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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求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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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2.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求婚呢

在被窗簾遮蓋住的,窗外遙遠的地方,開始隱隱傳來煙花爆開的聲響。

然而溫暖的室內卻連一點節日熱鬧的氣氛都沒有。

陳允之不提,左林可能還不會這麽快想起,兩年前的今天,陳允之接受了他的告白,大發慈悲地答應要跟他試一試。

那時候的他不了解內情,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新年的鴻運砸中了腦袋,中了頭等獎,如今想來卻滿是諷刺。

“你說這個做什麽?”左林虛弱地坐在床上,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實在不怎麽清醒,不然怎麽會聽到陳允之說出這樣的話,“難道還要我提醒你,我們已經分手了。”

陳允之似乎對於他的說法很不讚同,過了會兒,才執拗地開口:“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你答不答應有什麽影響嗎?”

可能是這段時間的見面太多,再加上身體不舒服,左林的腦子也很亂,無法平靜地思考和應對,所以盡管他其實並不想一次次重覆提起那些已經過去了的,不太光彩的過往,也還是忍不住,在陳允之否認時嗆聲回覆: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又想隨隨便便翻篇過去,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沒有想隨隨便便翻篇過去。”陳允之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也可以拿出我的誠意,只要你肯原諒我,我的股份、財產,任何東西,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給你,回去後我可以立馬擬協議。”

“當初猶豫是我的錯,我只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以後我會好好待你的。”

左林仰頭看著他,仿佛感到迷惑。

站在光源處的陳允之是這片朦朧的昏暗裏唯一清晰的存在,他看著左林的眼神嚴肅而誠摯,仿佛只要左林點頭,他就能立刻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雙手奉上。

但可惜左林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這個,他可以理解對方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對他是有喜歡的,可他們之間的問題卻遠不止這些。

“好好待我?怎麽好好待我?”他還算平靜地問,“陳允之,平心而論,哪怕沒有你的算計和欺騙,我們就一定真的合適嗎?”

“我不想一直都在等,”他說,“我們認識十多年了,沒在一起的時候我等是我活該,可為什麽在一起了這種情況也沒有改變?難道就因為是我先主動開的口,我就應該承受這些嗎?”

“陳允之,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更不是……”

更不是你在陳懷川那裏爭搶來的什麽東西。

但他已經不是很想繼續跟陳允之爭辯了,對陳允之的感情很覆雜。

他很難不承認,在梅鎮時,陳允之的存在的確對他還未加固的防線造成了沖擊。對方對他說的喜歡,對他許的願,為他受的傷,甚至給予他的陪伴,一樁一件,都刻在他的腦海裏。

和曾經陳允之說過的那些傷人心的話放在一起,不斷撕扯糾纏。

左林為自己這段時間的動搖而感到可恥,覺得自己的感情是這樣的廉價。

因為哪怕曾經是多麽的失望,當陳允之長途跋涉、義無反顧地出現在他面前,口口聲聲說是為他而來的時候,他也還是忍不住會產生一點點的心軟。

可自己本不該如此。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窗外的煙火聲也消失了,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左林仍舊坐在床上,低著頭,一手撐著床單,一手緊攥著被角,仿佛一尊蒼白冷靜,卻滿是裂隙的冰冷的雕像。

他勸告陳允之,也勸告自己:“事情過去了就過去吧,你不要再來纏著我了,我能給你的,別人也能,你完全可以去找一個……更好、更聽話的。”

喉結微動,他咽下從舌根處泛起的苦澀,輕聲說:“我們不合適,哪怕沒有那些事,我們也過不長久的。”

陳允之怔怔地望著他,覺得左林的話似曾相識,好像很久以前也在陳懷川的口中聽到過。

那時候的他厭倦對方幾次三番去靠近左林,一時沖動在海島堂姐婚禮時,故意讓對方看到左林和自己在房間接吻的畫面。

原以為對方會知難而退,卻不想對方並不好糊弄,識破了他的伎倆,甚至後來還當面對他挑釁。

當陳懷川對他說出“你以為你們能在一起多久”時,他是真的很想一拳頭揮上去。

他固執地認為旁人沒有任何資格置喙他和左林,他們能過成什麽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況且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和左林有分開的那一天。

