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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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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原本以為停電只是學校供電檢修發生的一個小插曲,然而當次日清早,應琮他們師生幾人被緊急通知來到會議室集中時,才後知後覺,事情的緣由遠比他們想象當中的還要覆雜。

冬天本來就容易困,更何況天甚至都沒有完全大亮,應琮感覺自己的臉和眼睛都還是浮腫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到底有什麽大事不能在群裏通知?

會議室裏坐著許多老師和領導,就連第一天負責接待他們的張主任也在,所有人像是等待已久,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凝重。

剛一走進去,被這股氛圍侵染著,幾人輕手輕腳地在專門為他們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本來通知裏只有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需要過來,盛逸早上恰好正與應琮她倆一起吃飯,看到通知後,不由分說地以消食的借口也跟了過來,並且敏銳地搶到了應琮手邊僅剩的位置。

“張老師,”許文言顯然也不清楚突然開會的原因為何,“是有什麽急事通知嗎?”

左看右看,似乎只有他們一中的師生被叫來了會議室,著實奇怪。

“許老師,是這樣的……”張主任沈吟半晌,似乎在斟酌怎麽開口,“原本要在今天上午考試的卷子,在昨天洩露了。”

隨後他將事情向眾人娓娓道來。

原來昨天的停電雖然是意外,卻有人趁著學校裏的電力系統失靈時,悄悄潛入了專門存放競賽試題的保密室,偷走了題目。雖然監控和保密室的電子門鎖都因為斷電而無法正常工作,但存放試題的電腦上能夠清楚在後臺看到有人登錄並轉移題目的痕跡。

應琮下意識轉頭,和盛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可置信。

這可是國家級的正式比賽,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態,竟然有人鋌而走險到這種地步。

“……如果現在能夠坦白的話,這名同學還能夠繼續保留參加決賽的資格。”

一名女老師委婉地勸說,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坐在對面默不作聲的許文言。

“盜竊這個行為是非常惡劣的,這事有關於人品道德,我認為就應該直接取消他的考試資格!”

另一名男老師聽她還在打圓場,立即急躁怒聲道,額頭上皺出“川”字紋。

張主任也深深蹙眉。

“聽張老師的意思,”許文言的反應再遲鈍,此刻也從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的狀況中隱約猜到了幾分,“難道是在懷疑我們一中的學生了?”

她眉頭緊皺,看著面前遠比自己成熟許多的老師們,頓感問題棘手,且事發突然,不好應對。

“既然許老師都這樣說了,我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張主任道,“我們也承諾今天大家在房間裏談的任何,都不會向外界洩露分毫。”

他轉頭,看向坐在許文言旁邊的幾名學生,意有所指地緩緩開口。

“保密室的電腦裏存放著三次淘汰賽的試題,甚至還經過了加密處理。那麽昨晚經過校內專業人員的確認,發現是……裴同學入侵了我們的電腦。”

“還希望貴校能給我們做出合理解釋。”

會議室裏的氛圍瞬間化作一口盛滿沸水的鐵鍋,所有人都從清晨的困意中驚醒了。

裴同學?

裴少言?!

偷走了競賽的試題?

“這不可能!”

許明和應琮幾乎是同時出聲反駁道。

盛逸原先還在悠閑地翹起二郎腿,聞言也不禁挑眉。

不得不說,即使他看不慣裴少言處理感情問題的態度,卻也相信他不會做出這種事。

一中師生都第一時間站在了裴少言這一邊,其中以指導老師許明最為激動。

開什麽玩笑,無論是之前在校內還是來到冬令營的幾次模擬練習,以裴少言的實力,即使是正式決賽,拿到金牌也如探囊取物。

在這個節骨眼上,何必要鋌而走險去偷走選拔賽的所有題目呢?

更不必說他向來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竊題這種投機取巧的事,大家都堅信他不會幹,也不屑於去幹。

“就我們目前手頭上掌握的證據而言,”張主任明白他們的意思,但他有必要的堅持,“是裴少言同學的U盤,插入了存放試題的電腦,並且覆制了裏面的所有試題。”

“U盤又不是什麽只有他自己才能拿的東西,”許明被他們理所應當的態度惹怒了,語氣很沖,“如果不小心掉了,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了呢?”

“少言,”許文言順勢接道,“你的U盤呢?”

坐在最外側的裴少言,身處風暴中心的臺風眼,卻至今沒有為急著為自己辯護一句。

“前兩天不見了。”他說,眉心微蹙。

“你看,他說弄丟了!”許明激動起來,“所以我認為這件事不能武斷地就懷疑我們的學生,學校應該再細致地調查!”

