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番外四:六年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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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番外四:六年後（下）
每次見到顧時越的舅舅，江洛的第一反應都是——“舅舅保養得真好啊”。
那張臉非常顯年輕，完全看不出是已經四十的年紀。
顧時越剛從單位過來，走進包廂的時候臉上還戴著眼鏡，梁思恒許久不見他，納悶他幾時戴起眼鏡來了。
“怎麽還戴眼鏡了？”梁思恒挑眉看著他。
“好看。”顧時越脫下外套，坐在了江洛旁邊。
江洛轉頭笑了一聲，說：“是挺好看的。”
梁思恒往杯子裏倒了點酒，笑著說：“江洛把你訓得挺不錯啊，比以前可愛多了，說起話來還會開玩笑了。”
小舅舅說起話來沒輕沒重的，江洛一陣惶恐：“舅舅，我沒……”
梁思恒抿了口酒，微微笑著：“沒什麽？”
江洛笑了笑：“其實平時是他訓我比較多。”
顧時越轉頭看了他一眼。
此訓非彼訓，換個詞就是調教的意思，梁思恒笑出聲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小朋友。”
“他知道。”顧時越接了一句，而後擡手撫著江洛的後頸，問他：“我有嗎？”
江洛點了點頭：“有的，哥哥。有的。”
顧時越看著他沒說話，眼底有很淺的笑意。
梁思恒嗤笑道：“行了，還有小孩在場呢，你倆要調情回家再調吧。”
江晨喝著果汁突然被cue，擡頭看了梁思恒一眼，說：“舅舅，我已經二十二了。”
梁思恒笑了笑：“才二十二，不是小孩是什麽？”
江晨不再爭辯，回了一句：“大孩。”
一個個的都這麽可愛，這頓飯吃得梁思恒心情很不錯。
“今年過年怎麽說？”顧時越問他舅舅，“回去過嗎？”
梁思恒搖頭。
這幾年梁思恒和顧宏的關系依舊沒緩和，他從不去顧家過年，顧時越和江洛想陪他一起過，他也總說用不著。
“你跟誰過？”顧時越問。
“你管我呢。”梁思恒笑了，“你當我是你爸啊，空巢老人一個。想陪我過年的人多著呢，得排隊。”
顧時越安靜片刻，忽然問他：“我爸找過你嗎？”
“找了。”梁思恒看了他一眼，“他跟你也提過了？”
“嗯。”
這些年顧宏的心態早變了，顧時越有自己追求的道路，將來必不可能再接管集團。在這種情況下，顧宏有意將家業交給梁思恒。
顧宏和梁思恒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本打算過年時見一面詳談此事，可梁思恒卻不願意去顧家過年。
顧宏也早料到這個結果，那天在電話裏便直接跟他提了這件事。
顧時越想知道他舅舅的想法：“你怎麽想？”
“我能怎麽想。”梁思恒哼笑一聲，“我當然要接下。”
這個結果讓顧時越有點意外，他微微挑了下眉。
梁思恒做什麽事都講究利益最大化，他再看不慣顧宏，也分得清孰輕孰重。
梁思恒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拿起手機站了起來。
“在商言商。”梁思恒拍了拍顧時越的肩，“再說那可都是你的家業，我能輕易讓給別人打理？”
這通電話梁思恒打了很久，江洛出去上廁所的時候還看到他在長廊裏接電話。
祁助理不知哪時到的，穿著正裝恭恭敬敬地站在梁思恒身邊。
江洛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梁思恒已經打完了電話。他站在長廊裏，從煙盒裏摸出一支煙咬進嘴裏，淡淡地掃了祁助理一眼。
祁助理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了煙。他比梁思恒要高一點，點煙時略微垂著眼眸，視線落在梁思恒微張的嘴唇上。
梁思恒吸了口煙，把香煙從嘴裏抽出來，看了祁助理一眼。
他往祁助理臉上輕輕噴了口煙。
江洛腳步一頓，停在拐角處。
他隱約聽到祁助理的說話聲。
“我現在可以碰您嗎？”
梁思恒沒說話，只是神色懶懶地看著他，像是默許。
祁助理輕輕攬住梁思恒的腰，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很快松開梁思恒。梁思恒瞇眼看著他，兩指夾著煙。