他也從沒想過跟除左林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我不想要什麽更好,更聽話的!”陳允之說,“我們沒有哪裏不合適。”

“你不想一直等,我可以抽時間,以後我每天都來陪你,你想要幹什麽,我都陪著你。”

他語速很快,走上前,單膝跪蹲在床邊,仰視著左林的臉,一副好說好商量的樣子:“我們先不說這個,你再考慮考慮,等你病好了以後我們再聊。”

實在很懂迂回的談判技巧,眼見形勢不利,便告訴左林:“一個人過年不好受,我就待一會兒,等你吃了藥睡著以後就走,好不好?”

他的身影陷在柔暖的光暈裏,發絲和睫毛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黃,看著左林的眼睛很亮,好像此刻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如他眼中的人重要一樣。

左林看了他許久,最後還是開口,說:“你走吧。”

那天趕走陳允之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進了他所說的“我們不合適”的話,之後幾天,對方倒確實沒有再出現過在他的面前。

不過,左林卻一直能收到對方送來的東西。

大多都是一些吃的,在每天的飯點送過來,大概是考慮到左林家沒有旁人,大過年可以送的外賣又少,左林又生著病,於是試圖在飲食方面幫他解決一些難題。

起初左林曾發消息過去制止,稱自己可以做給自己,讓他不用費心。

但陳允之沒有聽,而左林也沒什麽精力去想他的事,在連續兩天拒絕未果後,不再浪費口舌。

不過,有一說一,雖然陳允之平常不太愛在一些生活的小事上分散註意,倒也還算是個細心的人,給左林送的餐飲雖清淡,卻都很合他的口味,確實幫他省了不少力氣。

這樣一直到了正月裏,春節即將結束,左林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陳泰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去給陳賦掃墓。

陳賦新喪的第一年,陳家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高調喜慶地慶祝新年,且因為陳允之和左林的缺席,往常的大團圓飯據說今年也只有二叔一家參與。

去墓園的那天,天氣有些陰,空氣濕涼。

去為陳賦祭拜的人比三七那天少很多,此行只有左林、陳允之以及二叔一家。他們坐車前去,步行入園,走到最昂貴風水也最好的那片區域,將貢品擺好,進行了祭拜。

墓園裏的香火很盛,到處都可以見到悱惻訴說的人。

左林依舊站在後面,看著墓碑照片上笑著的人,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沈痛。

直到今天,他對於陳賦的去世也仍舊沒有什麽真實感,想起這件事,最先產生的也只是一種茫然的缺失。於他而言,不管陳賦最初收養他的目的是什麽,畢竟關懷了他這麽多年,早就已經和自家的長輩沒什麽兩樣。

陳允之有句話說得很對,如果陳賦還在,今年的除夕他不會一個人度過,陳賦死了,那這天就很難再有人親切地打電話給他,叫他記得回家吃飯。

獻完花,上完香的陳允之也退了下來,換二叔上前祭拜。

二叔依舊有很多話和對方說,說到動人之處,會偷偷抹掉眼角的淚花。

左林靜靜地看著,直到身邊的人動了動,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偏過頭,發現陳允之正深深地註視著他,目光靜悄悄的,眼神卻好像有很多話要對他說。

大概是場合不合適,陳允之沒有開口,和他對視幾秒後,最終還是落了回去。

這次掃墓,過程依舊很平靜,結束後,左林跟在隊伍最後面出了陵園。

從山上吹下來的風很涼,擦著人的脖子和臉頰。他走到車邊,又跟二叔寒暄了片刻,對方便稱有事,提前離開了。

待他走後,陳懷川走了上來。

“好幾天沒見了,最近沒什麽事吧?”

