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先看著自己桌子上明顯產生了位移的書，推斷應該是早上於晝幫他拿U盤時把書挪了，順帶看到了這張助學金申請表。

這確實是張助學金申請表，上面也填滿了各種申請人的資料，而且申請人的名字也赫然是“呂先”二字。

呂先是班長，上周班長的主要工作內容之一就是幫輔導員收集班上想要申請貸款和助學金的同學的資料。呂先做事認真，他怕同學們把表格填得亂七八糟又要反覆打回去重寫，幹脆自己拿了一張表填了個範例給同學們參考，範例上的名字用的也是他的大名。上周所有需要申請助學金的同學都把表格交上去了，這張範例模板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本來它這會兒應該存在在廢紙簍裏了，呂先應該是無意間把它帶了回來。

然後它又無意間被於晝看到了。

呂先試著還原了一下當時的現場，以此來揣摩於晝的心路歷程。當時時間挺緊張，於晝為了趕在上課前把U盤送到呂先手裏，應該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仔細看看這張申請表，再者他的道德觀應該也約束著他讓他不要去窺探別人的隱私，因此呂先推斷他多半就是瞄了一眼，要是他看得再仔細點，就可以看到裏面的內容根本就是一個指導性的範例。

單憑一個猜測不能斷定這就是於晝反常的原因。呂先把這張申請表蓋在自己臉上，陷入了沈思。如果他的猜測準確，於晝誤認為他需要靠助學金過日子，那麽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於晝肯定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通過像今天這種拉他吃飯給他發紅包之類的舉動來“幫助”他。

那麽試圖用旁敲側擊的方法來驗證於晝是否是因為看到那張申請表才誤會的，就行不太通了。

萬一今天的反常不是因為這個，那就更不知道該從何試探起了啊。

呂先暫時沒想到什麽好的法子來找出於晝今天做出奇奇怪怪舉動的原因，最後他決定單刀直入地發消息問他：學長你今天是不是看到我的助學金申請表了。

這句話發出去以後，於晝的對話框頂上顯示的字就一直在“兔子學長”和“對方正在輸入中…”之間反覆橫跳，看得出來他很是糾結於該怎麽回覆呂先。

良久，於晝才回了一句：sorry，我不是故意看的，就早上拿U盤的時候不小心看了一眼……

果然。

呂先輕笑出聲，然而他並沒有一丁點想要解釋的意思，甚至將錯就錯繼續演了下去：我完全沒有怪學長的意思，就是今天感覺不知道為什麽學長一直都很精準地在體諒我現在的情況……感動的同時又有點疑惑，想來想去覺得應該是被學長發現了[委屈巴巴.gif]

廢話，於晝以為他窮，就對他這麽好，那他肯定要繼續裝下去才能享受來自人可愛心也善的學長的全方位多角度的關愛啊！

呂先又補充道：反正就是因為一些事，所以暫時就只能這個樣子了……

他說得模棱兩可，但他相信於晝一定能從自己這句其實啥也沒說的話裏腦補出一個前因後果來。

於晝看見呂先這一段坦白的話也有點楞，他以為這個年紀的小青年自尊心應該都是很強的，特別是呂先這種原先看起來就是泡蜜罐裏長大的類型，要是遇上了這種窘境，估計巴不得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

但是呂先怎麽就直接交代了呢？

於晝摸著下巴仔細思索了一番，覺得很大可能是因為呂先比較信任他。這麽一想，他又雀躍了起來。

身為一個受人信任的學長，於晝自覺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於是他說：沒關系的，能幫上忙的我都會盡量幫的，希望你能早日渡過難關。

這麽說完於晝還是覺得有點幹巴巴，但他不太會安慰人，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求助萬能的互聯網。他在搜索引擎裏輸入“用於鼓勵他人的好詞好句”，然後開始覆制粘貼。

隨後一大盆心靈雞湯將呂先淹沒。

於晝：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堅強的人才能到達彼岸。

於晝：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郁的日子將會過去……

於晝：靠別人你頂多是公主，靠自己你才能成為女王！

於晝撤回了一條信息。

於晝：不好意思，剛才那句覆制錯了。

呂先：……

於晝趕緊生硬地轉移話題：又到了每天聽歌睡覺的時候了[乖巧.jpg]小哥哥唱點快樂的歌把不高興的事情都忘掉呀。

呂先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小哥哥”三個字，心跳瞬時漏了一拍。其他的字眼一下成了沒意義的字符。呂先深呼吸一口氣，問：你能發語音說一下剛才那句話麽？

