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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番外:翡翠衾寒誰與共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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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番外:翡翠衾寒誰與共2

丹意的孩子十歲的時候,有一支軍隊駐紮進了南坎,辛敏是軍隊的首領。

他提出和張先生共同經營南坎的種草生意,張先生自然不同意,但是又不願意得罪他,便提議用錢解決,丹意覺得不是長久之計,還是主張反抗。

“把錢散給佃戶,讓他們拿槍對抗,也比餵了辛敏強。”她向張先生提議。

張先生年紀大了,不願意大動幹戈,他沒有采納這個建議,還是決定給辛敏三百萬美金息事寧人,丹意只好說:“行,我去準備錢。”

等到雙方見面,約定交錢的那天,丹意和孩子卻不見了,保險櫃裏的錢也不翼而飛,辛敏認為張先生在耍他,便一槍把他崩了。又洗劫了他的住所,沒搜到什麽值錢的東西。

罌粟還在開花,等到下一次收貨還有好幾個月,佃戶沒有工資,自然也不會為他幹活。辛敏有這麽多嘴要養活,明白自己不能繼續耽擱,便卷走了他所有的貨,繼續啟程洗劫下一個寨子。

在離開村子的途中,辛敏看到了站在路邊的阿泰,便把他抓進了自己的隊伍,發給他一桿槍,讓他為自己賣命。

阿泰說:“前面就是我家,我得回去和我父親告別一聲。”他知道父親這時候並不在家,他只是想回去拿上那方帕子。

辛敏同意了,於是他飛快地沖去那破敗的房子,將那手帕裝進貼身口袋,又取出枕芯那幾張美金,揭開鍋蓋放了進去。

“再見,爸爸。”他小聲說了一句,然後隨辛敏離開了他待了十六年的家鄉。

十九歲那年,他和刑天聯合設計了辛敏,加入了紅蠍。辛敏對他極度吝嗇,三年裏他為他出生入死,兩次救了他命,卻沒攢下任何一分錢。而刑天是個大方的老板,賞罰分明,阿泰的腰包逐漸鼓了起來。

錢越攢越多,他卻不知道拿來幹嘛,吃住都在寨子裏,他也沒有別的消遣,便寄了一部分給芒林。

然而款卻被退了回來,他這才知道,芒林已經死了。

現金越攢越多,堆積在他的床頭,他又懶得去城裏開戶存錢,便拿這二十幾沓美金和一個翡翠商換了一個冰種如意,放在枕下。

在那眼花繚亂的珠玉琳瑯裏,他看到這如意的顏色,不知怎麽就浮現了她柔和素麗的臉,帶著一點光暈,帶著一點水意,溫潤又柔和。

無聊的時候,他就拿著這如意,對著光細細的看著,然後那如意就漸漸變成了她的臉。偶爾被人撞見,問他是不是打算送哪個女人的,他便撒謊說是這是他母親的遺物。

又過了幾年,有人在紅蠍的地界上交易,被刑天抓了,是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挨了幾頓打就痛哭流涕,嚷嚷著讓媽媽來救他,惹得周圍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他跟著刑天去猛拉,說是會一會張先生,他心想怎麽又來一個張先生,卻沒想到是她。

他看著她帶著笑坐在草棚裏,動作優美地煮茶,切蛋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著槍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我說了,不是錢的事兒,你要麽卷鋪蓋走人,要麽給你兒子收屍,你自己選擇。”刑天將那銀叉甩在蛋糕上,笑著站起了身,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離開。

阿泰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斂去,站在草棚裏捏緊了拳頭,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

“給我點時間考慮。”她沖刑天喊道。

“三天。”刑天沒有回頭,邊走邊舉起了三根手指。

阿泰一直希望她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但是從頭到尾,丹意都沒有註意到他。

他要幫她救下兒子,阿泰在心裏說。

當天晚上他就出了寨子,八百裏加急飛車趕到了猛拉,守衛認出他是刑天的人,便通知了張先生。

“丹意。”他微笑著看向她。

她楞了楞,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看來刑天把我的底細摸得很清楚嘛。”

“你不記得我嗎?”他有些著急,“我是阿泰。”

“阿泰是誰?”她皺眉。

他這才想起,當年並沒有告訴她自己叫什麽。便急忙從胸口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那個背簍,割豬草的男孩,蛋糕,河邊,草莓。”他語無倫次地說著。