左林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對方就又提起了其他,說陳姝過年期間動了胎氣,因為還處在前幾個月,胎像有些不穩,醫生建議留院觀察。最近他一直在往醫院跑,和姐夫輪流照顧,所以才沒怎麽顧上左林。

左林面色覆雜,內心煎熬,覺得他其實沒必要跟自己解釋這麽詳細,就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問:“那,堂姐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沒什麽事了,過幾天就能回家了。”

陳懷川說著,又問:“你過幾天是不是要參加一場音樂會?”

左林說“是”。

陳懷川便道:“那我可以去捧場嗎?”

左林沒有理由拒絕,只能說“可以”,而後就看到剛剛打完電話的陳允之從陳懷川身後出現了。

他在後面站了會兒,遠遠地看著左林,沒有開口,看他們的眼神像在審視。

左林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內心毫無征兆地湧上來一絲想要逃避的緊張。大概是察覺到了他偏移的視線,陳懷川遲疑地回過頭,看到了身後沈默著的人。

陳允之還是開口叫了他一聲,語氣毫無毫無波瀾地告訴他:“二叔讓你回去幫他找份文件,他今天要用。”

而後也沒再過多停留,轉身上車,離開了。

左林所要參加的音樂會在年假的倒數第二天舉辦,以公益為目的,邀請了一些小有名氣的音樂家和樂團。

按照主辦方的安排,左林將和一位鋼琴家一起進行演奏,兩人磨合得很好,私下裏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他們的曲目要相對靠後一點,前半場基本都待在休息間。期間趙斐過來了一趟,恰好趕上鋼琴家出去,兩人打了個照面。

他客套地跟對方招呼了一聲,走到了左林面前。

“哎,那個就是今天跟你一起演出的人啊?”他坐到左林所坐的沙發的扶手上,“我之前聽過他的鋼琴,很不錯哎。”

左林還在查看今天的節目單,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裝,做了精致的發型,聞言便說“他參加過很多比賽,拿過一些獎項”,又道:“不是已經快開場了嗎?你怎麽來了?”

“在音樂廳待得太無聊了。”

“我不是給了你兩張票嗎?你女朋友沒和你一起過來?”

“她今天一早就去和朋友逛街看電影了。”趙斐無聊地說。

說著,他又想起什麽似的,道:“哎對了,剛剛我停車的時候,看到鴻泰的陳副總好像也來了。我記得他好像跟你關系挺不錯的,上次你喝醉了酒,他還專門開車過來送你回去,這回應該也是來專門給你捧場的吧?”

“帶了好——大的一束花呢,他下車的時候我看到了。”趙斐不走心地對左林描述,“知道的他是來看音樂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求婚呢。”

“……別開玩笑了。”

左林忽然發覺同意陳懷川過來,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但也沒有多想,又同趙斐聊了幾句,將對方趕回了前廳。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林也上場了。

他是上場後,才發現陳允之居然也來了音樂會的。

與通過左林的關系拿到前排座位的其他人不同,陳允之坐在中間靠後的座位上,接近走廊。

左林視力很好,一眼就註意到了他。

縱然心裏很詫異,他面上也還是沒表露,在鋼琴聲出來後,也穩了穩心神,擡手將琴弓搭上琴弦,演奏了起來。

他們演奏的曲子和新春的主題有關,旋律輕快明亮,回蕩在環形的音樂大廳之內。

拱形的吊頂上無數的燈光仿佛無數顆星星,光線基本匯聚在臺上,左林頂著聚光,心情卻不斷暗淡了下來。

陳懷川、趙斐,以及和那位朋友的妹妹坐在前排。陳允之在後面,臉上看不太清楚表情,但左林知道,他一定在看著自己。

陳允之以前是不會來聽他的音樂會的,每次要麽出差,要麽忙,他沒有一次能成功約到對方。

不過,他倒並不為此過心,只以為陳允之是對音樂不感興趣,後來才知道,陳允之純粹只是不想看到他拉琴的樣子,因為那會讓陳允之想起自己母親的遭遇。

可能是實在缺乏陳允之在臺下陪伴自己的記憶,此時此刻坐在位置上認真聆聽他演出的人,才讓左林恍惚到不敢辨認。

墓園那次分開後,這幾天裏,他們一直沒有見過,他不確定陳允之只是單純來看他的演出,還是為了別的什麽。

曲子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最後一個高潮收束後,他和鋼琴家一起鞠躬致謝。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左林轉身下臺時,發現角落的陳允之也動了動,似乎要站起來。他沒繼續看,只是返回時的腳步快了一點。

