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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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天黑得慢,當應琮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時,頭頂依然有落日的餘暉。

即使晚霞如此美麗,依然無法拯救她糟透了的心情。

上一次回到家的心情像莫名其妙淋了一身雨還是……

“寶貝回來啦?”

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應雨柔擦了擦手上的水,從廚房迎了出來。

她總是在看到應琮之前就先揚起笑臉。

哪怕已經習慣了不施粉黛,但應雨柔的底子依然保養得很好。

在外人看來,她就像是應琮一個明眸善睞的姐姐,一笑起來仿佛真可以點亮這個兩室一廳的小套房。

應琮也有和媽媽一樣的習慣,只是她此刻心情不好,嘴角只能勉強抿出兩個小弧。

註意到她的情緒,應雨柔眉頭輕皺,又看到女兒兩手空空,不禁有些奇怪。

“怎麽,今天沒有背書包回來的嗎?”

“今天還沒發新書,就留在學校了。”

應琮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聲音悶悶的。

應雨柔張了張嘴想多關心兩句,又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便順著她的話溫柔道,“好好,還是寶貝聰明。今天媽媽接到電話,說咱家的車修好了,以後可以繼續接你和小裴放學。媽媽堅決不讓祖國花朵們的肩膀被書包壓彎了……”

沒想到話還沒說完,應琮的臉色更是不好,像是走在路上被人踩了一腳,轉頭看那人是班主任,想撒氣都不好撒。

她“哼哼”兩聲,打斷她媽:“裴少言才不需要接送呢,他估計會在學校學到晚上再自己一個人爬回家。”

然後應琮連零食都不找,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這又是怎麽了?

註意到她不同尋常的態度,應雨柔楞了一下,隨即在原地回憶了幾分鐘。

呃,上學期……自家女兒開學的時候是不是也不開心來著?

好像是的,似乎但凡是上學日她都不怎麽開心,周日下午都會因為第二天要早起上學開始鬧脾氣,到周一更是嚴重。

她又點了一下手機鎖屏,9月1日旁邊赫然是“周一”倆字。

好吧懂了。

自己解救不了厭學癥,只能給寶貝做好後勤工作了。

啊呀!差點忘了鍋中還有咕嘟嘟冒泡的老雞湯。

應雨柔手忙腳亂地回到廚房,把竈臺的火關小了點,然後看著冒起白沫的雞湯陷入沈思。

剛剛光顧著揣摩女兒心事了,這湯原先加沒加鹽都忘了。

她拿著鹽罐糾結了半秒鐘,毫不猶豫擱了兩大勺鹽。

到時候鹹了多吃點飯就好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像對門小裴那樣學起來就廢寢忘食,可不是她應雨柔倡導的教育觀。

可話又說回來,這小裴也真是,剛開學有必要這麽拼嗎?

都卷到自家的孩了。

*

一進到房間,應琮就像沒了骨頭似的倒在床上,整個人埋在枕頭中。

幾秒鐘後又像被喪屍附身一般,給床上的玩偶來了結實的邦邦兩拳。

不識擡舉裴少言!啞巴裴少言!多管閑事裴少言!

該死的裴少言!

一拳一個裴少言!

錘完,她臉都氣粉了,又“倏”地倒在床上。

蔥白的指節揪住一頭卷毛,應琮不知道究竟是對裴少言還是對自己憤憤不平。

和裴少言表白,已經是今年暑假初的事情。

她原本還以為對方整個假期都沒明確回覆自己是在害羞,沒想到原來只是想逃避自己。

搞什麽?

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對自己多管閑事,如果不是同班同學瞎起哄磕cp,她也不會覺得裴少言喜歡自己。

更加不會在期末結束後,不經意地展露自己的心思。

回想起兩個月前,他們還剛放暑假——蟬鳴、綠樹、陽光、白襯衫少年……

什麽都有了,完全就是她想象中青澀校園戀情的標準開頭。

應琮還記得當時圖書館冷氣不足,自己將特意買多的冰檸茶推給裴少言。

結果對方睫毛都不顫一下,甚至直接將書本移開——

然後她的語文書就被莫名其妙撞到桌下,裴少言翻開來的那一刻,她腦子裏全是:完了完了……

自己語文課上走神時,就會在課本上練練字,只不過練的是……

數十個巖石灰色的“裴少言”正好暴露在陽光下,挨著自己的名字,應琮慌亂之下連借口都來不及仔細找。

“裴少言,你之前送我的墨水挺好看的。”

——不失體面和矜持的話術。

不是表白勝似表白,懂事的人都能明白她的心思。

但凡是個正常人,此時也應該羞澀一笑,順其自然地坦白心跡。

可偏偏裴少言完全不是正常人。

他是怎麽表示的?

應琮每每想起都覺得氣短,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尾。

將近四十度的天氣,他吐出冰涼的兩句話:

“應琮,如果你沒有學習的心情——”

少年欠缺打理而略微紮眼的發梢下,冷淡的眼神像鋒利的玻璃碴:

“以後還是別和我來圖書館了。”

刺得她心肝脾肺疼。

*

怒!怒!怒!

回想往事,應琮再次怒錘玩偶,惹來客廳媽媽及時的關心:“寶貝,把小兔砸扁了可不能怪幹洗店洗縮水哦——”

自己要樣貌有樣貌,要成績有樣貌,裴少言居然不識好歹!

拒絕就算了,連委婉像樣的話都不說出口。

應琮暗暗咬牙,她也沒有那麽差勁吧?!

不,差勁的人明明是裴少言!

