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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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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

“大人!大人!外頭來人了!說要找你麻煩!”

偌大的殿裏,黑暗無邊無際,薛玉嬋正端著一杯茶喝,整張臉隱沒在黑暗裏,聞言放下手,心下了然,放下茶杯起身笑笑:“讓他們進來。”

“是!”

影閣美其名曰為“影”,實際上跟影毫無關系,因為它從外面看來是個十分艷麗鮮艷的建築,墻面全都是大紅色的,張揚的繁覆壁畫貼在外面。

守衛打開門,把四人引進來。

外頭鮮亮,裏頭暗黑。戚綏今憑感覺走了幾步後道:“屋裏怎麽不開燈?”

“哈哈哈哈哈,來人,給貴客點燈!”

依舊是薛玉嬋熟悉的嫵媚笑聲,隨著她越走越近,兩側油燈依次點燃,她走到戚綏今面前時,最後一盞油燈亮起,照亮她的臉龐。

“妹妹,想通了嗎?”

戚綏今直視她:“嗯。”

“我這影閣有規矩的,談事情必須先交信物才行。”

牧凈語把手帕交給薛玉嬋,那手帕捂熱了,薛玉嬋甩了甩,笑道:“小哥倒是保管的很貼心呢。”

牧凈語道:“住嘴!不要說這種話!”

薛玉嬋道:“好了,你們想問的,我會告訴你們的,但不是現在,而且我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戚綏今道:“何事?”

薛玉嬋道:“我有一心愛之人,日思夜想,想到寢食難安,但是他不喜歡我。”

“……”

“我這幾年想盡了辦法,想讓他來見我一面,但是都失敗了,他總能識破我的計謀,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把他弄來,跟我一起吃個飯。”

“就這個?”戚綏今道。

“你以為很容易嗎?他可是洞虛期後境,基本沒人能打的過他。”

“呵呵。”戚綏今心想這還不是小菜一碟,冷笑道:“直接說吧,這人是誰?”

薛玉嬋眼睛亮起來:“我就知道……找你們準沒錯,他叫徐之信,在城東賣法器的地方,有一間小鋪子,沒有鋪名,你們去那裏一打聽便能找到。”

戚綏今點頭:“等著吧,不出半個時辰,我就能把人弄回來。”

四人離開影閣,很快來到了城東。

這裏魚龍混雜,要比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臟亂。

法器滿天飛,垃圾留一地。

旁邊滿是鑄器師構築法器,汗水和火花到處噴灑四濺。

戚綏今隨便問了一路人:“徐之信在哪裏?”

路人擦擦汗,停下手裏的活,擡手一指:“那個就是。”

順著手指的方向,一個男子站在那裏,面皮薄凈,氣質格外好。

就是左邊袖子空空,沒了一只胳膊。

戚綏今擡步走過去,徐之信正用右手澆築一把劍。

刺啦刺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戚綏今一貫的做派都是先禮後兵,於是作揖道:“你好,這位道友,實在叨擾了,事態緊急,我便開門見山了,相必你知道薛玉嬋吧,她請我們來請你去吃飯。”

徐之信不搭話。

戚綏今重覆了一遍。

徐之信面無表情,“我不會去的。”

戚綏今勸道:“她很誠懇地請你去呢。”

徐之信手上活不停,駁道:“這世上誠懇之人多的是,難道只要誠懇,事事都能如願嗎?”

戚綏今從善如流道:“自然不是。只是態度在此,也努力過,縱然結局不好,起碼不悔。”

徐之信認真看了看戚綏今,道:“你還年輕,只憑一時意氣做事的話,縱然當時不悔,以後呢?十年二十年之後呢?誰能說自己當年的決定就一定是對的?”

戚綏今沈默了下,卻意外問了一句:“如果發現自己做錯了,應當如何挽回?”

徐之信道:“若事情可以挽回,自當全力補救,若不可以,也沒辦法,所有產生的結果都要自己承受。”

戚綏今道:“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記住了。可是現在我們有要緊事要做,你真的不跟我們去見薛玉嬋嗎?”

徐之信微微搖頭:“我當初已立誓,此生不見,否則就自戳雙目。”

戚綏今道:“這個好辦,我把你眼睛蒙上,這樣你就看不到她了。”

徐之信:“……”

文芙道:“你與她之間發生了什麽?為何不能去?”

徐之信頭也不擡,語氣異常沈重:“我與她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我也……並不想說。”

戚綏今道:“你若不去,那我們只能得罪了。”

徐之信瞥了裴輕惟一眼,眼神平靜:“你是大乘期?”

徐之信嘆口氣,他知道自己沒能力抵抗,拿起剛鍛造的短箭,猝然往自己眼睛刺去!

裴輕惟的斬靈劍感知到主人心意,立馬飛出去擋,劍刃和短箭相撞,短箭刺偏了,割下一綹頭發。

“牽靈縛!”

