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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毀掉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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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毀掉的開始》

裴輕惟道:“為了節省時間,直接綁了寧蕓去威脅晏慈更快。”

“嗯?”戚綏今走過來,十分欣賞地看著裴輕惟:“不錯不錯,這種損招一般不都是我想出來的嗎?”

牧凈語搖搖頭補充道:“你這個看法應該是錯的,雖然我說不上來,但我覺得你們兩個在某些方面都很像。”

文芙也道:“尤其是在對待別人這一方面,你們兩個非常統一。”

牧凈語道:“是這樣沒錯。”

戚綏今“哦”了一聲,對此她沒意見,按理說裴輕惟可是她唯一的師弟,她們從小就在一起,他不跟她一條心,難道跟別人嗎?

她得意地看了眼裴輕惟,“那是自然,他一直都跟我想的一樣。”

裴輕惟不知道她突然高興什麽,他對她一如從前從未變過,至於想的一樣還是不一樣,恕他不能茍同了。

他想的,是永遠追隨。

師姐去哪裏他去哪裏,師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師姐拋棄他,他就追上來。

他們兩個一同長大,他的身邊沒有別人,而她的身邊除了那個若有若無的師父,也沒有別人,他們兩個是獨屬於對方的,誰都無法插足。

戚綏今真的不知道裴輕惟在想什麽,她只覺得身上黏了一道視線,越來越灼熱。

她順著視線看去,跟裴輕惟對視上,頓了一下,才問,“走嗎?”

裴輕惟道:“走。”

四人再次出發,路上牧凈語小心地躲避著每一處臟的地面,文芙跟著他跳來跳去。

戚綏今慢慢走著,裴輕惟則在後面給她提起一些裙擺。

重新回到了銀鋪。

銀鋪生意比較紅火,戚綏今趕退了前來詢問的其他店員,只等寧蕓,寧蕓穿梭在人群裏,過了一會才看見他們。

寧蕓擡手與他們打招呼:“客人,又見面了,看看還需要什麽?”

“寧老板,可否借一步說話?”

寧蕓遲疑了一下,卻還是道:“何事?”

“我們有重要的話要講。”

“好吧。”

幾人出了門,走遠了一些,寧蕓笑了一下:“各位,有什麽事?”

戚綏今開門見山:“寧老板,你與城主晏慈是什麽關系?”

牧凈語找補道:“我們是剛來妄墟城做生意的商人,已經建好了商鋪,想請城主大人給提個牌匾,這不聽說您與城主的關系,想來問問。”

“……”

寧蕓沈吟片刻,突然笑起來,這笑容有些幹癟,摻雜了幾分掩藏起來的苦澀:“客人,我只是個賣銀器的,怎麽會跟城主大人有關系,不過我們都聽命於城主,這算有關系嗎?”

戚綏今問:“你是寧蕓對嗎?”

“自然是。”

“既然沒關系,為什麽他要給你開銀鋪?”

寧蕓臉色白了一瞬,她握緊了手指:“我……我也不知道,我很少記得之前的事了,銀鋪確實是城主建的,他是個好城主呢……”

“算了,你直接我們走吧。”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未等寧蕓說完,戚綏今把人反手綁了,貼了個禁言符咒,帶著走了。

*

到了城主殿。

戚綏今等人直接推開了殿門,晏慈正如往常一般側躺在高臺上,旁邊有人在給他剝葡萄,一絲一縷,果肉晶瑩剔透。

只可惜吃它的人讓人很難捉摸,旁人只能看見外面,看不見裏子。

晏慈從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他在極力掩飾著什麽。

可是他現在看到了寧蕓,立馬推開仆人,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這是他少有的失態,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傳我令,所有人今天都滾出去,不要在殿裏。”他命令著,旁邊下人們低著頭陸續離開了。

而他幾乎毫不停頓地來到了幾人面前,眼神裏充滿了狂熱。

戚綏今故意把寧蕓擋在身後,遮擋住晏慈的視線。

晏慈上手欲推開戚綏今,被她拍開了。

“城主大人,你要做什麽?”