梁思恒把自己吸了一口的煙塞進祁助理嘴裏，說：“抽完。”
“好的。”祁助理笑了笑，抿住煙頭，梁思恒含過的地方。
其實他並不會抽煙。
江洛躲在拐角處，等長廊裏沒聲音了才回去。
祁助理是來接梁思恒的，他沒去包廂，散場時江洛才在門口看見他。他坐在車裏，從副駕下來，幫梁思恒開了車門。
在外人面前，他沒有一絲逾矩，細心周到，儼然是位稱職的助理。
把江晨送回學校後，江洛在車上笑著跟顧時越說：“你舅舅跟祁助理關系果然不一般啊。”
顧時越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看到他倆親嘴了。”
顧時越挑了挑眉：“什麽時候？”
“他出去打電話的時候。”江洛說。
江洛平時和梁思恒不常見面，跟祁助理也很少接觸，梁思恒明面上獨身一人，但畢竟都這麽多年了，江洛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些端倪來的。
“你好像一點不意外啊。”江洛笑著說。
顧時越確實不意外，他笑了聲：“你很意外？”
江洛搖頭：“不意外。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舅舅的屬性，他是1是0啊？”
顧時越舅舅那氣場，怎麽看都應該是1，但他在祁助理面前給人感覺挺不一樣的。
江洛有種直覺……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顧時越擡手擰了擰江洛的臉蛋：“你能好奇點別的事嗎？”
江洛笑著揉了揉臉：“那不是舅舅氣場太強，在祁助理面前又有點那啥麽……”
“以前應該是1。”顧時越覺得自己也是夠無聊，居然真的跟江洛討論起這種事來。
“嗯嗯嗯？”江洛轉頭看向他，“以前？”
梁思恒年輕時身邊有過很多人，浪子一個，從不走心。雖然顧時越不太關心他的私事，但看總看得出來，他舅舅在那方面不可能是下位。
“他喜歡那種長得漂亮的小男生，以前收在身邊的都是那種類型。”
祁助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他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挺拔俊朗，個子比他還高。
“以前是以前，現在……”顧時越意有所指，“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洛笑得神秘兮兮：“我覺得咱倆想一塊去了。”
顧時越忽然拿起手機：“你要是好奇，我現在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別啊。”江洛笑著搶過手機，“你別破壞我在舅舅面前的良好形象。”
顧時越淡淡笑著：“那兩個人上沒上過床還不知道，就好奇人家是0是1。”
江洛笑嘻嘻地轉移話題：“不說他們了，我們一會兒回家幹嘛？”
他故意湊到顧時越耳邊問：“要上床嗎？”
“今天不做。”
“為什麽啊？”
昨天剛做過，今天再做江洛肯定吃不消。
“為了你的身體。”顧時越微微側頭親了親他的鼻尖，“我在開車，你乖一點坐好。”
“好的。”江洛乖乖坐了回去。
年前程嘉樹來了趟北京，來這邊出差，談項目。
他本科一畢業就進了他爸的公司，現在在慢慢接手家裏的企業。
談完項目程嘉樹聯系了江洛，本來想在回去前跟他一起吃頓飯，不巧那天江洛加班，兩人就約了晚上喝酒。
顧時越下班更晚，而且他現在很少喝酒，所以就江洛一個人過來了。
這次程嘉樹來北京出差，林予是跟著一起來的，這讓江洛很意外。
“什麽情況啊？你怎麽也來了？”江洛有點驚訝地看著坐在程嘉樹旁邊的林予，他剛下班，脖子上胸牌還沒摘。
林予笑了笑，說：“陪他一起過來的。”
程嘉樹拽了拽江洛的胸牌：“趕緊摘了吧，班味兒太沖了。”
江洛摘掉了胸牌，笑著說：“摘不摘都一樣，已經腌入味了。”
“出個差還要家屬陪同啊。”江洛調侃了一句。
“這話你應該跟他說。”程嘉樹往林予那邊偏了偏頭，“他非要跟著，我有什麽辦法。”
“真不想讓我跟著，你應該有的是辦法讓我跟不過來。”林予淡淡一笑，“我陪同不是你默許的嗎，程總？”
程嘉樹嘖了一聲，扭頭喝酒。
江洛只是笑。
林予家裏也是做生意的，他不喜歡經商，讀的專業也不是商科。他現在還在國外讀博，最近放假回國了，不然也沒時間陪程嘉樹一起出差。
林予沒有移民，如今跟程嘉樹也不再是單純的發小關系。
兩個人剛在一起沒多久，具體是怎麽好上的江洛不知道。
