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下次把琴也帶過來吧

關燈
第20章 20.下次把琴也帶過來吧

在陳賦臥房發現自己母親的照片這件事,讓左林心神不寧了很久。

那應該是沈清結婚之前拍下的,因為左林的相冊裏有一張類似服裝和造型的照片,左林的父親曾著重對他講解過,說就是那個時候,他對沈清一見鐘情。

但父親相冊裏的那張是單人照,比不上陳賦床頭櫃裏的那張合影。

且不論是照片裏兩人的姿勢還是表情,那種親密程度都實在很難不讓左林多想。

左林去了基金會,因為幫秘書找文件,到得晚了一些,魂不守舍地往辦公室走。

鄧敏阿姨恰巧送客出來,碰見了他,見他臉色不對,便攔了他一下,要他到自己的辦公室去。

左林在鄧敏的辦公室裏等了將近十五分鐘,才等到她回來。進門後,鄧敏從飲水機邊拿了兩只杯子,接了點溫水,將其中一杯放到了左林面前。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左林將水杯接過來,捧在手裏,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紙壁傳遞過來,他勉強笑了笑,說:“沒怎麽,可能是沒睡好吧。”

“你之前從沒有遲到過,今天怎麽來得這樣晚?”

左林便如實將早上幫陳賦秘書找文件的事告訴了她。

在提到這件事時,他還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把自己看到的那些如數告知。然而鄧敏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欲言又止,只是稍稍在意一點別的:

“你之前去陳家,都說是為了看陳董事長,現在他住院了,怎麽還要回去?”

鄧敏端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早年在樂團的工作讓她氣質十分優雅,完全看不出真實年齡,和左林說話時,也永遠輕聲細語。

她看了左林一會兒,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跟陳董事長家那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左林還沒有反應,阿姨便又接著說:“上回在海市出差,他大晚上跑到你房間,第二天才走,我看到了。”

“……”

阿姨:“這件事他父親知道嗎?”

左林沈默地搖搖頭。

鄧敏也不說話了,表情變得有些覆雜,過了很久,才告訴左林:“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瞞著他吧。”

左林也不想,但眼下有比他和陳允之地下戀更棘手的事情。

他問鄧敏:“我媽媽……是不是和陳伯伯認識啊?”

鄧敏喝水的動作便頓住了,將杯子拿開一些,問他:“怎麽這樣問?”

左林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說:“不然陳伯伯為什麽要收留我呢?”

鄧敏卻不回答了,過了會兒,才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說:“善心大發吧,誰懂他?”

左林擡頭看了她一眼。

阿姨一直很想基金會經營好,為了理事長一職的選舉,和各大捐贈主力的關系也維持得很不錯。但左林卻幾乎沒怎麽見過她和陳家有什麽密切的往來。

他原以為是因為她和徐源之間明爭暗鬥,徐源又常巴結著陳賦,才讓她深感不適,搞了連坐。

但今日之事一出,他忽然就想起了當年阿姨接他離開陳家時,發生過的一個小的插曲。

陳賦一開始其實是不同意阿姨帶他離開的,表示左林是他親自領養回去,並且脾氣相投,已經相處出感情的孩子,會自己好好撫養長大。

是直到後來外界有傳言說左林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且媒體越寫越離譜,鄧敏再次登門,和他在書房聊了近一個小時,用了不知道什麽理由,才勸陳賦松了口。

那時的左林年紀不大,對於那些謠言根本不在意,沒幾天就忘了,但放到如今,卻從那離譜的傳聞中捋清了一點邏輯。

他當然不懷疑自己的身世,那是對自己母親和父親極大的不尊重。

但那張照片又很能說明問題,沈清跟陳賦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很大可能就在陳賦和羅妤訂婚直到結婚的期間。

左林不想再繼續追問下去了,很多話不敢問出口,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如果自己猜測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話,那陳允之知道這些嗎?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想呢?

