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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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伊利亞隊長是什麽意思呢?

蔣文星臉紅紅的想。

夜晚悄然來臨, 一輪彎彎的弦月掛在天空,清幽的月光撒向大地。

高高的山坡上,執勤的哨兵們交接了崗位, 士兵的帽檐凝結了冰霜,他的目光遠眺。

大地空曠無礙,林間風聲流淌。

四面八方那樣安靜寂寥,渺渺的歌聲順著夜風飄來。

誰在歌唱?

不是思鄉的曲調, 不是唱給逝者的歌。

換完崗的士兵們三三兩兩,扛著槍,駐足聆聽。

庫什太久沒有這樣的歌了,令他們想到溫暖的家,爐畔的篝火,父親的煙鬥, 媽媽和妹妹頭上美麗的紗帽。

在那些小小的塔納斯族村莊裏,甜蜜的葡萄香味和許多綿羊的味道。

那些好遙遠好遙遠。

和蟻族的戰鬥那樣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犧牲。

害怕, 畏懼, 是人的感情, 但國家需要他們。

所以他們都留了下來。

只是有些難過不能再喝上一口葡萄酒,吃上家裏熱乎乎的燉肉。

嚴寒凍紅了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孔。

氣氛安靜著。

嗷嗚——

低沈的狼嗥引來四面八方的回應。

密林裏,一只灰白色的巨狼沐浴著月光, 一個高大的身影倚靠著它。

歌聲從他那裏飄來。

又被夜吹散。

蔣文星一覺睡得很沈, 早上起來去炊事班,幹完活,第一件事就是去庫房找材料。

路上經過醫療室, 那裏排著長長的隊。

因為上次的精神離體事件, 老向導帶著年輕的向導們給庫什的哨兵做檢查, 讓不執勤的哨兵都到醫療室。

“我沒什麽病!”

等到要脫衣服,有些害羞的哨兵死活不讓向導碰,一拉就滿臉通紅,橫著臉要走。

但是被那些眼波沈靜的向導一瞪,就繃著臉,嘀咕著坐下來,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朱寧有些心煩,穿著白大褂站在外面透氣。

看到蔣文星扛著鋤頭過來有點驚訝,見他戴著圍裙的樣子,輕視的扭過頭。

蔣文星沒有收到老向導的通知,他想幫忙,但也知道,自己和精神體聯系不穩定,貿然帶它出來,會出問題。

因此他沒有搭理朱寧。

到了庫房。

好不容易翻出鐵絲和用來搭電線桿的鋼筋,蔣文星又愁怎麽搬運。

忽然感覺背後有人,他回過頭,一只灰色的獨眼老狼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庫房門口。

旁邊站著一個同樣失去一只眼睛的高大哨兵,有些瘦,看起來不年輕,眼角有細微的紋路,但並不老,反而有種歷經滄桑的沈澱感。

他也是塔納斯族人,白皮膚,琥珀色的眼睛,眼窩略深,面無表情地:“要拿什麽?”

蔣文星猜他就是阿古茲。

一個哨兵的體能大概是普通士兵的3-6倍,誇張的有8倍,看阿古茲輕易扛起一捆鋼筋鐵圈的樣子,應該是個很強的哨兵。

蔣文星路上和他聊天,說哨兵要多吃蔬菜。

阿古茲一直不說話,一直到蔣文星追問他,才皺著眉,驕傲地道:“狼,只吃肉,弱者,吃草。”

蔣文星說:“所以你才精神離體了。”

阿古茲:“……”

蔣文星:“我喜歡吃蔬菜,我弱嗎?”

阿古茲:“……”

眼看老實人被堵的卡帶,蔣文星也不欺負他,而是說:“這種想法太片面,你的情況,要多吃點蔬菜,這對你的精神會有不小的幫助。”

說是這麽說,但現在的哨兵對吃肉的概念根深蒂固,吃素的哨兵會被取笑。

阿古茲看起來完全不像被說動的樣子,蔣文星只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到了地方,蔣文星發現熊班長和伊利亞都在,伊利亞拿著一個鐵鍬和卷紙,蹲在地上。

蔣文星料到會有哨兵來幫忙,但不知道伊利亞會親自來,他走過去:“班長,隊長。”

伊利亞收了卷尺:“怎麽搭?”

蔣文星把本子遞給他:“這些我已經算好了,現在主梁也有,還差骨架,這邊山裏有沒有竹子?”