三個人在清吧聊到九點多，江洛喝了不少，顧時越下班後來接他，接到一只又醉又黏人的小狗。
程嘉樹也喝多了，不過他現在酒量不錯，沒喝到意識不清的地步。
他靠坐在副駕上假寐，林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傾身向前幫他系上安全帶。
程嘉樹半睜開眼，眼前是林予的側臉，鼻間縈繞著他身上的味道。
程嘉樹微微向前，嘴唇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林予側過頭與他四目相視。
林予笑了笑：“幹什麽？”
程嘉樹閉上了眼睛：“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就敢碰個臉。”林予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程嘉樹僵硬的身體慢慢變得放松，兩人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江洛酒量一般，喝了很多混酒，醉得不輕，剛到家就開始脫衣服，顧時越關個門的工夫，轉頭看到他在客廳就把上衣脫個精光，外套和毛衣扔了一地。
顧時越脫下自己的外套，走過來披在他身上：“這裏是客廳，你再走兩步才到浴室。”
“我知道啊。”江洛笑瞇瞇的，“誰規定一定要在浴室脫衣服了，我就要在這脫。”
說著把顧時越的外套也給脫了，低下頭開始解褲腰。
顧時越失笑，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來。江洛臉上的醉意很明顯，視線都不聚焦。
“一喝多就不聽話。”顧時越說。
“哪有，我聽話著呢。”江洛摟住他的脖子，含著他的嘴唇低聲呢喃，“我是最聽話的。”
他們沒有回臥室。
客廳沒開燈，沙發上疊坐著兩道身影。江洛跨坐在顧時越身上，家裏暖氣很足，他的脖子上都是汗，順著鎖骨滑下來，滴落在他們之間。
才剛進入狀態，顧時越忽然抱著江洛站了起來，他還在江洛裏面，站起身時江洛猛地吸了口氣，腳趾蜷縮了起來。顧時越抱著江洛走去了落地窗前，邊走邊動。江洛回過神時已經被壓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他恍惚地看著窗外的光景，視線模糊而混亂。炙熱的呼吸撲到冰涼的窗戶上，凝成一片白霧。
夜深了，窗內窗外都是一片昏暗，誰也註意不到他們。興奮和羞恥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江洛咬著嘴唇說：“別在這……”
“你不是喜歡嗎？”顧時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緩緩廝磨，“冷嗎？”
江洛搖頭，手指顫抖地抓著玻璃，抓花了玻璃上的水霧。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顧時越帶著江洛和江晨一起回了他爸那兒。
這幾年江洛和江晨都是在顧時越家過的除夕，第一次去是顧爸要求的，後來就成了慣例。
吃完晚飯顧時越被他爸叫去了書房說話，江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寫論文，江洛先去洗了個澡。
顧家特別大，連書房都有兩間，顧時越的書房就在他臥室旁邊，門開著，江洛洗完澡經過時往裏面看了一眼。
很大一間書房，裏面還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顧時越會彈鋼琴，江洛第一次來這兒時聽他彈過。每次路過這間屋子，江洛都會回想起他彈鋼琴的樣子。
反差感很大，很迷人。
江洛走了進去，掀開琴蓋坐了下來。
他輕輕敲了幾個鍵，隨後閉上眼，靜靜地坐在那。
這個家很大很空，可是也很溫暖。
“想什麽呢？”
頭頂傳來顧時越的聲音，江洛睜開眼。
顧時越站在江洛身後，低頭看著他。
江洛微微仰起頭，被顧時越的影子籠在身下。
“什麽也沒想，放空來著。”江洛笑了笑說。
“我想聽你彈琴。”江洛往旁邊坐了坐，給顧時越讓出位置。
鋼琴椅不大，坐兩個人有點勉強，江洛擡眼一看顧時越那麽大只，立馬站了起來，
“起來幹什麽？”顧時越問他。
“你太大只了，咱倆一塊坐不下。”
江洛正要往旁邊站站，顧時越忽然把他往懷裏一摟，抱著他坐了下來。
“現在坐得下了。”顧時越說。
