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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愛或不愛對陳允之從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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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愛或不愛對陳允之從不重要

陳允之和方思寧見完面的第二天,再一次接到了對方的來電。

當時他剛開完早會,正從會議室出來,看到來電提示時,並沒有很快接起來,一直走到辦公室,才在通話即將掛斷的最後一秒接通。

興許是有事相求,方思寧對他說話語氣並不像之前很多次那樣熟稔,她再一次向陳允之發出請求,說盡管昨晚見面時已經提過一次,但還是希望陳允之能夠再考慮考慮,幫一幫她。

她說他的父親已經知錯,說自己也是直到事發才得知父親的劣習,如今他們已經在盡全力彌補,希望鴻泰這邊能夠通融一點。

陳允之安靜地聽她講完,方思寧被方磊慣得直來直往,在很多事的對待方式上展現出陳允之從未見過的天真。

她好像從未懷疑過自己父親事情敗露的突然性,陳允之覺得,哪怕她現在去找和她有那麽一點點血緣關系的陳泰和陳懷川,可能都要比找自己有用。

陳允之很誠懇地再次對她強調自己職權有限,沒那麽大的話語權,又很遺憾地對她說:“與其浪費時間來說服我去向董事會求情,盡快讓令尊填補上他制造出來的窟窿才是最實際,這樣或許還可以在法庭上為他爭取減刑。”

方思寧沈默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陳允之耳邊都只有對方平緩到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看了眼時間,禮貌地詢問方思寧是否還有別的事情,如果沒有,自己是否可以掛斷電話。

“陳允之,我們接觸這麽長時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方思寧聲音很輕地說。

陳允之沒有回答,對她說“抱歉”。

“先前你父親不是在海外為你置辦過一套房產嗎?這件事結束後,你可以和你的母親移居過去,到時候如果有哪裏需要幫忙,可以再聯系我的助理。”

方思寧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將電話掛斷了。

陳允之將手機放到桌子上,看著屏幕一點一點暗下去。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了敲,秦兆走了進來,對他說李律師來了。

李律師年過四十,經驗豐富,精明能幹,跟了陳賦很多年,是他父親最信任的律師之一。

陳允之和他產生交集,是在去年春節前夕。

當時正值元旦前後,榮市下了一場大雪,某天夜裏陳賦突發不適,被緊急送到了醫院。

他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出院後,身體狀況一直不濟,一次偶然,他見了李律師,秘密擬定了一份遺囑,分配了自己名下的財產和股份,將部分房產和鴻泰百分之五的股權留給了左林。

陳允之用了自己的方式同李律師達成了聯系,在知曉這個消息時,雖覺得十分可笑,卻也全在意料之中。

彼時的陳允之為自己感到慶幸,慶幸陳賦年輕時雖頻頻在外留情,但至少沒有給他弄出什麽兄弟姐妹,哪怕陳賦再怎麽不待見他,他也還是對方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他不在乎陳賦名下的財產,但想要足夠讓他在鴻泰立穩腳跟的股權,陳賦留任何東西給左林他都沒意見,但唯獨股份不可以。

李律師提著公文包進來,隔著辦公桌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他們先聊了將近十五分鐘近期案件的進展,結束後,李律師又提到,就在昨天下午,陳董事長打電話給他,見了他一面,對於遺囑的內容進行了一些補充,不過基本沒什麽改動,影響不大。

“昨天下午……”陳允之頓了下,問,“你去的時候還有別人在嗎?”

李律師搖搖頭:“病房裏只有陳董事長一個人。”想了想又說,“不過我上樓時,碰到小林先生了,他正要離開,跟我打了招呼,看上去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陳允之走神了幾秒,說“嗯”,覺得沒什麽事了,讓秦兆送律師離開。

律師走後,陳允之一個人在辦公室看了幾份文件,卻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他再次摸出手機,想給左林發條信息,問他在幹什麽,但打字到一半,認為沒有必要,就又放棄了。

他坐在寬闊而安靜的辦公室裏走神,想起律師的話,再一次承認當初答應跟左林在一起的目的不純。

在方磊東窗事發之前,在他被陳賦安排和方思寧見面的過程中,陳允之時常會聽方思寧隱晦地對他談起“喜歡”和“感情”兩個詞。

陳允之並沒有太深刻的感受,覺得愛情並非必需品,他的目標明確,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跟陳賦鬧得太難看,以及想著要進一步打探方磊的資金流向,他不會選擇浪費時間跟本就不是很熟的人見面。

方思寧性格單純,被愛包圍著長大,雖有時過於直率,但並不讓人討厭。

她看著陳允之時,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明亮,陳允之極少跟她對視,那種目光偶爾會讓他想起左林。

他眼裏的左林也對他說過喜歡,溫順聽話,在他心情好時錦上添花,不好時給予安慰,比薄荷醇和尼古丁更能帶給他放松的感受。

左林也單純好騙,從來不真的跟他生氣,不給他添麻煩,不需要他花太多時間和心思,永遠在他伸手就能夠得到的地方。

同時,左林的意義也相對特殊,不僅象征著陳賦的另一部分股權,還是這些年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從陳懷川那裏搶到的第一件東西。

