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丟魂

關燈
丟魂

周元香看著神色恍惚的周樂行,終於忍不住將筷子頭調過來敲了下他抓著筷子半點沒動的手:“怎麽?魂丟在派出所了?”

周樂行回過神來就聽到派出所這關鍵詞,連忙說道:“沒有,這事我可是正當防衛。”

周元香自然是聽過了事情的大致走向,對於周樂行這話,她不置可否。

以前她必定是不願意周樂行惹事的,可近來周老莊的事情讓她意識到一味的退讓不一定是件好事,只要不是周樂行主動惹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一定是壞事,但這態度決不能讓這三兒子知曉,不然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尾巴肯定又能翹到天上去。

“簡生呢?怎麽不帶他回家吃飯?”

周元香和周蘭花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只是後來各自結婚後很多事情變得面目全非,各自唏噓的人生讓彼此少了許多聯系,但交情都在,對於這個周蘭花獨自留在村裏的孩子,周元香很難做到置之不理。

周樂行聽到這話,卻是楞怔了一瞬後猛地站起身來:“臥槽!我忘了這茬!”

周元香和埋頭吃飯的周樹生都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他放下碗就朝外跑,跑到門口才喊了一聲:“我去叫簡生過來吃飯!”

周元香額角抽了抽:“這倒黴孩子。”

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周樂行遠遠地見到顧家的門,便放慢了腳步,激烈的心跳聲帶動著急促的呼吸,身體卻並不覺得疲累,而是由身體內部傳出來的情緒在牽動著他的軀體。

‘但是,我還想要你的陪睡服務……’

抓著他胳膊的微涼觸感似乎還在,周樂行停下了腳步,略有些崩潰地抓了抓頭發。

這話明明沒什麽問題,他也常常跟好友這麽開玩笑,可這話出自顧簡生的嘴怎麽就讓他這麽不自在呢?

周樂行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洗個腦子,這麽在腦海裏編排自己的好兄弟可不正常。

自己該不會是被這個基佬的世界給影響了吧?

周樂行原地踱步,又擡頭望天,好不容易強行摁下聽到這話後就浮沈翻滾的思緒,這才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前敲門,可一轉身,卻見顧家大門不知道什麽已經打開了,顧簡生站在門邊安靜地看著他,眼裏似乎還有幾分笑意。

周樂行本就不清醒的腦子登時轟的一下成了漿糊了,熱意炙烤著他的大腦,臉頰發燙,十指卻不自覺地蜷縮,恨不得當場消失,只覺得羞恥,太羞恥了!

簡生看著他這看天發楞的傻樣多久了?!

啊——!

周樂行內心撒腿狂奔嚎叫,面上卻是繃著一張臉:“咳,走了,回家吃飯。”

顧簡生的腦袋朝一側傾斜了些許角度,似乎是在更仔細地打量他:“我吃飽了。”

周樂行就受不了顧簡生這麽仔細打量他的架勢,幹脆上前把人拉了出來:“那就再吃一碗。”

顧簡生看著周樂行略帶慌亂的背影,抓著他手腕的掌心溫熱幹燥,恍惚間,他像是回到了這輩子兩人剛認識那會兒。

那飛出去的菜刀和兵荒馬亂的初印象,那時候的顧簡生是決計想不到兩人的關系能夠走到這一步的。

這麽說來,他對兩人未來關系的奢望是不是可以再大膽點?

命運不肯讓他取賀淮之的性命,那拿周樂行抵給他,這很公平吧?

賀淮之從巷子口走出來,看著兩人手牽著手離開,臉上幾變,本想邁步離開的腳步在看到未曾關緊的大門時又停住了。

他原地遲疑了一瞬,很快便邁開腳步走了過去,側身直接進了顧家。

這輩子的顧簡生和周樂行的古怪肉眼可見,這一定是哪裏出現了紕漏,真算起來,從周蘭花的消失就可見一斑,該去城裏的是顧簡生,為什麽現在卻是周蘭花離開了周家村?

顧簡生雖然看著溫柔可人,可他當時在不可視物的情況下感覺到的推力不可能是假的,說是顧簡生二次摔倒推的也說服不了他自己,想到這點,賀淮之甚至有了某種陰暗的猜想。

他可是知道周蘭花是怎麽對待這個親兒子的,與父親神似的眉眼讓顧簡生吃盡了苦頭,而由顧簡生這對眉眼間向他流露出來的溫柔在周樂行面前壓根沒有可比性。

更不用說周樂行對他的態度了,和在顧簡生面前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明明他才是天選之子,為什麽這輩子卻連第一個坎都很難度過?