江洛坐在顧時越腿上，顧時越從後面圈著他，隨手彈了首曲子。
一曲結束，顧時越的手指搭在琴鍵上，江洛勾著他的手指說“好聽”。他側過頭想跟顧時越說話，卻被顧時越吻住嘴唇。
“這麽有閑情雅致啊。”
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江洛嚇了一跳，差點咬到顧時越的舌頭。
馬施文一進來就看到顧時越抱著江洛坐在鋼琴前面，不過沒撞見他倆接吻的一幕。
馬施文看著他倆一楞，江洛趕忙站了起來。
“你倆好歹關個門啊。”馬施文說。
“又沒做什麽。”顧時越說。
“都抱一塊了還沒做什麽。”馬施文笑了聲，“還挺浪漫，我都多少年沒聽你彈過琴了。”
馬施文是顧時越發小，他家和顧家是世交，他高中就出國了，在國外讀完研才回國。六年前的某次假期他回過一次國，在顧時越家撞見了江洛。
非常抓馬的一次“會晤”，雙方都印象深刻。
馬施文看了眼江洛：“好久不見啊江洛。”
江洛笑了笑：“好久不見。”
“你怎麽過來了？”顧時越蓋上琴蓋，問他。
“找你玩啊。”馬施文說，“我爸來找你爸喝茶，我就跟他一起過來了。一上樓就聽見鋼琴聲，我還納悶呢。”
說話間馬施文的手機就響了，他走到一旁接電話，嬉皮笑臉地叫了聲“哥”。
“人呢？”
“我出去了。”
“去哪了？”
“我在阿越這呢，我找他玩。”
馬施文剛才在書房被他哥監督著看合同，他哥出去接個電話的工夫他就跑沒影了。
“你就知道玩，什麽時候能對公司的事上點心，你都多大了，馬施文。”
“這不是有你嘛。我不想管公司的事，我也管不來，我就想吃軟飯。”
“你吃誰的軟飯？”
“你的啊。”
他哥被氣笑了：“吃軟飯是這麽用的？”
馬施文給點陽光就燦爛：“你以後管公司，順便管管我。哥，我真不想看那些合同了，看得頭疼。”
“你看什麽都頭疼。”他哥下了命令，“十點前回來。”
馬施文轉頭看了眼面前這小兩口，對他哥說：“我現在就可以回來，但我不想看合同。”
他哥在電話那頭捏了捏眉心，說：“嗯。”
馬施文本來想找顧時越去打保齡球的，現在想想還是算了，不打擾小兩口了。
他接完電話就走了，沒多待，同樣是富家子弟，他的氣質和顧時越完全不同。顧時越矜貴高冷、有距離感，而馬施文更像是個清澈的大學生。
“他還有哥哥呢？”江洛和顧時越一起走出了書房。
“繼兄。”顧時越說。
“哇，那他倆感情還真好，都不爭奪家產。”
顧時越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低笑著說：“倫理劇看多了你。”
除夕前一天馬施文約顧時越和江洛吃晚飯，他還叫了戚雪影，戚雪影剛回國，她和馬施文也是自幼相識，老熟人了。四個人一起吃了頓飯，聊了聊近況。
戚雪影本科畢業後去了意大利進修，她現在在米蘭工作，已經成了一名服裝設計師，有自己的獨立工作室。
除夕那天，吃完晚飯江晨坐在花園的亭子裏跟田皓宇打視頻電話。江洛聽著遠處的煙花聲，拉著顧時越的手說：“我們去看煙花吧。”
顧時越說：“好。”
他們住的這一片是禁放區，要近距離看煙花只能去別處。
顧時越開車把江洛帶到了江邊，江洛之前從來沒來過這，一下車被天邊的煙花震撼到了。
“還好這裏沒什麽人。”江洛笑著趴在江邊的護欄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好漂亮啊。”
“冷嗎？”顧時越問他。
“冷。你給我焐焐就不冷了。”江洛把手伸進他大衣的口袋，忽然碰到了個東西，四四方方的，毛乎乎的。
江洛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麽，他楞了一下，擡眼看著顧時越。
顧時越抓著他的手，順帶把口袋裏的戒指盒摸了出來。
“本來打算零點的時候再拿出來的。”顧時越說。
江洛笑了聲：“還要等零點啊，這麽有儀式感呢。”
顧時越打開了戒指盒，盒子裏夾著兩枚對戒，江洛垂眼看著，眼角有點濕潤，他笑著問：“這算是求婚嗎？”
“是。”顧時越拿起其中一枚小一號的對戒。
“我願意。”江洛伸出左手。
顧時越也笑了下：“我還沒求。”
“我答應了，幫我戴上吧。”
顧時越把戒指戴在了江洛的無名指上。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江洛的額頭，輕聲叫了聲“江洛”。
江洛“嗯”了一聲，眨眼時眼角滑下一滴淚。
