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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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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新年新氣象,更不用說周家村現在多了個出息的人物,攀親沾故的人變多了,連那些沒什麽關系的人都會過來周家村湊個熱鬧,美名曰在年席上蹭點財運。

村裏的年席是在曬場上辦的。

這片用水泥澆成的空地在鞭炮響過後已經擺好了幾十張桌子,各家各戶拿出來的米糧和肉食青菜由縣裏請來的大師傅手中過了一遭,就成了桌上熱騰騰的菜肴,都是些常見的家常菜,但和大部分人平日裏的吃食相比還是很豐盛的。

但眾人所期盼的那角色卻並沒有到席。

“媽不想去城裏也正常,這地方畢竟是她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更別說還有爸在這裏。”周禮行安慰了一句。

周樂行也不反駁,穿好鞋子便要往外走。

周禮行連忙攔了他一下:“樹生的檢查怎麽說?”

周樂行:“沒什麽大事。”

周樂行年前就回了周家村,例行帶周樹生去城裏看醫生,只是依然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康覆治療方案。

檢查結果一切如常。

這是件好事,卻也足夠令人頭疼。

畢竟找不到病因,便沒有辦法解決周樹生智力方面的問題,好在他依然擁有著孩童般的心性,並不為此感到苦惱,現在估計還領著黑狗在年席上大吃大喝。

拜大黑狗所賜,現在村裏的孩子都不大敢隨意欺負周樹生,畢竟周樹生雖然不會還手,但那條大黑犬卻是個盡職盡責的護衛犬。

有了第一個打狂犬疫苗的孩子後,那無聲的威懾便蔓延開來,倒是省了周樂行許多事情。

周禮行也不失望,只是隨口又問了句:“你去哪?”

“隨便逛逛。”

現在村裏人都去了年席上吃飯,村裏並沒有多少人在走動,只偶爾有一大群孩子笑鬧著奔跑而過,並不會在意他這麽一個無所事事的路人甲。

周樂行緩步走著,不知不覺中又邁上了熟悉的路線,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出了會神。

大門邊緣已經有蜘蛛結網,一眼就能看出這裏許久沒有人來過。

“難道我真是什麽炮灰角色?”

所以要在顧簡生的世界裏留名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周樂行已經不止一次犯這嘀咕了,可惜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那原本便只有劇情大綱的小說在他腦海裏也是日漸淺淡,偶爾周樂行會懷疑自己剛穿越時的經歷是否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當夢醒了,那不似真人的美好角色也會隨之蒸騰消失。

不想了。

周樂行在心裏嘆了口氣,轉身準備走人,卻見隔壁周姨拿著袋紅棗走了出來,見到周樂行還楞了一下,隨即便熱情的招呼道。

“哎呦!樂行啊!你也知道簡生回來了過來找他嗎?那孩子可客氣了,竟然還給我帶了年禮!”周姨滿臉笑意,“喏,我就想著把年前曬的棗子給他送一袋過去,這孩子氣血看著就不大好,白得嚇人,就該好好補補!”

周樂行站在原地沒動,幾乎是茫然地看著周姨拿著那袋鼓鼓囊囊的紅棗來到顧家大門前,連門都沒敲就推門而入。

“簡生啊!來,紅棗我給你放這啦!”周姨熱情的聲線溢了出來,說不出的歡喜雀躍,“哎喲,不用收拾得那麽細致,先把床擦出來就行!今天正好是村裏開年席的日子,你可抓緊著點,去晚了可沒什麽硬菜吃了!”

周姨話音落下時,周樂行下意識屏住呼吸去細聽裏頭的回應。

可惜隔得太遠,什麽都沒聽見。

“行行行,那你忙著,我先過去了哈!”周姨很快就從屋裏走了出來,又和周樂行寒暄了兩句。

周樂行什麽都沒聽清,只是茫然的點了點頭。

好在周姨還趕著去年席上吃飯,倒是並沒有發現周樂行的異樣,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周遭再次安靜下來,周樂行腳步跟生根似的,只是盯著那關不嚴實的顧家大門出神。

他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尋尋覓覓了近三年的人說出現就出現,給了周樂行一種濃烈的不真實感。

一種近鄉情怯的古怪情緒湧上心頭,讓周樂行竟然有些不敢邁開步子進去確認一下,好在裏頭的人這次並沒有讓他等很久。

“不進來嗎?”

顧簡生站在門邊,一手扶著門框,遙遙和他對望。

顧簡生的相貌沒有絲毫改變,優越皮相總是能讓人忘記關註他的衣著打扮,便更讓人難以察覺這些年他地位和處境帶來的改變。

但周樂行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顧簡生身上無意識釋放出來的漠然。

如果以前的顧簡生是一只蜷縮起來的刺猬,那現在的他無疑已經成了獵食的虎豹,沒有了那層虛張聲勢的外殼,卻更具有威懾他人的攻擊性。

周樂行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但看到這樣的顧簡生,那些問題似乎都暫時失去了意義。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隨口挑了個不痛不癢的問題,站在原地沒動。

顧簡生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察覺到了什麽,想了想,說道:“今天早上剛到,你能進來幫幫我嗎?”