伊利亞拿著本子看了一會兒,皺眉,又展開:“你要彎成這種形狀?材質只要結實就可以?那用蟻族的鰲肢就行了。”

蔣文星湊過去:“哪種?”

蔣文星沒有反應,伊利亞先有些不自然,咳嗽兩聲,正經虎著臉的說:“圖我看懂了,你看著我們做就行,有問題再說吧。”

哨兵們脫了外套開始幹活,腰細腿長,肌肉結實,徒手掰彎鋼筋,把鐵絲擰成小圈。

蔣文星看得目瞪口呆,把這些哨兵關在工廠裏擰螺絲一定能做大做強吧。

他想去幫忙,但聞到一點熟悉的丁香花的味道時,蔣文星知道自己該走了,他和伊利亞說想去山坡那邊轉轉,伊利亞停頓一會,把巨狼從精神圖景裏召喚出來。

巨狼一出來,就跑到蔣文星身邊,找他的好朋友。

蔣文星噓了一聲。

阿古茲的獨眼老狼也蠢蠢欲動,但是比起總是舔著臉惹毛主人的巨狼,獨眼灰狼的服從性更強,阿古茲沒有說話,它就站在原地沒有動過。

蔣文星輕輕笑了笑,問阿古茲:“我能帶它去嗎?”

阿古茲吃驚的看著蔣文星,半晌,有點僵硬的點點頭,朝獨眼灰狼擡了擡下巴。

獨眼灰狼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但是和圍著蔣文星轉圈圈的巨狼不一樣,選擇不遠不近的跟在蔣文星後面。

哨兵保護向導,一般會關閉通感,免得受影響,

等走遠了一些,蔣文星閉上眼耐心的呼喚,一圈透明的精神漣漪出現,小老鼠啪嘰飛到巨狼腦袋上。

還沒等狼和它敘敘舊,小老鼠又消失了,蔣文星若有所思,閉上眼,小老鼠又出現,睜開眼,小老鼠又消失。

搞得巨狼十分迷惑,狼臉呆滯,朝獨眼灰狼嗚嗚兩聲,老狼嗤了聲,懶洋洋的舔了舔爪子。

蔣文星又一次召喚出精神體的時候,小老鼠終於沒跑到狼的身上,反而出現在蔣文星肩膀上,跳著腳吱吱個不停,顯然十分生氣。

蔣文星說:“是你先不理我的。”

小老鼠叉著腰,吱吱,吱吱,吱!

蔣文星理直氣壯:“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生我的氣不理我,你無理取鬧。”

小老鼠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小爪子氣憤的抓著蔣文星的領口,用左腿蹬蹬他。

蔣文星把小耗子抓起來,在手心揉了揉:“那你還為我擋槍,你還是愛我的。”

小老鼠選擇躺在蔣文星手心裝死,蔣文星摸它的小腦袋,揉揉小肚皮,十分霸道且不要臉:“不要不理我,你是我的朋友,親人,也是我的戰友。”

哨兵和向導的精神體,就是世界上另一個自己,可能性格不同,但他們是彼此最信任的存在。

小老鼠捂住眼睛,吱吱——

蔣文星說:“不騙你。”

半晌,小老鼠終於放下爪子,眼睛濕漉漉,它看了看蔣文星,蔣文星微笑著看著它,小老鼠吱了一聲,抽抽鼻子,小心的抱住蔣文星的拇指,輕輕蹭了蹭。

無論你對我做過什麽。

我都會原諒你。

因為連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犯下的錯,無法愛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話,那世上再無人能救贖。

蔣文星摸了摸小老鼠的頭,小老鼠吱吱兩聲,跳到了巨狼身上,扯著巨狼的耳朵和它吱吱吱。

巨狼點頭,時不時看一眼蔣文星。

蔣文星:“……”

他到這裏是想找點野菜,秋天的野菜大多數沒有春秋鮮嫩,種類也比較少,而蔣文星記憶裏有一種苦蕨菜,在大棚普及之前,被軍中廣泛推薦過。

只是味道實在是難以下咽,普通人都覺得難吃,吃的五感敏銳的哨兵如喪考砒,甚至還有哨兵為了逃避吃苦蕨菜把自己搞住院的新聞。

但往往是這種東西,效果比較好。

蔣文星打算先拿出一兩個例子,同步推廣大棚和哨兵的飲食觀念。

巨狼進了林子就守護在蔣文星身邊,目光沈靜而警惕。

小老鼠坐在巨狼頭上,東張西望,看到跟在後面的灰狼,吱吱兩聲,跳了過去。

交新朋友。

巨狼頭頂一輕,嗷的回過頭。

獨眼灰狼僵硬的坐在原地,小老鼠趴在他臉上,短腿蹬了蹬,艱難爬到灰狼耳朵附近,扒拉著他的耳朵,吱吱——

巨狼的表情瞬間兇了起來——

“狼。”