他看著女人臉上的迷惑漸漸消散,心情激動了起來。

“原來是你,你長這麽大了,我都認不出了。”張先生笑了笑。

阿泰微微笑了起來,將那手帕繼續放回口袋,低下頭輕聲說:“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還是那麽漂亮。”

女人看著他微紅的耳廓,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別誇我了,為了討口飯吃,這些年四處奔波,成日裏操心上下,應對左右,一點沒變那是假的。”

又說:“擡起頭來,男孩子別老低著頭。”

這句話穿過十幾年的時光再次聽到,阿泰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化了,連忙擡起頭,見她滿臉笑意地望著自己,臉忍不住紅了個通透。

張先生將他的窘態盡收眼底,給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說吧,刑天派你來幹什麽。”

阿泰這才想起自己的來由,連忙說:“我想幫你把兒子救出來。”又補充道:“將軍不知道我跑來這。”

張先生楞了一瞬,又笑道:“你哪有什麽辦法,難不成刑天還會聽你的?”

“他不會聽我的,但他有個心愛的女人,凡是和這女人有關的事,他就會犯傻,所有規矩和原則都能讓步。”

“說來聽聽。”她端起白瓷茶杯,慢慢遞到自己嘴邊。

於是他說起伽藍的事:“她放走一個重要的炮手,放在別人身上早一槍斃了,但是將軍不僅不生氣,回來後還每天舔著臉去找她。”

“他還跑去集市給這女人買頭繩,被嫌棄了也不生氣,這女人吃飯的時候,他就一直盯著看,被那女人翻白眼,他還笑。”

“所以你兒子這事,只要和能和他這女人扯上關系,一定有救。”

張先生點點頭:“這是一張能打的牌,我得想想怎麽用。”又問他:“除你以外,他還有沒有別的心腹。”

阿泰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便說道:“那個人沒必要接觸,他是個一根筋,又對將軍死心塌地,不會聽你的。”

張先生接過女仆遞來的蛋糕,切了一塊推到她面前:“把你知道的,所有能和刑天說得上話的人的信息,都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阿泰看著那蛋糕上的草莓,揚起了微笑,“好。”

臨走時,張先生將他送到門口,“開車小心點。”

夜色讓阿泰鼓起了勇氣,他把脖子上的那個如意取了下來,雙手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個送給你。”

張先生噗嗤一笑,接過了那尚有餘溫的翡翠墜子,問他:“送我這個做什麽?”

“你叫丹意。”他低下頭,“這個叫如意,而且,而且都白白的,潤潤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他的頭仿佛快低到塵埃裏去了,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張先生捂住嘴笑了起來,輕輕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油嘴滑舌。”

她接受了他的禮物,阿泰的開心程度和他回程的車速成了正比。他哼著歌,一路上風馳電掣,趕到天亮前回到了集鎮上,然後趴在賭場裏痛痛快快地睡著了。

又一次看到刑天氣沖沖從伽藍處走回來時,阿泰向他提議:“她一直戴著查猜那個破哨子,將軍您就送個更好的,把他比下去。”

刑天看著他,眼睛一亮,“哎?我怎麽沒想到!”隨即又思索:“不過這送東西,總得有個理由吧?”

阿泰忙道:“可以送她生日禮物,已經打聽到了,她生日就在七月七日,就這兩天。”

“你怎麽知道?”刑天問。

“我讓苗倫問的。”

刑天笑:“說不定是她瞎編的,為了騙苗倫這兩天給她做壽面吃。”

阿泰道:“生日是不是編的不重要,禮物才重要。”

“那送什麽好呢?”

“沒有女人不喜歡珠寶的。”阿泰信誓旦旦。

三天時間到了,他們又去了一次猛拉,阿泰見她脖子上光光的,並沒有戴自己送的那個墜子,忍不住有點失望。

張先生把盒子打開,推到刑天面前:“知道你不是俗人,看不上錢,所以準備了這個,整整二十克拉,還是上一個張先生給我的求婚禮物,替你估過了,市值五百萬美金。”

刑天笑道:“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打發了吧?”

張先生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道:“以後我的貨,市場價六折出給你,你什麽都不用幹,凈賺四成差價,這個附加條件,夠撈我兒子一條命了吧。”

刑天揚起不可一世的笑容,拿起盒子,啪嗒一聲合上:“成交!”