原本說中午會去醫院探望的陳允之臨時有事,最終還是沒能露面,反倒是堂哥,仍舊雷打不動,隔一天就會到醫院一次。

陳懷川說話周到,做事得體,深得家中長輩喜愛,陳賦也不在例外,對於他的讚許溢於言表。

左林聽著他們閑聊,心思卻飄了很遠。

最近一段時間,陳賦的狀態是越來越差了,住院療養顯然並沒有起到太大的正向的效果。

陳賦已經年邁,任何的病痛都有可能會傷害到根基,只有身邊有人陪著的時候,精神才會稍微好一些。

左林倒是經常會來,但眼下他看見陳賦就忍不住想起對方臥室裏的那張照片,繼而又會聯想起對方收養自己這件事,對陳賦的做法有諸多不解。

“不高興嗎,小林?怎麽心事重重的?”病床上,陳賦註意到了他的沈默,出聲問。

左林心思被打斷,回過神,牽動嘴角對他笑了笑:“沒有。”

“是不是太累了?平常又要工作,還要來醫院照顧我,這段時間辛苦了。”

左林笑得很勉強,維持著臉上的表情,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沒有”。

“這幾天多虧有你們兩個陪我。”好在陳賦沒有看出什麽,又將視線收回去,“……不像那個逆子,上回來過一次後,就連句問候都沒有了,不知道整天都在幹些什麽。”

他的語氣很淡,充斥著對於陳允之不來看他這件事的不滿。

陳懷川在旁邊沈默著,沒有搭話,病房裏短暫安靜了一瞬。

最終,還是是左林先開了口。

“最近公司事比較多,他太忙,原本今天是說要來看您的,但臨時又有事要處理,可能晚會兒才到。您別太往心裏去。”

陳賦靠坐在床上,沒說話,臉色也沒多少緩和。

陳懷川又跟著幫了幾句腔,他話說得要更漂亮一些,哄了陳賦幾句,方才那一點因為陳允之而產生的不愉快的氛圍,才慢慢消散了。

他們又聊了很久,差不多一個小時後,陳懷川和左林一起離開病房。

臨走時,陳賦忽然拉住了左林的手。

“下次把琴也帶過來吧,在病房裏住著太悶了,你給我拉首曲子聽聽。”

粗糙的手指抓在左林的手腕上,明明已經病容憔悴,力氣卻莫名很大。

左林的視線從他手背上的青筋轉移到他的臉上,沈定地看了一會兒,第一次沒有答應得特別痛快。

他的手腕有點麻,對方稍許渾濁的眼,盯著他時灼灼的目光,從對方掌心密不透風傳來的熱度,都讓左林脊後感受到一點輕微的,說不上來的不適。

兩人僵持了幾秒,左林點了點頭,那只帶著年老斑點,皮膚松弛幹枯的手才終於落了回去。

左林跟在陳懷川身後下了樓,往醫院停車場走。

左林一路上都很沈默,一直到樓廳,他才實在沒忍住,在陳懷川跟他搭話時,委婉地起了個頭:“陳伯伯好像對陳允之有些意見啊。”

陳懷川倒見怪不怪,說:“他們父子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這麽多年了,你還沒習慣啊?”

“上次羅阿姨忌日的時候,他們兩個也鬧矛盾了……”左林有些抓不住重點,自認為很隱蔽地引出,“你知道,陳允之的母親是做什麽的嗎?我好像從沒聽誰說起過。”

“聽說以前是做投資的吧,”然而陳懷川卻像是也不太清楚一樣,模棱兩可地說,“結婚後,身體一直不太好,就沒再工作了。不過,她也很喜歡拉小提琴,經常會去聽音樂會,這個我聽父親說起過,她就是在音樂會上和大伯認識的。”

“……”左林心情有些沈重,安靜片刻,又硬著頭皮遲疑地問,“可我怎麽聽說,在結婚前,陳伯伯還交往過一個女朋友?”

這次,陳懷川卻徹底不接話了,他轉過頭,看了左林一眼,歉意地笑了笑:“這我不清楚,況且那是大伯的私事,我也不太好說。”

“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兩人已經到了住院部樓下的停車場地,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就是他們各自的車。

左林搖搖頭,搪塞了句“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了”,然後拉開了車門,跟陳懷川告別,各自離開了醫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