此時音樂會已經過半了,後面還有兩首樂團帶來的交響曲,就可以徹底結束,左林回到休息室,聽到鋼琴師對他說,自己要先走一步,待會兒還要趕飛機,明天在外地還有場演出。

左林心裏掛念著其他的事,沒怎麽聽清他口中的原委,隨意地點了點頭,對他說:“一路順風。”

主辦方並沒有安排他們謝幕,他放好琴,原打算收拾好東西後就快些離開,然而這時,休息室的門卻被再次敲響了。

他怔了幾秒,有些惴惴地轉過頭,卻發現來的人是陳懷川。

“怎麽這個表情?”陳懷川站在門口,開玩笑說,“看到我不高興嗎?”

“哦,哪有?”左林訕笑兩聲,接著便見到了對方懷裏抱著的,已經被趙斐驚嘆過的花束。

花束的確很精致,但卻並沒有趙斐誇張得那樣高調,幾十支白色的香水百合簇擁在一起,中間點綴著幾支調和色調的尤加利葉。

是很適合在演出結束的場合送人的那種,只是比尋常的要大一點。陳懷川很懂分寸。

對方靠近時,左林聞到了濃郁清雅的百合香,陳懷川對他說:“祝賀你演出順利結束。”

然後將花束往左林跟前遞了遞,聲音也跟著低了些,好像很認真一樣問他:“喜歡嗎?”

左林沒說別的,他說“謝謝”,伸手將花接了過來。

空氣寂靜了一瞬,陳懷川垂著手站在他跟前,卻不知在想什麽,楞楞地註視了他好幾秒。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左林的錯覺,他感覺對方好像突然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緊張,連帶著整個人的肩膀都變得緊繃起來。

他擡眼看過去,陳懷川卻又將視線匆匆地挪到了旁邊的琴盒上。

“你……這是要回去了嗎?”陳懷川語氣沒來由得磕絆,“要不要我送你?剛好也順路。”

左林緩緩搖頭:“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

“……哦,”點了點頭,陳懷川又詢問,“那你待會兒還有什麽安排嗎?現在時間也還早,你應該還沒吃飯吧,我們一起去吃個晚餐怎麽樣?”

左林面上有些猶豫,但看了他一眼,還是拒絕了。

“不了,我待會兒還要到阿姨那邊去一趟。”他說,“她今天剛從外地回來。”

陳懷川像是楞了一下:“……這麽晚了再開車過去嗎?”

“嗯,”左林勉強地笑著說,“畢竟過年期間一直沒見。”

陳懷川沒理由反駁,笑了笑,只能說“那好”,卻也沒放棄,又問:“那明天呢?明天假日最後一天,你——”

他想說,“你總有時間吧”,但沒說出來,左林直接打斷了他。

“明天基金會還有事。”

左林語氣還算溫和,但卻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飄忽地向陳懷川解釋:“有很多工作要提前去做,這個是休假前就確定好的,沒辦法更改,抱歉啊,我——”

“左林。”

陳懷川終於還是認真地叫了他一聲。

左林閉嘴了,不再為自己撒的謊費力去圓。

他手裏還抱著陳懷川送的花,和陳懷川互相沈默著,覺得眼下安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難熬,不太願意面對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而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抗拒,陳懷川輕嘆了口氣,不再那麽迂回,直白地問他:“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先到這兒,我的腦子和手都不管用了,太晚了,有不通的地方明天再改,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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