一向腦電波和別人不太在一個頻道上的於晝這次神奇地get到了呂先的真實想法，他發了條語音過去，但並沒有完全重覆剛才那句話，只是說：小哥哥？

尾音上揚，說完之後還輕輕笑了兩聲。

呂先把這條短短一秒的語音聽了十來遍，又點了收藏，才算心滿意足。

……好可愛啊。

被比自己年長一些的學長叫小哥哥，呂先心底裏滋長出一種微妙的興奮感。

如果叫的是哥哥就更好了。

如果叫的是爸……住腦，呂先對自己說。

但並不是說了住腦就能住腦的，為何人們常用脫韁的野馬來形容放飛的思想？就是因為大腦它經常不受控制自己想東想西。呂先又想，如果於晝是在那個什麽的時候哭唧唧地叫他那個就更好了。

這麽一想的後果就是，在例行唱完晚安歌曲之後，呂先並沒有如往常一樣馬上進入夢鄉，而是扯了一包罪惡的衛生紙消耗了一番精力。

並且在第二天罕見地起得比於晝還晚，第一次沒有盡到早起監督員的義務。

……

如今呂先身上安了個落魄少爺的人設，自然是怎麽窮怎麽來，於是他平時就固定在於晝這裏蹭一日三餐了。但蹭得多了他心裏也不安，總怕自己把於晝給吃垮。據他所知，於晝是個自由職業者，平時收入應該不太穩定。

於晝最近似乎是在給一個和中草藥有關的獨立游戲畫人設，這個獨立游戲的制作團隊應該是真的很窮，聽於晝說不僅沒工資，還要他一個人畫幾十個人物。

現在他們兩個人混得很熟了，呂先經常沒事就在於晝家裏待著，有時候還會看於晝畫畫。當然最近能看到的都是於晝在畫這些中草藥的人設。

呂先有時候感覺於晝的畫風看起來還蠻熟悉的，不過想想在他這樣的門外漢眼裏，這種日系風格可能都是一個樣的。

畫風問題倒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他看於晝這麽拼就覺得心疼，他也直接問於晝了：“甲方不給你工資，工作量還這麽大，為什麽你還要畫下去啊。”

“為愛發電吧就是，”於晝一邊吸著檸檬茶，一邊沒停下給草圖描線的手，為了適應游戲的風格，其實這批人設用的都不是於晝平時的畫風，因此他畫起來花的時間也比平時要久一些，“雖然我有時候也會吐槽幾句，但其實我畫得還挺開心的。草藥擬人這個設定一開始也是我提的，而且那個甲方也是我好朋友嘛，他讓我畫我就畫了嘛，反正我最近也不缺錢也沒什麽事，就畫著唄……我其實還好，我要是真沒錢花了接個稿子就能頂一段時間，我朋友現在就是全職在搞這個，每天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也是挺慘的。他是那種死腦筋，認定了要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呂先想的問題比較實際：“那你朋友怎麽不去拉投資？”

“拉不到啊，這種游戲說實話內核也不怎麽新穎，大概只能靠卡面和背景故事吸引人，做成一個廚力游戲吧……可是這個如果沒有大廠那樣雄厚的資本和資源又挺難做到的，所以也沒什麽投資人看好這游戲。反正我能幫的就幫嘛，盡力了之後效果還是不好那也沒什麽遺憾了。”

“就算明知道可能是徒勞？”

於晝歪頭：“也不算徒勞啊，還是有很多新的體驗的，這些都是財富，我覺得人生沒有什麽事情是徒勞的……啊，不小心煲了壺雞湯。”

呂先平時雖然一直管於晝叫學長，但從沒真心覺得於晝有前輩的感覺，畢竟他總是如同一只小動物那樣，生動活潑，但就是不像大人。但今天他終於覺得於晝比他多長幾歲不是白長的，他確實是有點大哥哥的樣子。

呂先想了想，接下來他就該空手套這個朋友的聯系方式了。

拉投資拉不到？這個很簡單嘛，他有錢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感覺他們談個戀愛像在互相扶貧（？）

感謝大家的支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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