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波聲已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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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聲已小

* 本章有刪節。

後來小鐘也大病了一場。

傍晚吃過飯,小鐘抱著他臥在膝上,想哄他好好休息。但他因病之故,這兩天睡得尤多,眼下終於有胃口填飽肚子,正是精神的時候。小鐘讓他閉上眼,他聽話閉了一下,又睜開來,笑意盈盈地望她,放電,撩撥,不甘寂寞地想與她講話,講不完的話……任性妄為,完全變成不聽話的小孩。

不同的是,小孩只要投其所好,很容易滿足。但他又非真的小孩,就是想跟她對著幹。

小鐘被鬧得灰心喪氣,決定他說什麽都不理睬。可每每憋不過三句,就破功忍不住搭腔,索性就隨他去。貓貓的大勝利。再後來,她和衣倒在他懷間,搖搖晃晃地睡熟了。

……

問他現在幾點,他給了個很古怪的回答:四點。

淩晨?

他退燒了,也恢覆了清醒。但小鐘得吃過退燒藥,沖了澡,洗去渾身汗膩,才勉強有點精神。

周一。去學校還早。

大鐘又在床上結出一圍小巢,護她睡在裏面,吹著溫柔的枕邊風,引誘說:身體不舒服就請假休息,在家待著。——是說這裏,她也可以當成她的家?小鐘楞住。他又說,他會陪她。但他不要上課嗎?他今天沒有課。

原來他已經不教她了。

她迷迷糊糊地又問:蘑菇更近似一心一意向光生長的植物,還是像珊瑚那樣擅長偽裝的動物?

他答:蘑菇就是蘑菇,屬於菌類,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

今天的她就像一只雨後的蘑菇。身體被打開時冒出的無數菌絲都被洶湧的雨水打落。她頭回領教這樣的雨,情緒有新奇、詫異、憂懼不安,還有最後浮現出來,露水般輕靈流動的愉悅,唯獨弄丟了傷感。事過境遷,她後知後覺,每一縷菌絲都有它的蘭因,是她的情緒,她的孩子,她過分闊綽地將它們揮霍掉了。

空空如也的身體。

“看電影嗎?”小鐘不想繼續睡覺,努力找點消磨時間的事做。

“你喜歡看什麽?”

“番。最近有沒有好看的新番?”

“《葬送的芙莉蓮》?我也很久沒看了。”

“很久是多久?你的新番已經不新了。”

是時間過得太快。

也來不及在去學校以前看完一場電影。

小鐘斷斷續續將電影劇情講給他聽。她從遇見他的最初,腦海中就盤旋著如此這般荒誕的故事,用自己的言語講不上來,堵在心頭也悶得慌,似這悱惻的病癥永遠都不見好,只好借用別人,姑妄言之。

在上個世紀的都市,少男少女的戀人沈迷玩樂,花光了錢,就合夥做仙人跳的勾當。少女站在街邊,搭老男人的順風車回家,勾引他們。男朋友開摩托車在後尾隨。一旦老男人圖謀不軌,開去奇怪的地方,他就裝作路過英雄救美,以報警為威脅,洗劫男人的錢包。

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少女越來越厭煩被利用的感覺,不想再做了。男朋友依然軟磨硬泡地逼迫。說不清他的內在跟那些見色起意的老男人究竟有多大的差別。但男朋友畢竟是親近的人,她沒法拒絕。在演劇以外的世界裏,也沒有英雄尾隨救她。

那天她下定決心提分開,但沒等到合適的機會。男朋友又問她要錢。她們因為錢的事吵架,然後□□。就當是最後一次吧。要是他能察覺她在難過,她也可以再給一次機會。但是他說,她太自私了。如果這時候分手,好像只會證明他說得沒錯。

沒辦法,又要重操舊業了。這次她遇到一個正直的好人。他在她身邊停下車,關懷她的難過,單純是出於善意,也只是想送她回家。她說她想喝酒。男人卻說,難過的時候喝酒,難過會翻倍。這時就該躲在被窩裏大哭,哭到睡著。

她會不會跟某個老男人上床?她認為是會的。但是電影劇本,隱藏在它背後的風俗秩序,不容許這樣的羅曼史。

後來她順利離開男朋友了嗎?小鐘忘記了,小鐘不知道。

到不得不去學校的時間。本想著回家拿上書包,再去學校。但要倒走回頭路,好麻煩。她不舍得從他的懷裏爬起來,回歸現實,繼續硬著頭皮做那些做不好的事。沒人關心她是不是擅長,她必須做。

難過的日子未來有的是。今天就再任性一下吧。

她給敬亭發消息說:對不起,媽媽,我生病了,今天沒法去學校。

病?什麽病?敬亭看起來有點緊張。

小鐘忙向她解釋:就是普通的感冒。但發著燒,得休息一天。

敬亭讓她好好歇著。母女打了通電話,又說了許多。小鐘發現敬亭是真心關切她,盼她好。你沒事就好,休息休息也好。病痛帶傷感回歸它的雨季,小鐘哭了。

他像貓一樣靜悄悄地趴至她肩頭。完了她對他說:繼續幹我。他只是微笑,耐心梳好她早起炸毛的頭發。

他知道她在賭氣。

□□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心情,現在沒有了。

她依舊平白地有些惱他,背身在床沿睡下,也不講話。

聽著電影裏各種生活的細響再度醒來,她隱約知道在自己睡著時他出過門,買了菜,買了零食點心,做好中飯,也像上次弄好精巧的擺盤。

他本性不是那種作兮兮、黏糊糊,一旦陷入戀愛就表演欲爆棚,使勁折騰所謂“儀式感”,活給別人看的男人——朋友圈都幾萬年沒更新了。正因如此,她的存在就是他生命中全部儀式感的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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