顧時越用手指撫了撫他的眼角，溫柔地說：“就這樣待在我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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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見到顧時越的舅舅，江洛的第一反應都是——“舅舅保養得真好啊”。
那張臉非常顯年輕，完全看不出是已經四十的年紀。
顧時越剛從單位過來，走進包廂的時候臉上還戴著眼鏡，梁思恒許久不見他，納悶他幾時戴起眼鏡來了。
“怎麽還戴眼鏡了？”梁思恒挑眉看著他。
“好看。”顧時越脫下外套，坐在了江洛旁邊。
江洛轉頭笑了一聲，說：“是挺好看的。”
梁思恒往杯子裏倒了點酒，笑著說：“江洛把你訓得挺不錯啊，比以前可愛多了，說起話來還會開玩笑了。”
小舅舅說起話來沒輕沒重的，江洛一陣惶恐：“舅舅，我沒……”
梁思恒抿了口酒，微微笑著：“沒什麽？”
江洛笑了笑：“其實平時是他訓我比較多。”
顧時越轉頭看了他一眼。
此訓非彼訓，換個詞就是調教的意思，梁思恒笑出聲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小朋友。”
“他知道。”顧時越接了一句，而後擡手撫著江洛的後頸，問他：“我有嗎？”
江洛點了點頭：“有的，哥哥。有的。”
顧時越看著他沒說話，眼底有很淺的笑意。
梁思恒嗤笑道：“行了，還有小孩在場呢，你倆要調情回家再調吧。”
江晨喝著果汁突然被cue，擡頭看了梁思恒一眼，說：“舅舅，我已經二十二了。”
梁思恒笑了笑：“才二十二，不是小孩是什麽？”
江晨不再爭辯，回了一句：“大孩。”
一個個的都這麽可愛，這頓飯吃得梁思恒心情很不錯。
“今年過年怎麽說？”顧時越問他舅舅，“回去過嗎？”
梁思恒搖頭。
這幾年梁思恒和顧宏的關系依舊沒緩和，他從不去顧家過年，顧時越和江洛想陪他一起過，他也總說用不著。
“你跟誰過？”顧時越問。
“你管我呢。”梁思恒笑了，“你當我是你爸啊，空巢老人一個。想陪我過年的人多著呢，得排隊。”
顧時越安靜片刻，忽然問他：“我爸找過你嗎？”
“找了。”梁思恒看了他一眼，“他跟你也提過了？”
“嗯。”
這些年顧宏的心態早變了，顧時越有自己追求的道路，將來必不可能再接管集團。在這種情況下，顧宏有意將家業交給梁思恒。
顧宏和梁思恒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本打算過年時見一面詳談此事，可梁思恒卻不願意去顧家過年。
顧宏也早料到這個結果，那天在電話裏便直接跟他提了這件事。
顧時越想知道他舅舅的想法：“你怎麽想？”
“我能怎麽想。”梁思恒哼笑一聲，“我當然要接下。”
這個結果讓顧時越有點意外，他微微挑了下眉。
梁思恒做什麽事都講究利益最大化，他再看不慣顧宏，也分得清孰輕孰重。
梁思恒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拿起手機站了起來。
“在商言商。”梁思恒拍了拍顧時越的肩，“再說那可都是你的家業，我能輕易讓給別人打理？”
這通電話梁思恒打了很久，江洛出去上廁所的時候還看到他在長廊裏接電話。
祁助理不知哪時到的，穿著正裝恭恭敬敬地站在梁思恒身邊。
江洛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梁思恒已經打完了電話。他站在長廊裏，從煙盒裏摸出一支煙咬進嘴裏，淡淡地掃了祁助理一眼。
祁助理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了煙。他比梁思恒要高一點，點煙時略微垂著眼眸，視線落在梁思恒微張的嘴唇上。
梁思恒吸了口煙，把香煙從嘴裏抽出來，看了祁助理一眼。
他往祁助理臉上輕輕噴了口煙。
江洛腳步一頓，停在拐角處。
他隱約聽到祁助理的說話聲。
“我現在可以碰您嗎？”
梁思恒沒說話，只是神色懶懶地看著他，像是默許。
祁助理輕輕攬住梁思恒的腰，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很快松開梁思恒。梁思恒瞇眼看著他，兩指夾著煙。
梁思恒把自己吸了一口的煙塞進祁助理嘴裏，說：“抽完。”
“好的。”祁助理笑了笑，抿住煙頭，梁思恒含過的地方。
其實他並不會抽煙。
江洛躲在拐角處，等長廊裏沒聲音了才回去。