晏慈無法述說自己的心情。

他本來不願再見寧蕓,可是等真的見到了,他的那顆心居然還會爆發出猛烈的、貪戀的狂跳。

他感覺牙根有點酸,又覺得頭頂發燙,只恨不能將她緊緊擁入懷裏。

“城主大人?”戚綏今的問話稍稍讓他回過神。

晏慈反應過來自己正在做什麽,看到寧蕓現在的模樣,怒火中燒,左手催動靈氣就要攻擊:“你們在做什麽?還不放開她!”

戚綏今把靈力懟了回去。

晏慈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我們來是……”

電光火石間,晏慈不等人回答還想再攻擊,卻在此刻看清了戚綏今的臉,他停住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眼神閃爍著不明的意味,唇角上揚了幾分:“我說第一次見你就感覺不對勁。”

他露出牙齒。

“原來……你也是假的。”

戚綏今道:“什麽假的?”

“你這個人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你的寧蕓才是假的。”

晏慈半垂著眼皮,“我精通這種術法,自然看得出來。”

戚綏今道:“你說什麽?”

晏慈自顧自道:“這術法叫‘亦假’,雖然叫‘假’,卻需得真心之人施法才行。”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手指過去,“讓我猜猜,”指向文芙:“她是真心之人?”又指向牧凈語:“還是他?”

最後指向裴輕惟:“還是他?”

他邊指邊觀察戚綏今的表情,卻為發現任何異常。

戚綏今問道:“你到底在說什麽?”

晏慈只覺得好笑,有什麽好裝的。

他道。

“你的臉是假的。”

“……”

戚綏今猛然反應過來,時間太久,她都有些忘記了。

她現在的“金朝”的臉。

晏慈道:“我早就看你不對勁,弄張假臉,你是心裏有鬼吧?”

戚綏今道:“你才有鬼。”

晏慈道:“用這種術法的,都不想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人前,你想隱藏什麽?你的真面目是什麽?”

戚綏今道:“你也配知道。”

晏慈道:“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只要我有能力,什麽事都可以做的到,何談配不配呢?”

一團凜冽的寒光從晏慈指尖飛出,直撲向戚綏今的臉。

戚綏今立刻伸手阻擋,卻見那光穿透她的手掌,穩穩落到了臉上。

剎那間,術法催動,戚綏今知道自己馬上暴露,迅速捏了個法訣把文芙和牧凈語以及寧蕓都迷暈了。

三人倒在地上,她這才放下心來。

晏慈的笑聲響起,“原來……”他眼神露出一抹精光,“你是師父的那個徒弟啊……”

戚綏今道:“你怎麽會認識我?你不是在男峰嗎?”

晏慈道:“師父的房間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但是有一次我偷偷進去過,見他的臥室掛著一張畫像,跟你一模一樣,只不過比你現在稍微年輕一些。”

“他放我的畫像幹什麽?!”

晏慈道:“你不知道嗎?你是師父最喜歡的弟子。”

“誰說的?”

晏慈道:“畫上寫的,寫的‘吾徒綏今,萬望隨心’。”

“騙人!”戚綏今的情緒激動起來,這真的極其罕見,幾乎在一瞬間,一口悶氣堵在喉嚨:“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晏慈笑著:“你怎麽了?師父喜歡你,你不願意嗎?”

“他哪裏是喜歡,分明是……”

最後這個詞戚綏今沒有說出口,她對於鐘奚的感情非常覆雜,覆雜到她一仔細想想就覺得哪裏都不對。

“師父的房裏只有你一個人的畫像,峰中徒兒眾多,我自然好奇,也曾經假意問過師父最喜歡哪個弟子,他說最喜歡有天賦的。”

戚綏今沈默不語。

只聽晏慈道:“現在想來就是你吧。”

戚綏今冷靜下來,道:“誰知道。”

晏慈道:“不必謙虛了,能被師父看重,是多少弟子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那是你的想法,別帶上我。”

“……”

戚綏今抓過寧蕓,威脅道:“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廢話的,我且問你,你那些大白雞是來做什麽的?”

“呵,我就知道你是問這個的,做什麽的?你馬上就能知道了。”

晏慈突然從身後變出一張餅。

餅?