周樂行眉心微微蹙起,看著顧簡生的眼神古怪,遠遠稱不上防備,但的確是有些詫異在裏頭。

兩人又僵持了近一分鐘,周樂行這才邁開步子,在側讓身子的顧簡生身旁走過。

顧家許久沒有人打理過了,院子邊邊角角除了青苔便是野草,呼吸間都能聞到塵土飄揚的沈悶氣息,還帶了點久不通風的潮濕黴氣。

那把手工制成的拖把終於重見天日,濕漉漉的搭在一旁,除了周蘭花的房門之外的其餘門都敞開著,經受水流的沖洗,泥水流了一地,一眼看去就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只有那袋紅棗得到了 Vip級待遇,可以獨享一張條凳。

周樂行倒是不多話,擼起袖子就開始幹活,他手腳麻利,來回幾趟將黴壞的東西堆在院子裏,顧簡生幾次試圖靠近打下手都失敗了。

“你生氣了?”

顧簡生的聲音很輕,但在拖地的周樂行還是聽見了,卻依然沒有給予回應。

生氣嗎?

他好像沒什麽資格可以對顧簡生的決定做出評價。

約摸一小時後,周樂行便用水桶裝了垃圾往外走,連那拖把也沒能躲過走一遭的命運,顧簡生連忙伸手攔他:“怎麽連它都丟了?”

周樂行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倒還是很平穩:“太臟了,洗不幹凈,再買就行了。”

顧簡生還想說些什麽,周樂行已經繞過他朝外走去。

他腳程很快,沒多久就已經消失在巷尾。

顧簡生站在原地,臉上柔和的線條被內裏的陰冷所取代,但他很快便察覺到自己情緒的外露,連忙調整表情,手無意識的摩挲著口袋裏折疊小刀的外殼。

折疊刀外殼被長時間摩挲,邊緣已經變得光滑,內裏的小刀卻長時間見不到天日,不知是否鈍了。

周樂行是個很心軟的人。

顧簡生清楚這一點,更是親身體驗過這一點的人。

顧簡生也知道他是在利用周樂行這一點,企圖在三年的空白後還能在他心裏霸占一個重要的位置,一個無可取代的位置。

顧簡生耐心的等著,可十幾分鐘過後卻依然等不到那一去不覆返的人,他臉上的表情便有些壓抑不住了。



村子裏的年席能從早吃到晚。

周樂行到的時候一下子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不少人拿著酒杯過來套近乎,被他不鹹不淡的冷漠語調擊退了一半,又由周禮行替他應付了另一半。

“出什麽事了?”

周元香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三兒子的不對勁。

或許該說,自從顧簡生沒留個地址電話離開了顧家村後,這個三兒子便再次悄然起了變化,只是這種變化無聲無息的發生在他在外闖蕩的時候,因而當周樂行回家一趟時,這種變化便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而現在這種變化幾乎是無法掩藏地暴露出來,讓周樂行周身有種生人勿近的冷酷和低迷。

“沒事。”周樂行抹了把臉,坐在了周樹生身邊。

周樹生正在幫黑狗撕扯一只大雞腿上的肉,見到三哥過來了,心中猶豫糾結了片刻,還是將碗裏的肉直接推給了周樂行。

“哥吃肉!”

大黑狗期盼的眼神立刻轉向了周樂行,嘴角流出來的口水都將地面打濕了一塊。

周樂行有些好笑:“給它吧。”

他總不好狗嘴裏搶食,看著黑狗那副饞得不行的樣子還怪不落忍的。

可惜周樹生已經在決戰一塊豬蹄,實在沒空處理這撕扯到一半的雞腿肉了。

周樂行便接手了餵黑狗的重擔。

村裏人養狗大都沒什麽講究,但好在周樹生對大黑狗很是盡心,看著倒是皮毛油亮身形健碩,疫苗是打了,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帶他去割一刀。

大黑狗吃著吃著,突然警醒的向上看了一眼,葡萄似的眼睛很是人性化的覷著周樂行的神色,可惜到底沒能解讀出這上頭的內容,沒過多久便繼續埋頭苦吃,壓根沒察覺到危險的逼近。

顧簡生找過來時見到的便是被不少人圍攏在中心的周樂行。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周樂行很快便挪開了視線,佯裝不在意的接過周寶山遞過來的酒杯,當真喝了一口。

這一口,倒是將周圍似散非散的人群點燃起來,又熱情地招呼著他喝下一杯。

周寶山看著周樂行是越看越滿意。

他當初就動了撮合周樂行和他女兒的心思,只是後來在村長家面對周樂行賀淮之三人的微妙對峙場景時,被賀淮之的驚人之語硬生生踹開了新世界大門的門縫,回去後自個還沒琢磨明白那些話語背後代表的含義,周樂行便出了趟遠門,再回來時便說不上話了。

現下有機會,周寶山立刻將這杯酒當做親近的信號,開口道:“樂行啊,你玉彤姐也是很久沒見你了,回頭到我家裏坐坐?”

周樂行強忍著不擡頭去看顧簡生,隨手接過某人遞過來的酒杯便送到了嘴邊,口中含糊地應了一聲,便聽到周寶山繼續說道:“你們兩個歲數也大了,咱們挑個好日子相看相看,你姐她……”

“咳咳咳咳……”

周樂行剛準備咽下去的酒差點噴了出來,但被這麽一嗆,也是咳得昏天暗地。

周玉彤是周寶山的大女兒,比他大兩歲,兩人壓根沒什麽交集,偶爾在村裏碰上面也不過是點頭的交情。

周樂行沒想到周寶山能一見面就丟下這麽個重磅炸彈,奈何被酒嗆到,只能連連擺手算作回應,沒註意到慢步走近的顧簡一瞬間陰沈得滴水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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