左林的喜歡讓他想要的一切都變得簡單。

他覺得他和左林的關系就是這樣的,他需要在遺囑生效時拿回股權,而相應的,作為回報,他也會給予一些左林想要的,比如無傷大雅的甜言蜜語,牽手擁抱或是接吻。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左林能比現在更聽話一點,不再給陳賦拉琴,不再和陳懷川來往,那陳允之也可以兌現和左林結婚的承諾,做一個專一負責的婚姻對象。

陳允之是這樣想的,而至於愛或不愛,對他來說,從不重要。

陳允之最終還是把消息發送了出去,左林很快就回了,發了一條語音給他,告訴他自己今天休息,晚上理事長請客,要跟同事們一起去吃飯。

左林的語氣好像很高興,又發來一些其他的話,關心他有沒有吃早餐,又問他累不累。

陳允之方才莫名不安的心情穩定了許多,對左林說“吃過了”,“不累”,讓他“玩得開心”。

周日這天中午,陳允之去參加了一場宴會,舉辦人是他當初對陳賦提過的,原本正準備跟鴻泰合作的科技公司的老董,周鳴。

周鳴今年和陳賦同歲,三個多月前喜添金孫,到今日剛剛百天。

百日宴就在周家舉行,陳允之到得比較早,在站在庭院的草坪上跟周董說了很久的話,將帶來的賀禮送給對方。

周鳴對陳允之的處事作風格外賞識,他的兒子雖學識淵博,卻對產業打理一竅不通,也正是如此,他才對自己的第一個孫子寄予厚望,希望能在自己百年之後,有人能繼承發展他的志向。

周鳴和陳允之的某些觀念不謀而合,溝通得很愉快,因為信賴陳允之的能力,他承諾待鴻泰度過此次風波,合作會照舊推進。

陳允之達到了目的,和周鳴握了握手,忽而聽到身後有熟悉的聲音靠近。

他轉過頭,看到了正被服務生引過來的左林。

左林帶著親切的笑容,溫聲跟對方道謝,擡頭看到陳允之時,表情因為意外而收斂了一點。

他沒跟陳允之對視太久,先走到了周董事長面前,對周鳴道賀,稱鄧敏阿姨身體不適,讓他代為到場,並將帶來的賀禮遞交給周董的秘書。

周鳴關心了鄧敏幾句,恰好保姆抱著寶寶走過,他喜洋洋地將孩子接過來,抱給二人看了眼。

出生百天的孩子粉雕玉琢,不哭不鬧地被周鳴抱在懷裏,葡萄似的眼睛四處亂看。

陳允之對小孩沒太多喜愛,對周鳴說了幾句場面話,他餘光去看左林,發現左林倒是看得認真。

周鳴高興了,對陳允之開玩笑:“陳董事長也上年紀了,除了工作,你也該考慮考慮成家的問題,早點添個孩子和陳董事長作伴。”

陳允之不走心地笑了笑,回了句“您說的是”,周鳴便讓他們自便,將孩子交還給保姆,去和其他賓客寒暄了。

這片空間就只剩下了左林和陳允之兩個人。一直到周鳴走遠,左林才慢吞吞地轉過頭來看他。

陳允之看著左林的眼睛,原想問一句“昨天聚會怎麽樣”,可左林對他卻並不是很熱情的樣子,站樁似的立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好像前天看著他說想念,昨天因收到陳允之隨手發送的信息而高興的人不是他一樣。

陳允之有些不快,故意沒有主動開口,他盯著左林看了幾秒,左林嘴唇張了張,好像終於要先說些什麽了,陳允之的手機卻很不巧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是公司那邊打來的,陳允之便沒再理會他,走到一邊接了起來。

陳賦將部分工作移交過來後,陳允之變得忙碌了很多,他跟鴻泰那邊陳賦的秘書聊了一會兒,確定了一些項目的後續進展。

電話進行了十多分鐘,掛斷後,陳允之再次尋找左林的身影,但沒有找到。他又往前走了兩步,才在噴泉景觀的水池邊,看到了跟熟人說話的左林。

距離宴會開席已經很近了,陳允之要過去叫他,卻看到端著盤子路過左林的一名服務生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他前面,毫無所覺的保姆正要轉身,抱著短暫露面的嬰兒離開。

兩人之間,距離非常之近,幾乎下一秒就要撞上,然而左林卻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扯住了服務生的手臂。

盤子上的酒杯摔了一地,兩個人重心不穩,一起跌進了水池裏。

他們很快被拉了起來,但左林身上濕透了,胸以下的部位都在滴水。

周圍的人都聚了過來,左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擺擺手表示沒事,甚至還有心替服務生解圍,絲毫沒提對方差點兒撞到寶寶的事情。

周鳴讓人帶他去客房換衣服,左林便暫時離開了。

陳允之隔著一段距離跟了過去,看到周家保姆送了衣服進去。陳允之等了一會兒,走到門前,敲了敲。

誤以為有人要催,左林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很快就好了。”

陳允之靠在門邊,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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