鼓來。

是自己疏忽了嗎?以前為什麽沒有註意到這對同桌之間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場域。

原本以為這兩人成天歡喜冤家互相比較的,還可以互相激勵共同進步。

但現在一看,氛圍完全變了啊。

也不是她剛剛以為的盛逸單向暗戀那麽簡單,不過看應琮清澈的眼神,兩個人也還沒有結成情侶。那種感覺……更像是對彼此之間的一種信賴和默契。

真是難辦啊……

畢竟教導主任曾經說過,棒打鴛鴦也要師出有名、手握鐵證。證據都沒有,敢做不敢當的孩子們只會死鴨子嘴硬。

許文言又瞥了一眼盛逸,那小子眉眼間滿是掩飾不掉的欣喜。

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算了,她不是那種搞強拆的班主任,這倆也不是那種典型高中癡癡纏纏的愛侶。

“說起來……”許文言輕咳一聲,“應琮你為什麽會掉到水裏?”

“該不會是為情所困吧?”

她面上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心說求求你求求你千萬別。

“不是。”

應琮把枕頭下因為進水而黑屏的手機和裴少言的U盤拿了出來,表情嚴肅。

“是王子蘩趁我不備,故意推我入海。”

雖然她的聲音很輕,兩人卻陡然臉色一變,緊張起來。

盛逸只聽她說了今晚去見王子蘩,卻沒料到她還是被那歹人給故意推下水的,忍不住爆了一聲:“靠!”

“要報警嗎?”

應琮看向自己的兩位老師,想要尋求他們的意見。

畢竟,她也不確定手機裏的錄音還能不能打開。缺少了證據,只憑自己的一面之詞,恐怕無法將王子蘩真正繩之以法。

“當然要!我一定要送他進去,好好改造改造。”盛逸有些不淡定。

如果不是因為他及時追了出去並聽到了應琮的呼救,還不知道事情演變成怎樣的結果。

他有些沖動的發言惹來許文言的白眼:“你是警察還是法官,你說進去就進去啊?”

盛逸不服:“我是公民,我相信警察和法官會做出正義的裁決。”

“不過……”一直默默無言的許明,猶猶豫豫地插嘴,“聽說王子蘩今天已經離開冬令營了。他被取消了競賽成績,似乎連學員的身份也被取消。”

他們極力抹去王子蘩曾經來過的證明,劃清自己和他的界限。

現在又出了落水的事情,冬令營的老師們,恐怕不願意再趟這潭渾水。

“他這麽早離開,必然是心裏有鬼。”盛逸道,“直接把他抓了,好好審問。”

“不行,”許文言打斷他,“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王子蘩不是一般人,現在他們都還沒有回到江城,認識的人也有限。

更何況王子蘩既然敢對應琮下手第一次,難保到時懷恨在心,再次對她下手。

“這件事牽扯了太多,等你完全恢覆健康之後,我們再來討論。”

許文言愛憐地摸了摸應琮的頭,向她承諾。

“放寬心,老師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應琮點點頭,將手機和U盤都放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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