賀淮之絕不會相信自己的運道到這裏就結束了,他的魅力和能力還在,旁人對他的癡迷並沒有因此而發生變化,一切的問題,都出在顧簡生身上。

賀淮之摸黑進了顧家,打開了打火機,在搖曳的火光中左右看了看,沒有遲疑多久,就去推開周蘭花的屋子。

隨著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賀淮之的心也不受控制地提了起來,他既害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又希望能看到什麽佐證他想法的證據,一時間恐懼和期盼湧上心頭,竟是讓他拿著打火機的手都有些發抖。

打火機跟著手指一同變得顫顫巍巍的火苗朝前遞了進去。

屋內似乎很久沒有人進入了,湧出來一陣塵土的氣味,賀淮之屏住呼吸,擡腳往裏走。

屋裏的裝潢很簡陋,一張床,梳妝臺,靠背椅,還有一張靠窗的書桌,上頭還擱著一個架子,這在十幾年前是個精貴的東西,放在現在卻並不算什麽稀罕物。

東西都放得很規整。

賀淮之簡單地掃了一圈,除了昏暗的環境營造出來的可怖氛圍外,似乎並沒有什麽能證明他想法的東西存在。

賀淮之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不甘心,視線最後掃了一圈,正準備擡步出去,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將火光往梳妝臺那頭遞了遞,細看了一番後,視線停在了那擱置在桌面上的鉤針和線團上。



“你們要養它嗎?”

顧簡生看向身後那條亦步亦趨的黑狗。

黑狗見到周樂行回頭,立刻咧開嘴露出個笑模樣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這表情的含義。

周樂行:“樹生想養。”

其實對他家而言,養一只狗不算難事,也不算是件壞事,能看家護院也能讓他安心不少,但家裏的事情主要還是周媽做決定,周樂行也不在這事上插手,但看周樹生對黑狗的熱情樣,估計是想要留下它,而周媽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應當不久就會正式收編它了。

顧簡生:“那它這樣跟著我們沒關系嗎?”

再跟下去,就要到顧家了。

周樂行:“樹生在寫作業,它不在家裏也好。”

不然周樹生能寫一個字玩一個小時,一人一狗也不知道是怎麽溝通的,不用語言就玩得熱絡,這幾天周樂行這最受歡迎的三哥看著地位都在周樹生心裏降低了一個檔次,估計是排在這狗後頭了。

顧簡生忍俊不禁:“你是在跟一只狗吃醋嗎?”

周樂行據理力爭:“樹生之前可是最黏我這個三哥了,但現在你要是再問他,估計他都不知道我去了哪裏。”

狗狗不需要懂得人類覆雜的煩惱。

黑狗有了周樂行的一個回頭,很快便屁顛屁顛地踢踏著步子過來了,距離縮短,卻還是不敢像面對周樹生一樣直接蹭著周樂行的腳邊走,但那副興奮歡快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讓顧簡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頭查看。

顧簡生冷不丁開口:“它好像你哦。”

周樂行不明所以:“???”

他再次回頭去看,這次黑狗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就走在周樂行的身邊,落後一個狗頭,仰著頭眼巴巴地看他。

周樂行:“……”這是誇獎嗎?

顧家的大門虛掩著,兩人卻都不甚在意。

屋裏黑黢黢的,周樂行看著顧簡生摸火柴點蠟燭,竟然有種荒謬的時空錯換感,他忍不住笑:“要是放一副刀叉在桌上,那就是現成的燭光晚餐……”

周樂行的話音突兀地停住了,顧簡生在燭光下轉頭看他,眼裏似笑非笑的,竟像是要看進他眼裏似的。

周樂行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那什麽,我打水拖地,會涼快點。”

那‘新式’的手工拖把就掛在院子的晾衣繩一頭。

顧簡生看著周樂行略顯慌亂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他想到了周樂行與先前十幾輩子的不同,那晚調笑說出的‘紫菜飯團’,和今晚隨口便要說出口的燭光晚餐……

顧簡生將火柴放回櫃子裏,什麽都沒說,邁步去了院子幫忙打水,視線隨意地往始終緊閉的房門掃了一眼,又移開。

“……”顧簡生停下腳步,轉身再次看向周蘭花的房門,這次他看得很仔細,可隨著他視線的凝固,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呼吸不自覺地亂了,竟是有一瞬間恐懼和膽怯拉扯著他的腳步,讓他不敢上前確認。

“怎麽了?”

周樂行很快便察覺到顧簡生的異樣,順著顧簡生的視線望過去,他詫異道:“蘭姨回來了?”

除了在衛生所見過周蘭花一面外,周樂行便沒再見過她了,不知道是出了什麽變故,周蘭花代替顧簡生原先的路線去了城裏,可如今那房門還關著,一眼看去並未發現什麽異樣。

“不,”顧簡生迅速定了定神,“有人來過了,不是我媽。”

那房門外有個許久未用的插栓,進出時常常被用作拉門的門環用。

如今那原本緊貼著門扇的插栓把手立了起來,像是一只對準顧簡生的手指,與他無聲對峙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