她從床上彈射起身,拿起抽屜裏的手機,翻出來裴少言的聯系方式就要拉黑。

“喵嗚喵嗚!”

頭頂忽然傳來熟悉的貓叫聲。

順著聲音,應琮擡頭去看,自己書架的最上層,那只通體油光順滑的黑貓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即使剛剛圍觀了少女的暴怒獨角戲,貓咪也沒有任何被嚇到的應激反應。

看到貓的一瞬間,應琮更是怒氣上臉,對著她坐起來就開始一通輸出。

“裴少言真的很壞,我以後不會再和他見面了!”

什麽裴少言是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好孩子,分明就是一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惡劣極了。

聽著她講裴少言的壞話,貓咪輕巧地從書架上一躍而下,跳到桌面,長長的尾巴輕輕勾著應琮的胳膊。

雖然一聲不發,但應琮能感覺到黑貓似乎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壞貓,明明救下你的人是我……”應琮壞脾氣地扯她的尾巴,黑貓毫不反抗。

凝視黑貓黃銅色的圓眼睛,好像在代替惹她生氣的人告饒,應琮原本想發火的心又漸漸按捺下去。

她回應般摸摸貓貓,似是自言自語道,“算了,說到底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自己同情心忽然泛濫,把這只黑貓自顧自帶回了家,對方也不會迫不得已纏著自己……也不會和那家夥有這麽多交集。

想到中考完自己撿到這只貓的時候,還是上個暑假。

眨眼間一年都過去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卻依然記憶猶新。

應琮一下一下撫著貓咪的後背,今天是沒有學習的心情了,她仰面倒在床上,任由思緒又開始紛飛。

*

黑貓雖然叫咪咪這一如此普通的名字,卻並不是一只普通的貓。

哦不,嚴格說來,她甚至並不只是一只貓那麽簡單。

她自稱自己是裴少言已經過世的外婆。

應琮也萬萬沒想到,自己難得一日善心大發,在路邊撿只流浪貓回家,還能誤入靈異片場。

以前見過的老人不是說“貓來富,狗來財”嗎?

怎麽到自己,就變成了請了個寄生阿飄回家?

一開始的時候,應琮也不知道咪咪的底細,因為對方平日裏表現得和一只普通的小貓沒有任何區別,吃吃喝喝睡睡玩玩,過得悠閑自在。

甚至對方的體檢結果也都一切正常,喵喵叫也聽不出絲毫端倪。

愛幹凈懂禮貌,媽媽還誇它簡直就是報恩來的。

等咪咪真正開始展露異於常貓的時候,是當中考剛出分不久的時候。

彼時應琮正忙著和朋友們探討高中應該去哪裏,可謂是友情和前途的選擇大考驗。

咪咪卻忽然焦躁不安地在家一直叫,無論怎麽哄都哄不好。

媽媽睡眠不好,好不容易才睡著,應琮當然不會去打擾,而爸爸又一次因工作徹夜不回家。

她一個人被小貓吵得實在頭大,只好抱著對方早早上床睡覺。

就是那晚,在應琮的夢中,出現了一個身著灰藍色長裙,蓬松灰白短發,細眉彎彎的奶奶。

對方正笑臉盈盈地註視著自己。

即使在夢中,但可能是自己睡得太淺的緣故,應琮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和現實不同。

“你是誰?”

比起對方,應琮顯然是更好奇的那個。

對方慈眉善目,神情中的溫和沈穩總是讓她覺得眼熟,但又的確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人。

奶奶一開口,更是對她投下一顆驚雷炸彈——“我是咪咪。”

沒等她作反應,對方又道,“或者是,我是一個寄居在咪咪身體裏的孤魂。”

“你可以叫我裴奶奶。”

夢裏聽到的一切話語似乎都比現實更有蠱惑力,應琮幾乎是毫不懷疑就接受了這個在現實中,正常人都會覺得匪夷所思的回答,只是立馬陷入羞赧。

那平時自己對咪咪又抱又親的豈不是……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裴奶奶淡定地安慰道,“平時還是它主導自己的身體,我只殘存了一些意識罷了。在關鍵時候我才會托夢給你,畢竟一方面這有違命運法則,另一方面,我也需要時間積攢能量。”

哦,還挺有道理的……

好不容易克服了自己心裏的怪異感受,應琮幾乎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關鍵時期?現在是什麽的關鍵時期?”

難道是……自己的高中擇校?

這是神仙奶奶來指導她了?

老天奶顯靈?

沒想到,裴奶奶開口的下一句話又將她定在了無法思考的原地。

“事關你的家庭,你的父親。”

“你的父親李正心,他並不如表面那般對你的母親、你們的家庭忠誠無二。”

“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和秘書的兒子,對方只比你小了幾歲。”

三句話,將應琮十幾年來自以為美滿幸福的家庭攪了個支離破碎。

*

應琮醒來後,一個人足足緩了三天。

而後她隱去夢和貓咪奶奶,把這些話帶給應雨柔,又將她父親十幾年來自詡掌控到位的家庭攪得天翻地覆。

從此李琮改名應琮,她和媽媽拿著應得的財產,搬到了這個兩室一廳的小套房。

考慮到家中現在的經濟條件不比從前,應琮沒有繼續和公主少爺們在私立貴族高中做同學,而是選擇了家附近的實驗一中。

然後就認識了她現在的鄰居、高一的同桌,裴少言。

貓貓輕輕咬了一口應琮的手,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來,應琮剛松開手,它便一溜煙從自己懷裏跑了下去。

應琮知道,這是真貓貓又不讓抱了。

哼,連安慰自己都這麽短的時間而已,看來裴少言的外婆和他一樣惜時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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