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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狂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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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狂的所有人

付覽不說話,眼睛下面的肌肉開始抽搐,逐漸蔓延到整張臉,所有的五官都仿佛要掙脫皮肉逃出來。

突然,他從背後掏出一把亮鋥鋥的大砍刀!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來,五官亂飛,舉著刀就朝戚綏今跑來:“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你要殺誰?”戚綏今邁出一步迎上去,付覽舉著砍刀來回砍,都被戚綏今躲了過去。

他狀似癲狂,已經沒了正常神智。

“這是……瘋了?!”

戚綏今右手豎起兩指放在唇上,口念法訣,召喚出自己無數法器中的一個。

一支發簪。通體銀色,頂端綴有一顆粉色小桃花。

發簪飛出,迅速從刀刃自上而下盤旋了幾圈,直刺入付覽的手背!

血液迸濺,砍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付覽痛苦地跪著地上捂住手。

戚綏今走過去,握住簪子另一端用力插進地下,付覽的手連帶著被釘在地上。

戚綏今問:“你要殺誰?”

付覽仍舊癡狂地笑著,“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戚綏今用力打了他一巴掌:“醒醒!”

付覽不為所動,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發簪蘊含著強大靈力,他被釘在地上不能動,四處不能掙紮,竟直接趴在地上口吐白沫起來。

“這怎麽辦?”戚綏今後退兩步,免得他嘴裏吐出的臟東西粘到自己的衣裳上。

“我來。”裴輕惟拔起簪子,薅起付覽衣領,把他拖到一邊,給他單獨下了個禁制。

裴輕惟下的禁制一般沒人能逃脫。

戚綏今見被困在禁制裏不斷掙紮的付覽,“他怎麽忽然瘋了?”

“先不論這個,咱們來這裏這麽久了,除了付宗主,你還見過其他人嗎?”

戚綏今搖搖頭,立馬意識到不對:“我剛才禦劍飛天也沒見到,哦!他這個宗門不會……沒人了?”

“八成是。”

“那……人都去哪兒了?”

“得找。”

戚綏今和裴輕惟一前一後走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被他們發現了一處地方。

這裏所有的房屋都是緊閉門窗上了鎖的,除了這個。

這是位於正方兩側的東廂房,通常由晚輩居住。

想來這裏住著的是付覽的弟弟,付良。

戚綏今打碎門前禁制。

房門大敞著,濃厚刺鼻的血腥撲面而來,仔細聽還有什麽東西斷裂的嘎吱聲,這裏與問宜宗幹燥蕭索的氣息截然不同,怎麽看都透露著無限詭異。

戚綏今捂住鼻子走進去,裴輕惟隨後跟著。

血腥味更加濃郁,其中還夾雜著腐臭味。

還未完全進門,先入耳一陣陣東西掉落的沈悶聲。

待兩人完全進去後——

只見一層層的屍體隨意地堆疊在一起,胳膊壓胳膊,腿壓著腿,身上道服破爛不堪,露著大片肌膚,他們全都面色青紫,雙目緊閉,嘴角溢著白沫。

戚綏今強忍著沒幹嘔,又見堆在最上面的屍體在往下滾,好像是被人推下來的。

“嗬……”

屍山後面傳出一道細微的聲音。

接著,屍山上冒出一個男人頭頂,繼而是兩只胳膊,再後來是全身。

他面色灰白,頭發不知道多久沒洗,一綹綹已經結成了塊,嘴唇發紫,兩只眼睛極亮,面龐雖臟,卻依舊能看出是個長相不錯,眉清目秀的男子,身體幹枯,手臂青筋暴起。

正順著屍體往下爬。

“嗬……”

戚綏今站立不動,男人爬到她腳邊,頭扭來扭去,像只小獸一樣,狀似聞了聞,接著伸出幹癟的手捏起戚綏今的一片衣擺,眼看就要掀起來,戚綏今一腳踢他頭上。

“滾!”

這力道不大,只是象征性驅趕一下,果然,男人一只手捂住頭,像受了委屈似的爬到了一邊。

戚綏今看著他,他也看著戚綏今。

裴輕惟走近屍山,看著面前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皆已經死去多時了。

死狀完全一樣。

戚綏今輕輕用腳尖碰了碰男人,她問:“你是付良?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男人聽到她的話,用力點點頭,喉嚨裏擠出沙啞破碎的幾個字。

“我……付良……”

戚綏看著他:“你在這裏幹什麽?”

付良似乎覺得戚綏今沒有惡意,謹慎地靠近了些,隨即猛地抓住她的一只腳腕,“你是、是哥哥……的……味道……一樣……”

戚綏今再次給他踢開,“你說什麽?”

付良這次沒有害怕,匍匐過來還想抓戚綏今,戚綏今直接一腳踩他小臂上,“還敢過來!”