阿泰將她兒子送回猛拉,母子相見,張先生差點哭出來,她臉上的淡然自若在看到兒子傷勢的那一刻破碎,拉著孩子上下查看,心疼寫了滿臉。

“說了多少次做事之前要問過我!”她教訓兒子,眼裏卻落下淚來:“這麽大一塊淤青,疼死了吧。”

阿泰看著她安慰著比她還高一頭的兒子,不知道為什麽,舌根又漫上一種淡淡的苦澀。

那晚,她把他帶到會客室,兩個人喝茶聊天一直到深夜。

最後,她問他願不願意替她留意刑天的事。

見阿泰面露難色,她的手越過兩人中間的茶桌,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不知道我見到你有多開心,看到你,就想起了在南坎的那些日子,無憂無慮。不像現在,每天擔驚受怕,你知道的,刑天是個心狠手辣的,今天他是開心了,可保不定哪天他一生氣,翻了臉,我們母子就沒有立足之處了。”

說著說著,她落下淚來,嗚嗚咽咽地哭著。

阿泰連忙攥住她的手,著急道:“你別哭,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她這才破涕為笑,望著他的眼睛說:“我信你,阿泰。”

她站起來,把會客室的門關上,走到阿泰面前,雙手撐在阿泰坐的太師椅上,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夜路開車太危險了,今天就留在這休息吧。”

阿泰耳朵瞬間像被灼燒一般滾燙,接著心跳如鼓,四肢卻如被凍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的手指撫摸上他年輕的臉頰,慢慢滑到喉結,最後一顆顆解開了自己的襯衫扣子。接著,他看著她那溫潤柔和的臉一點一點靠近,鼻息落在了他鼻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泰,你喜歡我是不是?”她輕聲道。

他猛地站起身,將她圈禁在自己懷裏,俯下頭狠狠吻了下去。

那是他的第一次,事後,他回味了很久,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拿來反芻,時常自顧自地傻笑。

他外出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去,都會給她帶去一點關於紅蠍或者關於刑天的消息,然後化身成一條魚,等待她拋出鉤子,將自己鉤到床上去。

“怎麽總是吃不夠啊。”她的手指從他結實的肱二頭肌上緩緩滑過。

“你太美了。”他望著身下女人的臉,真誠地說。

“我都有皺紋了。”她觸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哀嘆一聲。

阿泰俯下頭去親她的眼角:“皺紋也很美。”

他並沒問她為什麽不戴自己送的那個如意,能維持這樣的現狀已經讓他覺得無比幸福了,沒必要再糾結其他。

可是這幸福很快就打破了,禾叔設計害死了她。她為了掩護兒子逃走,身中三槍,倒在了田邊的水溝裏,阿泰看到她的遺體的那一瞬,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丹意。”他叫了她一聲。

無人回答,他摟著她滿是泥水的身體,淚如雨下。

她在溫瓦的脖子上看到了她的如意,連忙去質問阿萊,阿萊卻支支吾吾起來,讓他起了疑心,懷疑阿萊和禾叔有勾結。

刑天卻在這時候拉著他去找自己逃跑的女人,他雖然急著報仇,卻也只能忍耐下來。在路途中,他裝作無意地提起張先生的翡翠如意,卻被刑天一眼看穿他和她的關系,他這才從刑天嘴裏知道,原來他送她禮物的第二天,她就轉手把那如意送給溫瓦了,溫瓦也是母親,理解她的救子心切,便求了阿萊幫忙說情。

他並不失落,從一開始他就決定,就算被她利用也心甘情願。

他和刑天撒謊,那是他母親的遺物,給自己找了個要回那如意的理由。

到最後,他拿回了那墜子,把它放入了她的墓穴裏。

他喃喃自語:“你給了我那麽多好東西,我總得回一件給你。”

終於等到了給她報仇的那一天,看著禾叔居然躲過炸彈,他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任憑刑天怎麽喊他也沒有回頭。

他一定要親手殺了這個狗東西,是他害得他不能再握住她的手,害得他沒辦法沒見到她的臉,她是他十六歲時,從南坎帶出來的一個夢,隔了七年終於在猛拉實現了,卻被他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狗東西毀了一切。

他一槍解決掉了那老狗的隨從,繼續追擊老狗的腳印,最後,在一個蕨草從裏,他給她報了仇。

雖然報仇的代價有點大——他心臟中彈了,但是他覺得值。

他答應過她:“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我幫你報仇了,丹意,他看著天空,最後一次想起她溫潤素麗的臉,想起十五年前她墊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帕,十三年前她給自己吃過的蛋糕和草莓,微笑著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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