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夢

敏懷走進大廳，和他擦肩而過：“你去幹嘛？”

“去牛頭山下等廷爸！”

敏懷這才想起，廷爸每年祭奠都在牛頭山頂，一個人上山，一個人下山，不讓任何人打擾，敏查和他關系那麽好，也只敢在山腳下等待。

溫瓦沖瑞夢解釋：“是他父親的一個老朋友，每年這時候我們會聚聚。”

敏懷帶著瑞夢在他家四處轉悠，一邊介紹：“這木房子已經很多年了，翻修的錢都趕得上重建兩座，可是我阿媽就是舍不得離開，她年輕的時候，這回字形的院子後面，連綿了好多個一樣造型的院子，都是廷爸最早那批的手下和家眷住在那，後來他們死的死，走的走，到最後，住在這最久的，就成我阿媽了。”

瑞夢的手指二樓的欄桿上一路拂過，指著一個房間，“這個怎麽還鎖上了。”

“這個可沒法帶你參觀。”敏懷拉著她的手繼續往樓梯上走，“這是廷爸以前和他那個夫人住過的房間，只有他自己能打開，敏查小時候偷偷撬開鎖，進去裏面拿了幾本漫畫書，被我阿媽狠狠打了一頓，從那以後，我們誰也不敢再進那個房間。”

瑞夢笑道：“敏查小時候可真調皮。”

“是啊，他不像我，不愛動，敏查喜歡緬刀，喜歡槍支，除了漫畫，靜不下心看任何一本有字的書。”敏懷走上屋頂的一個小平臺，轉身把瑞夢也牽了上來。

他指著遠處的一片水域：“我阿爸就是在那裏沒的。”

瑞夢卻沒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落在了正從碼頭走向這邊的一隊人。

敏查跟在一個人的後頭，神情嚴肅地走著，後面是一排親兵，步履整齊。前面的男人似乎說了一句什麽，敏查立刻上前一步，低下頭去聆聽，距離太遠，瑞夢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裏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拿手臂去勾這脖子，他是不是也是這樣俯下身。

這想法讓她嚇一跳，連忙擡眼去看身側敏懷的臉。

敏懷見她一臉驚慌的看著自己，忙問怎麽了。

瑞夢看著他白凈秀氣的臉，心裏不知為何難過起來，她撒了一個謊：“我有點恐高。”

飯桌上，瑞夢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吳廷覺，她看著這半邊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男人，怎麽也無法將他和“鐵血屠夫”幾個字聯系到一起。

他問瑞夢多大，得知她今年三十四歲後，又問過她是幾月裏生的，瑞夢見他語氣溫和，對他早沒有了未見他時的畏懼，便笑道：“七月生的。”

“等了他這麽久，不容易啊。”廷覺嘆道，又沖敏懷說：“浪費人家五年青春，可不能辜負她。”

瑞夢笑道：“也不算浪費我青春，我也一直在讀書。”

敏懷連忙接話：“對，廷爸，我們是相互陪伴。”

敏查從回來後，神色一直不太好，沈默著沒有說話。往常他在飯桌上，說得最多的就是他，敏懷疑惑的看了他兩眼，對溫瓦笑道：“阿媽，你是不是把哥罵得太狠了。”

溫瓦覷了他一眼：“誰又惹他了？這孩子脾氣也不知道像誰。”

廷覺喝了一口湯，笑了笑：“他沒生氣，是我給他派了個任務，他一時沒做好準備，所以有點懵。”

“吃飯的時候不說工作。”溫瓦不耐煩的皺著眉頭。

“好，不說。”廷覺又沖瑞夢和敏懷笑了一下：“吃完飯，你們來二樓找我一下。”

敏懷拉著瑞夢的手，呆呆地站在滿是灰塵的小屋裏環顧自首，不知道廷覺有何用意。

廷覺從抽屜裏掏出一個盒子，拍了拍灰，遞給瑞夢：“你們要結婚了，我也沒什麽可送的，不嫌棄就收下吧。”說著打開盒蓋。

瑞夢捂著嘴掩飾自己的驚訝，敏懷也楞住了，連忙推諉說不能接受。

廷覺不理會他的拒絕，催促敏懷：“給她戴上，看看合不合適。”

敏懷看著他殷切的目光，只好拿起這流光溢彩的鴿子蛋鉆戒，緩緩推送到瑞夢的無名指上。

“剛好合適。”廷覺笑了，“我就知道你和她尺寸差不多，你們看著個頭也接近。”

見瑞夢要張口，他連忙擡手，示意她不必再推辭，又把盒子遞給敏懷，“這個王冠掉了一顆鉆，我後來補上了，你們別嫌棄。”