祁助理是來接梁思恒的，他沒去包廂，散場時江洛才在門口看見他。他坐在車裏，從副駕下來，幫梁思恒開了車門。
在外人面前，他沒有一絲逾矩，細心周到，儼然是位稱職的助理。
把江晨送回學校後，江洛在車上笑著跟顧時越說：“你舅舅跟祁助理關系果然不一般啊。”
顧時越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看到他倆親嘴了。”
顧時越挑了挑眉：“什麽時候？”
“他出去打電話的時候。”江洛說。
江洛平時和梁思恒不常見面，跟祁助理也很少接觸，梁思恒明面上獨身一人，但畢竟都這麽多年了，江洛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些端倪來的。
“你好像一點不意外啊。”江洛笑著說。
顧時越確實不意外，他笑了聲：“你很意外？”
江洛搖頭：“不意外。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舅舅的屬性，他是1是0啊？”
顧時越舅舅那氣場，怎麽看都應該是1，但他在祁助理面前給人感覺挺不一樣的。
江洛有種直覺……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顧時越擡手擰了擰江洛的臉蛋：“你能好奇點別的事嗎？”
江洛笑著揉了揉臉：“那不是舅舅氣場太強，在祁助理面前又有點那啥麽……”
“以前應該是1。”顧時越覺得自己也是夠無聊，居然真的跟江洛討論起這種事來。
“嗯嗯嗯？”江洛轉頭看向他，“以前？”
梁思恒年輕時身邊有過很多人，浪子一個，從不走心。雖然顧時越不太關心他的私事，但看總看得出來，他舅舅在那方面不可能是下位。
“他喜歡那種長得漂亮的小男生，以前收在身邊的都是那種類型。”
祁助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他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挺拔俊朗，個子比他還高。
“以前是以前，現在……”顧時越意有所指，“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洛笑得神秘兮兮：“我覺得咱倆想一塊去了。”
顧時越忽然拿起手機：“你要是好奇，我現在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別啊。”江洛笑著搶過手機，“你別破壞我在舅舅面前的良好形象。”
顧時越淡淡笑著：“那兩個人上沒上過床還不知道，就好奇人家是0是1。”
江洛笑嘻嘻地轉移話題：“不說他們了，我們一會兒回家幹嘛？”
他故意湊到顧時越耳邊問：“要上床嗎？”
“今天不做。”
“為什麽啊？”
昨天剛做過，今天再做江洛肯定吃不消。
“為了你的身體。”顧時越微微側頭親了親他的鼻尖，“我在開車，你乖一點坐好。”
“好的。”江洛乖乖坐了回去。
年前程嘉樹來了趟北京，來這邊出差，談項目。
他本科一畢業就進了他爸的公司，現在在慢慢接手家裏的企業。
談完項目程嘉樹聯系了江洛，本來想在回去前跟他一起吃頓飯，不巧那天江洛加班，兩人就約了晚上喝酒。
顧時越下班更晚，而且他現在很少喝酒，所以就江洛一個人過來了。
這次程嘉樹來北京出差，林予是跟著一起來的，這讓江洛很意外。
“什麽情況啊？你怎麽也來了？”江洛有點驚訝地看著坐在程嘉樹旁邊的林予，他剛下班，脖子上胸牌還沒摘。
林予笑了笑，說：“陪他一起過來的。”
程嘉樹拽了拽江洛的胸牌：“趕緊摘了吧，班味兒太沖了。”
江洛摘掉了胸牌，笑著說：“摘不摘都一樣，已經腌入味了。”
“出個差還要家屬陪同啊。”江洛調侃了一句。
“這話你應該跟他說。”程嘉樹往林予那邊偏了偏頭，“他非要跟著，我有什麽辦法。”
“真不想讓我跟著，你應該有的是辦法讓我跟不過來。”林予淡淡一笑，“我陪同不是你默許的嗎，程總？”
程嘉樹嘖了一聲，扭頭喝酒。
江洛只是笑。
林予家裏也是做生意的，他不喜歡經商，讀的專業也不是商科。他現在還在國外讀博，最近放假回國了，不然也沒時間陪程嘉樹一起出差。
林予沒有移民，如今跟程嘉樹也不再是單純的發小關系。
兩個人剛在一起沒多久，具體是怎麽好上的江洛不知道。
三個人在清吧聊到九點多，江洛喝了不少，顧時越下班後來接他，接到一只又醉又黏人的小狗。
程嘉樹也喝多了，不過他現在酒量不錯，沒喝到意識不清的地步。