背後是向導的呼喚,巨狼表情一滯,進退兩難,最後不開心的嗚嗚兩聲,朝向導跑了過去。

蔣文星沒有帶工具,徒手刨不出苦蕨菜的根,只好救助跟在他身邊的巨狼,巨狼的爪子十分鋒利,刨土和切豆腐一樣,輕輕松松。

蔣文星一邊找一邊走,巨狼就跟在他身後,滿山坡轉了一圈,找的差不多了,他帶著粘了不少草屑泥土的巨狼從雜草裏跑出來。

前面是庫什的哨崗,一小塊綠油油的草地上開著野花。

獨眼灰狼懶洋洋的趴在草地上,一只花蝴蝶顫顫巍巍,落在它鼻尖。

它也不動。

小老鼠坐在狼尾巴上,在灰狼的毛發裏塞了好多野花,現在獨眼灰狼是一只高傲優雅的花花狼,還和向導的精神體是好朋友。

巨狼嗷嗚一聲,嗖的沖過去,翻身打滾,蹭了一身草屑,企圖把自己藏在草地的野花裏,營造出自己才是最漂亮的動物朋友的事實。

蔣文星:“……”

回到營地,大棚已經搭好了骨架,阿古茲,伊利亞,還有熊班長,都出了不少汗,坐在地上喝水。

蔣文星帶著一只不高興的狼,和一只看上去挺高興的狼回來,小耗子被收回了精神圖景。

伊利亞先看到蔣文星手裏綠油油的草,有些疑惑,向導滿山轉了三個多小時,就找回來這些豬草?關鍵是餵豬的草也不太夠。

伊利亞問他:“找這個做什麽。”

蔣文星正愁找實驗對象,看到眼前三個哨兵眼睛一亮,決定先幫助熱心腸的同志們,他非常熱情且陳懇,白皙的小臉一片激動的緋紅:“辛苦大家,晚上我請你們吃好東西!”

老熊班長放下水壺,搖頭似鼓:“啥玩意兒,我不要。”

蔣文星眼巴巴看向伊利亞。

伊利亞笑了下,猜到蔣文星應該是有什麽目的,但解釋起來比較麻煩,或者不容易讓人信服,他拍了拍兩個朋友的肩膀:“一起去。”

隊長都開口了,阿古茲和老熊班長便沒有再說什麽,心裏嘀咕,總不能是啥巧克力,西洋酒吧,這他倆可不要,幫了多大點忙值得人家出這些好東西。

等到了晚上。

伊利亞要巡查,是最後到蔣文星宿舍的。

他來的時候老熊班長不在,屋裏坐著阿古茲和蔣文星,桌上放著三個大碗,兩個已經空了。

伊利亞摘下手套:“熊正呢?”

蔣文星剛要開口,就被阿古茲搶了話頭:“這是蔣同志親手做的,我們一直在等你,但怕冷就先吃了,這份是你的,隊長。”

伊利亞點頭,眸光淡淡,闊馬金刀的坐下來,端起搪瓷碗。

他的睫毛凝著一點夜晚的露水,卷翹的顫了顫,臉上的表情正經,嚴肅,用筷子呼嚕挑起一大口,塞進嘴巴裏嚼了嚼,一邊腮幫子鼓起。

兩秒後

伊利亞坐在原地凝固了。

他閉了閉眼,想開口,但那一口怎麽也咽不下去,又閉上眼,睜開:“熊正呢?”

蔣文星輕聲:“吃完去吐了。”

阿古茲在目睹伊利亞的痛苦面具之後,嘔吐的心情好了一半:“我吃了半碗,吐了半碗。”

伊利亞看向蔣文星:“……”

蔣文星小臉紅了白,白了紅,最後嚴肅的說:“對精神圖景有好處。”

說完甚至害怕不夠,給伊利亞盛了點綠油油的蕨菜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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