戚綏今召喚出來,繩子繞著徐之信把他捆了個結實。

徐之信還是掙紮著,調動身邊所有法器往自己眼睛上紮,都被戚綏今擋了下來,她給徐之信下了個定身咒,這才安靜下來。

文芙喃喃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竟寧肯瞎掉也不見?”

裴輕惟和牧凈語擡著他往回走。

回到影閣,大門敞著,薛玉嬋一直在裏面等著。

裴輕惟和牧凈語把徐之信放下,路上還貼心給他帶了個眼罩遮住了眼睛。

薛玉嬋驚喜萬分,繞著徐之信轉了好幾圈,喊道:“徐哥哥!等我把人都清空了,一會就只有我們兩個!”

徐之信不為所動。

薛玉嬋高興了一會,嘴角向下撇,眼眶沒一會就盛滿了淚:“徐哥哥,七年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戚綏今道:“人已經帶到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

薛玉嬋擦了下眼淚,如同一個鬧別扭的嬰孩,尖銳道:“徐哥哥怎麽不說話?我要他說話!”

戚綏今兩手一攤,道:“你沒說有這個條件。”

“我不管,你們把哥哥帶回來,就要好好的帶回來,我只要好好的徐哥哥!你們這是騙我!我不做騙子的生意!”

“你怎麽這麽麻煩。”戚綏今嘴上抱怨了一句,把徐之信的定身咒解開了,“行了,他現在能說話了。”

徐之信沒了束縛,身體顫動了一下。

“哥哥,你終於肯見我了。”

徐之信雖帶著眼罩,但憑他洞虛期的境界,還是能看到任何東西,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一直閉著眼睛。

他褪下身上的牽靈縛,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薛玉嬋急地連滾帶爬撲通跪在徐之信面前,抱住他的腿:“不要走!”

徐之信直接用靈力將薛玉嬋彈開,薛玉嬋的後腦撞到柱上,又接著爬起,抱住徐之信的腿:“不能走!”

徐之信五指張開,自上而下釋放靈力,強大的威力讓薛玉嬋的頭皮要炸開,他仍是一言不發。

薛玉嬋死不撒手:“……哥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徐之信擡腿踢開她,徑直走出殿門,戚綏今趕緊攔住了他,她看明白了,要是讓他走了,以薛玉嬋的性子,只怕死也不會說出他們想知道的事。

所以徐之信必須留下。

戚綏今強硬地板住徐之信的肩膀,開始釋放比徐之信強大百倍的靈力:“你不能走,走了我們的事就完成不了。”

徐之信的聲音很輕,似乎即將要消散在空氣裏。

“為何要逼我……為何……”

戚綏今道:“抱歉。”

在地上跪著的薛玉嬋松開手挪到戚綏今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語無倫次道:“師妹!你幫幫我……幫幫我!不要讓他走!不要讓他走……”

“你喊我什麽?”戚綏今詫然道。

薛玉嬋情緒崩潰不已:“師妹,師妹,我喊你師妹,我是鐘奚的徒弟!我認識你!我認識你的啊!”

戚綏今沈默下來,心想鐘奚還真收了好多了徒弟,哪裏都有。

怎麽每一個都認識她?晏慈呢?他認出自己了嗎?

剛想完,薛玉嬋就解答了這些問題,語氣極快:“鐘奚當時阻隔了男峰入口,你只能去女峰,所以女峰弟子們幾乎都見過你……只是你當時年紀太小,肯定不會記得……但我記得你……你當時很小一個在女峰搗亂……”

“打住,你說的這些我不想聽。”戚綏今臉色瞬間變了:“要是知道你是他的徒弟,我不會答應你的。當然了,現在也不晚。”

戚綏今掰開薛玉嬋的手指,輕言附耳說了什麽。

薛玉嬋一臉不可置信,楞在原地。

徐之信沒人攔著了,就在他即將要走出大門的剎那——

薛玉嬋沈吟片刻,突然自爆,那一瞬間,在她催動靈力噴薄而出時。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她看著徐之信空空如也的左袖,回憶隨之湧來——那裏原本有一條堅實有力的手臂,為了保護她,被自己的本命法器直接斬了下來。

當時,他滿眼怨恨地看著她,除了怨恨,還有惡心、憤怒以及厭惡。

是的,她騙了他。

很多年前,她喬莊偽裝成一個世家小姐,試圖尋找新的靈脈,路途中遇到了徐之信,徐之信出身名門,自信明朗,最喜歡外出游歷,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有光明未來的少年。

可惜,他遇到了薛玉嬋。

她自私、貪婪、善妒。

她喜歡折磨人,喜歡看人求而不得,喜歡把人踩到塵土裏,永世爬不起來。

一個這麽明媚的人,是不允許出現在她視線裏的。

她必須要抹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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