“明天就要正式開始選拔淘汰賽了,”先前說過話的男老師表情不耐,顯然對他們造成的麻煩很反感,“惹出來這檔子事,現在我們還要啟用備用題。”

“備用題目本來不就是為了這種情形而準備的嗎?”許明道,隔著眼鏡,睨了睨對方。

“除了這個,”見幾人說著說著倒像是有吵起來的趨勢,疲憊的張主任又拿出一個證據來,“在停電前,監控的確拍到了裴同學出現在保密室附近的身影。”

“保密室並不在教學區,平時的課程訓練也並不會來到附近……對於這個,裴同學又作何解釋?”

那天結束訓練後,他們和之前一樣都是各忙各的,除了應琮和盛逸待在一起,其他人都是獨自行動。

這無疑是一個對他很不利的證據。

應琮看了一眼裴少言,眼神充滿擔憂。

圓桌邊坐著的老師們,也都註視著那個面容清俊,沈默寡言的少年。

“……我只是路過,”裴少言沈默兩秒,然而說出來的話並沒有多少力量,“沒有進入過保密室。”

“真的沒有進入嗎?”張主任追問道,眼神裏透著多年身居高位的氣勢,“實不相瞞,那時的電子門鎖已經失靈,想要進去也並非難事。”

“張老師,”見對方咄咄逼人,原先還想要保持冷靜的許文言,語氣裏也帶上隱隱怒氣,“您的這番話裏,是不是帶了對他先入為主的成見呢?”

話不投機半句多,幾名老師各有各的立場和看法,一時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會議室裏的氣氛如一面越繃越緊的鼓面,仿佛下一秒就會爆開,從中裂出一個醜陋的口子。

無論眾人或憤怒或急躁,裴少言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坐在角落裏,眼睫低垂,似乎也有諸多不解。

畢竟學校也只有間接證據,而許文言和許明又堅決捍衛自己學生的清白,真相無從得知。而老師們在爭吵,坐在一邊的應琮他們不僅人微言輕,同學身份也不方便開口替裴少言辯解。

最終,許文言甩下一句話後,便硬氣地帶著他們離開了會議室。

快步走出身後的建築一段距離後,她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憤怒轉變為凝重。

“一定有人要陷害少言,”許文言認真道,又看向風暴中心的學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別怕,我們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幾人都點點頭,胸腔中湧動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倒同仇敵愾起來。

裴少言喉結動了動,也有些動容的樣子,“謝謝。”

*

許文言和許明要去其他地方尋找證據,叮囑學生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後便匆匆離開。

參加物理競賽的學弟,在剛來到的第三天,就因為水土不服而頻頻生病,最後不得不提前退賽;所以一中陣營裏,兜兜轉轉只剩下熟悉的四個人。

應琮、時滿、裴少言和盛逸站在原地相互看看,誰也沒有先開口,沈默片刻後,大家不約而同地往學生公寓樓的方向走去。

時滿邊走邊低頭在手機上梳理方才在會議室裏發生的事情,手指打字紛飛,試圖能夠從中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盛逸的表情也不太好。

這事實在太奇怪了,光是鬧停電丟了試題就已經夠罕見的,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出移花接木栽贓陷害。目前他只能將目標鎖定在數學組的利益相關上,不然沒必要只偷一科題目。

這樣一看,小偷似乎也不是很聰明。

他還在絞盡腦汁扮演福爾摩斯,就聽見身後的應琮終於開口了。

“你為什麽不為自己的清白辯解?”她在問裴少言。

盛逸一下從思緒中抽離,忍著自己想要回頭的沖動,腳步故意放得慢了些。

“沒什麽好說的,”裴少言道,“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我偷了試題,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說明自己的清白。”

應琮替他不平,“可是這樣他們的心裏就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雖說清者自清,可她語文再不好,也知道世界上還存在另一個詞叫“眾口鑠金”。萬一學校拿不出更多的證據,卻也還是逼著他退賽呢?

應琮知道競賽對於他而言,有多麽重要。

尤其是……他還有一個控制欲極強的父親,在賽前專門請了教練給他集訓的情況下。

見她的眉毛一直擰著,裴少言情不自禁地擡手,在即將碰到她臉的剎那又突兀地放了下來。

“……我的事,不值得你這麽煩惱。”

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應琮忽然感到很無奈,一瞬間喪失了繼續往下走的力氣,停下了腳步。

裴少言總是這樣,慣於將自己放在離人群很遙遠的地方,孤高又冷淡;和自己劃分著清楚的界限,理智又清醒。

就像是一只無論如何也不會低頭彎腰的鶴。

離群索居,遺世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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