他靠坐在副駕上假寐，林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傾身向前幫他系上安全帶。
程嘉樹半睜開眼，眼前是林予的側臉，鼻間縈繞著他身上的味道。
程嘉樹微微向前，嘴唇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林予側過頭與他四目相視。
林予笑了笑：“幹什麽？”
程嘉樹閉上了眼睛：“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就敢碰個臉。”林予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程嘉樹僵硬的身體慢慢變得放松，兩人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江洛酒量一般，喝了很多混酒，醉得不輕，剛到家就開始脫衣服，顧時越關個門的工夫，轉頭看到他在客廳就把上衣脫個精光，外套和毛衣扔了一地。
顧時越脫下自己的外套，走過來披在他身上：“這裏是客廳，你再走兩步才到浴室。”
“我知道啊。”江洛笑瞇瞇的，“誰規定一定要在浴室脫衣服了，我就要在這脫。”
說著把顧時越的外套也給脫了，低下頭開始解褲腰。
顧時越失笑，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來。江洛臉上的醉意很明顯，視線都不聚焦。
“一喝多就不聽話。”顧時越說。
“哪有，我聽話著呢。”江洛摟住他的脖子，含著他的嘴唇低聲呢喃，“我是最聽話的。”
他們沒有回臥室。
客廳沒開燈，沙發上疊坐著兩道身影。江洛跨坐在顧時越身上，家裏暖氣很足，他的脖子上都是汗，順著鎖骨滑下來，滴落在他們之間。
才剛進入狀態，顧時越忽然抱著江洛站了起來，他還在江洛裏面，站起身時江洛猛地吸了口氣，腳趾蜷縮了起來。顧時越抱著江洛走去了落地窗前，邊走邊動。江洛回過神時已經被壓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他恍惚地看著窗外的光景，視線模糊而混亂。炙熱的呼吸撲到冰涼的窗戶上，凝成一片白霧。
夜深了，窗內窗外都是一片昏暗，誰也註意不到他們。興奮和羞恥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江洛咬著嘴唇說：“別在這……”
“你不是喜歡嗎？”顧時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緩緩廝磨，“冷嗎？”
江洛搖頭，手指顫抖地抓著玻璃，抓花了玻璃上的水霧。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顧時越帶著江洛和江晨一起回了他爸那兒。
這幾年江洛和江晨都是在顧時越家過的除夕，第一次去是顧爸要求的，後來就成了慣例。
吃完晚飯顧時越被他爸叫去了書房說話，江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寫論文，江洛先去洗了個澡。
顧家特別大，連書房都有兩間，顧時越的書房就在他臥室旁邊，門開著，江洛洗完澡經過時往裏面看了一眼。
很大一間書房，裏面還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顧時越會彈鋼琴，江洛第一次來這兒時聽他彈過。每次路過這間屋子，江洛都會回想起他彈鋼琴的樣子。
反差感很大，很迷人。
江洛走了進去，掀開琴蓋坐了下來。
他輕輕敲了幾個鍵，隨後閉上眼，靜靜地坐在那。
這個家很大很空，可是也很溫暖。
“想什麽呢？”
頭頂傳來顧時越的聲音，江洛睜開眼。
顧時越站在江洛身後，低頭看著他。
江洛微微仰起頭，被顧時越的影子籠在身下。
“什麽也沒想，放空來著。”江洛笑了笑說。
“我想聽你彈琴。”江洛往旁邊坐了坐，給顧時越讓出位置。
鋼琴椅不大，坐兩個人有點勉強，江洛擡眼一看顧時越那麽大只，立馬站了起來，
“起來幹什麽？”顧時越問他。
“你太大只了，咱倆一塊坐不下。”
江洛正要往旁邊站站，顧時越忽然把他往懷裏一摟，抱著他坐了下來。
“現在坐得下了。”顧時越說。
江洛坐在顧時越腿上，顧時越從後面圈著他，隨手彈了首曲子。
一曲結束，顧時越的手指搭在琴鍵上，江洛勾著他的手指說“好聽”。他側過頭想跟顧時越說話，卻被顧時越吻住嘴唇。