付良像一只賴皮蛇,即便被踩的動不了,手依舊一張一合作出“抓”的動作。

戚綏今不明所以,覺得問一個傻子也問不出什麽,又防止他再爬過來,順手撕下一塊長條衣裳,把他的兩只手反著綁了起來。

“再過來就真踩死你!”戚綏今威脅道。

付良安分了些。

一旁的裴輕惟還在觀察那些死屍,這些死屍還有一個共同特點——沒有舌頭。

斷面整齊,像是被割掉的。

戚綏今走過來一起看,她看著裴輕惟掰開其中一個人的嘴,裏面滿是幹涸凝結的猩紅。

“活著的時候割的。”裴輕惟道。

“莫非是付覽在修煉什麽邪術?”

“不像。你聽過有人拿舌頭搞邪術的嗎?”

“這倒沒有,那是為什麽。”

“防止他們多嘴,或者……懲罰、淩虐。”

“這麽多人的舌頭都被割了,到底犯了什麽錯?”

“他們嘴角有白沫,臉色青紫,跟禍端描述的一模一樣,看來生前都發過瘋。”

“話雖如此,可現在連付覽都瘋了,我們連個知情人都沒有了。”

“等等吧,這個禍端癥狀不是瘋幾天、清醒幾天嗎,等他清醒的這段時間,在宗門裏再找找線索。”

戚綏今轉身走向地上的付良,拽住綁他手的布條把他拖了出來。

裴輕惟站住腳:“你要把他弄哪去?”

“這裏太臭了,再說付覽不是瘋了嗎,沒人管他了,總不能把他扔在這裏啃屍體吧,所以把他帶走先關起來。”

裴輕惟驀地看見戚綏今腳腕上的臟手印,他快步上前攔住她,指著臟的地方問,“這是他弄的嗎?”

“哦,是。”

“我來吧,你先回去換身衣服。”裴輕惟接過付良,對戚綏今道,“他的手也不知道有沒有毒。”

戚綏今心裏悱腹了幾句,還是忍住了沒問出來:能有什麽毒,只是臟了一點,再說又不是你臟,潔癖也潔癖到我身上了嗎?

裴輕惟道:“你換完在這裏等我,我把他安置好過來尋你。”

說罷,他拖著付良往遠處走,戚綏今往回走。

戚綏今走回房間,換了件淡淡的鵝黃色襦裙,裙上用金線繡著繡球花,一層層輕如紗的衣擺下方也用金線加重了些,不至於漂浮,領口開得小,不過也漏出了脖頸及以下一小塊肌膚。

“真是麻煩。”她嘟囔著,“以前不是能直接在泥裏打滾嗎,也沒見著這麽多事啊。”

她想著想著,自己居然還答應了。

或許是成熟了吧,她可真是越來越善良了。

換完後,她拐彎先瞧了眼文芙和牧凈語。

文芙剛要喊,被戚綏今打手勢拒絕了,說了個口型:“我還有事,先走了。”

文芙點點頭。

戚綏今原路返回,來到那扇充滿血腥味的門前。

裴輕惟已經在那裏等著了,他見到戚綏今,問:“怎麽這麽久。”

戚綏今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笑嘻嘻道:“不是你讓我換的嗎,你還嫌棄上了。”

裴輕惟唇角勾起,眼神淡淡溢出一絲玩味:“我哪裏嫌棄了,你很漂亮,只是我以為你又跑了。”

“……”戚綏今被一噎,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道:“還沒找到靈脈,我不會跑的。”

“嗯,走吧。”

戚綏今跟上裴輕惟,走在他身邊。走了幾步,她偷瞄了一眼,其實這幾天她不止一次的覺得裴輕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變得更高了,更強大了,也更讓人琢磨不透了。

她以為她是了解裴輕惟的,現在看來,好像沒那麽了解。

裴輕惟好像也不了解她。

明明兩個人關系匪淺,卻不知為何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唉……戚綏今在心裏嘆口氣,修道可真難啊。

裴輕惟不知道戚綏今心裏的這些想法,他十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不緊不慢地走著。

戚綏今心癢癢,試探性問道:“裴輕惟,你做山主的時候無聊嗎,每天都在想什麽呢?”

裴輕惟眼神變了一瞬,帶著點自嘲,又有一點無可察覺的期待,“你在問我嗎?”

“我都喊你名字了,不是你還有誰。”

“這是你第一次問我想什麽。”

“真的假的,我以前沒問過嗎?”

“從來沒有。”

戚綏今聽見這話,心裏一揪,有種說不清的感覺蔓延開來。

她從來沒問過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著裴輕惟這個模樣,怎麽怪可憐的,怎麽回事?

她哪裏做錯了嗎?

戚綏今吞咽了一下,壓下紛亂的情緒,擡起頭,“你……我……那就是我第一次問吧……我現在想知道……”

“你。”

裴輕惟垂眸看她。

“我怎麽了?”

“我在想你。”

“無時無刻。”

“無時無刻。”

裴輕惟重覆了一遍,眼神不再是慣有的理智,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偏執和決絕,他忽然笑了,眼底那些瘋狂纏到她身上,密密麻麻,無時無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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