他張開嘴咬了一大口,從餅裏迸發出幾縷靈光。

“這是我的法器,叫‘靈活’,修成它可不容易,我敢說這個世上就只有我一個人會,它以我的思想為媒介,你們被它纏上,會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一切,感受我感受的痛苦,感受到我的怨念,我的殺意、恨意,都會被放大百倍。你們就活活痛苦死吧!”

靈光太快了,快到沒人能阻止。

它迅速鉆入裴輕惟和戚綏今的額頭。

時間驟停。

如晏慈所言,他們清晰地進入了另一重世界,就像牙蜃的夢境。

他們分別進入了兩個身體,裴輕惟進入了晏慈的,戚綏今則成為了鐘奚。

他們有自己的記憶,卻無法控制所有,只能感受他們所感受的。

被迫感受著這股強大的願力。

在這裏,晏慈正被吊起來打,鐘奚手裏拿著鞭子。

“你都看到了什麽?”

晏慈戰戰兢兢道:“我不敢欺瞞師父,我看到了一幅女子畫像。”

“看到了多少?”

“看到了那上面的小字。”

“可還記得?”

“記得……”

十幾鞭落下,晏慈被打的口鼻出血,呲牙咧嘴,“師父!師父!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

往常他被打,從沒有這麽嚴重過,他的兩只胳膊已經斷了,這麽打下去,恐怕一會腿也得斷。

就只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副畫像?

反正打都被打了,索性問個清楚好了。

“師父,那女子究竟是誰?我左右都看見了,師父何不告訴我,也讓我被打的明白!”

鐘奚停下動作,道:“我徒兒。”

晏慈問:“您徒兒不說幾十也有幾百了,這究竟是哪位徒兒?”

“最厲害的。”

“最厲害的?可……”晏慈疑惑:“可我觀那畫像,那女子年齡分明不大啊……”

“年齡與能力無關,你們這些人就算練上百年也不可能比的上她。”

“師父……”

“住嘴!我已經跟你說了夠多了!”

關於這場打,晏慈真是記憶猶新,打完之後,鐘奚為了懲罰他,不允許他睡覺,睡著就用針把他刺醒,導致身上針眼無數,並且還在他睡覺的地方放了一個精準的漏壺,裏面的水每隔一秒就會滴落下來,啪嗒砸在水坑,清晰異常。

每日每夜,不分晝夜地。

他身上奇痛,那針孔裏流出的血仿佛凝成無數紅線,把他緊緊纏繞禁錮。

鐘奚的的懲罰沒有盡頭,他身上針孔還未愈合就迎來下一個新的。

他無法思考了。

腦海裏總是水滴的聲音,靜默著、靜默著,在黑暗中吞噬著一切。

晏慈最初還會求饒,但是後面已經麻木了,並且恐懼到了極點,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了,他不知道說什麽。

他不止一次地後悔那天的做法,如果能重來,他絕對不會進鐘奚的房間。

如此反覆,精神崩潰,於是乎半年都沒好利索,每晚都害怕入睡,因為睡了也會驚醒,看到鐘奚的眼睛。

他不能恨師父,只能去恨偷看了畫的自己。

從那次之後,晏慈再也不敢在男峰亂跑了,而且睡覺總會在枕頭下放一把匕首。

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反反覆覆的夢醒夢魘,但是鐘奚早已經停止了懲罰。

終於在這場持續已久的痛苦中,鐘奚再次找到了他,將他送到了妄墟城做了城主。

當上城主,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習慣過來。

而且,在這裏要比在男峰好多了。

這裏的所有人都聽他號令。

沒有人會忤逆他,他說的話就是鐵律,就是必須要去做的指令。

他晚上依然睡不好,或許是妄墟城的陰暗加重了他的思慮。

黑暗啊,好黑。

這裏也好黑。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水滴的聲音。

他如臨大敵,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水滴的聲音生了翅膀,無孔不入地往四肢和毛孔鉆,鉆於他的七竅,鉆於他的骨髓,將他身體的每一寸全部吃幹抹凈。

他從未在那場懲罰裏走出來。

從未。

他砸了城主殿的所有東□□自跑了出去。

恍恍惚惚中,他走進了一間賭坊。

他看見了有人賭自己的眼睛、手指、還有人頭。

這裏不是黑了,而是紅,水滴的聲音消失,變為了血流的嘩嘩聲。

晏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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