“這麽有閑情雅致啊。”
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江洛嚇了一跳，差點咬到顧時越的舌頭。
馬施文一進來就看到顧時越抱著江洛坐在鋼琴前面，不過沒撞見他倆接吻的一幕。
馬施文看著他倆一楞，江洛趕忙站了起來。
“你倆好歹關個門啊。”馬施文說。
“又沒做什麽。”顧時越說。
“都抱一塊了還沒做什麽。”馬施文笑了聲，“還挺浪漫，我都多少年沒聽你彈過琴了。”
馬施文是顧時越發小，他家和顧家是世交，他高中就出國了，在國外讀完研才回國。六年前的某次假期他回過一次國，在顧時越家撞見了江洛。
非常抓馬的一次“會晤”，雙方都印象深刻。
馬施文看了眼江洛：“好久不見啊江洛。”
江洛笑了笑：“好久不見。”
“你怎麽過來了？”顧時越蓋上琴蓋，問他。
“找你玩啊。”馬施文說，“我爸來找你爸喝茶，我就跟他一起過來了。一上樓就聽見鋼琴聲，我還納悶呢。”
說話間馬施文的手機就響了，他走到一旁接電話，嬉皮笑臉地叫了聲“哥”。
“人呢？”
“我出去了。”
“去哪了？”
“我在阿越這呢，我找他玩。”
馬施文剛才在書房被他哥監督著看合同，他哥出去接個電話的工夫他就跑沒影了。
“你就知道玩，什麽時候能對公司的事上點心，你都多大了，馬施文。”
“這不是有你嘛。我不想管公司的事，我也管不來，我就想吃軟飯。”
“你吃誰的軟飯？”
“你的啊。”
他哥被氣笑了：“吃軟飯是這麽用的？”
馬施文給點陽光就燦爛：“你以後管公司，順便管管我。哥，我真不想看那些合同了，看得頭疼。”
“你看什麽都頭疼。”他哥下了命令，“十點前回來。”
馬施文轉頭看了眼面前這小兩口，對他哥說：“我現在就可以回來，但我不想看合同。”
他哥在電話那頭捏了捏眉心，說：“嗯。”
馬施文本來想找顧時越去打保齡球的，現在想想還是算了，不打擾小兩口了。
他接完電話就走了，沒多待，同樣是富家子弟，他的氣質和顧時越完全不同。顧時越矜貴高冷、有距離感，而馬施文更像是個清澈的大學生。
“他還有哥哥呢？”江洛和顧時越一起走出了書房。
“繼兄。”顧時越說。
“哇，那他倆感情還真好，都不爭奪家產。”
顧時越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低笑著說：“倫理劇看多了你。”
除夕前一天馬施文約顧時越和江洛吃晚飯，他還叫了戚雪影，戚雪影剛回國，她和馬施文也是自幼相識，老熟人了。四個人一起吃了頓飯，聊了聊近況。
戚雪影本科畢業後去了意大利進修，她現在在米蘭工作，已經成了一名服裝設計師，有自己的獨立工作室。
除夕那天，吃完晚飯江晨坐在花園的亭子裏跟田皓宇打視頻電話。江洛聽著遠處的煙花聲，拉著顧時越的手說：“我們去看煙花吧。”
顧時越說：“好。”
他們住的這一片是禁放區，要近距離看煙花只能去別處。
顧時越開車把江洛帶到了江邊，江洛之前從來沒來過這，一下車被天邊的煙花震撼到了。
“還好這裏沒什麽人。”江洛笑著趴在江邊的護欄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好漂亮啊。”
“冷嗎？”顧時越問他。
“冷。你給我焐焐就不冷了。”江洛把手伸進他大衣的口袋，忽然碰到了個東西，四四方方的，毛乎乎的。
江洛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麽，他楞了一下，擡眼看著顧時越。
顧時越抓著他的手，順帶把口袋裏的戒指盒摸了出來。
“本來打算零點的時候再拿出來的。”顧時越說。
江洛笑了聲：“還要等零點啊，這麽有儀式感呢。”
顧時越打開了戒指盒，盒子裏夾著兩枚對戒，江洛垂眼看著，眼角有點濕潤，他笑著問：“這算是求婚嗎？”
“是。”顧時越拿起其中一枚小一號的對戒。
“我願意。”江洛伸出左手。
顧時越也笑了下：“我還沒求。”
“我答應了，幫我戴上吧。”
顧時越把戒指戴在了江洛的無名指上。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江洛的額頭，輕聲叫了聲“江洛”。
江洛“嗯”了一聲，眨眼時眼角滑下一滴淚。
顧時越用手指撫了撫他的眼角，溫柔地說：“就這樣待在我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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