敏懷內心感動，“謝謝廷爸。”，又晃了晃瑞夢的手，瑞夢連忙也跟著道了謝。

晚上，瑞夢怎麽也睡不著，她有些擇床。看著敏懷熟睡的臉龐，她悄悄起了床，出了房間。

月華如水，她突然想上屋頂看看星星，剛爬上屋頂那個小平臺，就看到一個寬厚的背影，是敏查。

他扶著欄桿望向遠處，手裏夾著一根煙，在夜色裏發著紅光。聽到聲響轉過頭，看到是她，有些驚訝。

瑞夢立刻結結巴巴起來：“我我睡不著，所以就就——”

敏查噗嗤一笑，“就就就走上來吹吹風是吧，把敏懷也叫起來，不能讓他一個人好睡。”

“我有些擇床，”她將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在耳後，不好意思地笑笑，“敏懷白天開車怪累的，就不吵他了。”

敏查看到了她手上的大鉆戒，擡了一下下巴：“廷爸給你的？”

“嗯，”瑞夢點點頭，“還給了一個鉆石王冠，太貴重了。”

“他倒偏心，都給了敏懷”，敏查扔掉手中沒抽完的煙，神情嚴肅：“也不給我留一個。”

看著瑞夢局促的表情，他又笑了起來：“逗你的。”

敏查看向遠方，聲音低得能散在風裏：“他給了我別的東西，這東西太貴重了，重得我都擡不起來。”

瑞夢看著月光下他的側臉，刀刻一般的眉骨和鼻梁，心跳又變得清晰了起來。

“你為什麽不結婚呢？”她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來這個問題，耳廓一陣陣發熱。

敏查想了想：“我也快結婚了。”

這個回答讓瑞夢心涼了半截，她努力露出微笑：“太好了，阿姨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她不開心，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經給她看過我心中的新娘，她一直不滿意。”

“為什麽呢？”

“因為這個新娘是廷爸培養出來的。”

她點點頭，又問道：“什麽時候結婚呢？”

“下個月，”敏查笑道：“所以我緊張呢，廷爸養了她三十四年，終於要把她交到我手裏了。”

“真巧，”瑞夢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和我同歲，你們應該是青梅竹馬吧。”

敏查憋著笑，點了點頭。

“這風吹得迷眼睛，”她笑著揉了揉眼眶，“我先回去了。”說著往後撤了一步，卻不想一腳踩空，身子往後跌去，敏查身手迅速，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扯了回來，瑞夢順著慣性撲進他懷裏，驚魂穩定的喘著氣。

“小心點。”他低沈有力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瑞夢的頭貼在他胸膛上，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茄氣味，她連忙站直身體，說了一聲抱歉，轉身要下那平臺。

敏查拉住她的手，“你等會，我先下去。”

瑞夢以為他是為了避嫌，便側身讓他先下去，敏查直接跳了下去，瑞夢吃驚：這臺子到下面走廊都快三米高了。

她連忙走到邊緣去看他，見他好好站在下面，松了一口氣。

敏查沖她道：“黑燈瞎火，你慌手慌腳的，倒退著下別踩空了，回頭敏懷得心疼死。”說著張開雙臂：“你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瑞夢看著這月光下的高大男子，深吸一口氣，朝他跳了下去。

“誒喲！”敏查接住這高處襲來的沖擊，發出一聲喟嘆。

瑞夢攬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的手臂摟住了自己腰，她的腳尖懸在他小腿處，微微觸碰到了他結實的腿部肌肉，忍不住又紅了臉，還好月光照見什麽都是一片慘敗，看不住她的羞赧。

“行了，回去早點睡吧。”敏查放下她，說著哼著歌走向自己的房間，

回去仰光之後，瑞夢每天都看新聞，連續看了三四周，都沒聽到敏查將軍結婚的消息。

又不好直接問敏懷，她不想讓他知道月夜他們交談過的事。

他們還是和往常一樣，周末約會，一起吃飯，然後□□。但當敏懷匍匐在她身上時，她總是想起笑起來露出白牙的敏查，想起月夜他朝她張開的臂膀。

她攬住身上男人的脖子，知道自己還是會嫁給他的，忍不住溢出眼淚。

沒有等來敏查結婚的新聞，卻等來了他勝任總司令的新聞。新聞說他聯合其他五位將軍，逼吳廷覺禪讓，吳廷覺不肯，敏查便將他殺了，自己當了撣邦獨立軍的頭頭。

她連忙打電話給敏懷，問他是不是真的，敏懷也不信：“等我問問阿媽。”

兩個小時後，他頹喪地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是真的。”

三個月後，瑞夢和敏懷舉行了婚禮，溫瓦在臺下哭成淚人，瑞夢環顧四周，真的沒有見到吳廷覺的身影，忍不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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