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腦回路

關燈
腦回路

周樂行一大早就醒了,見顧簡生還在睡,便悄悄下了床,翻墻回去了。

倒不是他不願意走大門,只是這樣一來就不方便鎖門了。

這一大早的,天還沒亮,周樂行回去騎著自行車便趕去了肉鋪。

雖說現在政策放寬了,個體戶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但周家村附近還真沒有包子店,畢竟對大部分農村人來說,生活才剛剛有了起色,大都舍不得多花錢去買現成的早點。

好在肉鋪也是起得早,雖然攤子還沒支起來,但都在忙活了,特別是近來農忙,肉鋪的生意都比往常紅火不少,對周樂行這種趕早的人並不意外,利索的就把他要的東西遞過來了。

周樂行結了錢,掃了在桌子下頭朝他擺尾巴的黑狗一眼,倒是沒多留,又風風火火地趕到家裏。

周元香正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周樂行買回來的東西詫異道:“怎麽買了這麽多?”

周樂行:“最近忙,吃好點。”

他簡單說了自己的想法,倒也沒有提顧簡生,免得拔起蘿蔔帶出泥。

周元香雖說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畢竟是農忙,有條件的家庭這時候都會吃好點,沒得耗空虧損了身體。

他們家近來的夥食就不差。

周樂行剛來那會兒,還成天啃粗糧窩窩頭配豆角,吃久了感覺人都綠了,最近卻很少見到粗糧,也時常吃葷腥了。

不過這和周樂行給家裏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有關,更別說上次賣菜修車賺了一筆,周樂行給自己留了點錢以備不時之需,剩下的都交給周元香了。

雖然數目不大,但錢總是一點點攢出來的。

周樂行這頭想著趕緊洗漱完去看一眼顧簡生,就聽到周媽疑惑地問道:“是哪裏來的狗?”

周媽是準備去隔壁餵豬,這周輪到她家。

她家也不指望賣豬肉賺錢,只是養肥了過年過節宰了添菜,還能當走禮用。

可周元香一出門,就見到一條黑狗不近不遠地在他們家門口徘徊。

那黑狗一見到周元香出來,尾巴頓時瘋狂擺動起來,嘴巴張開,露出黑色的舌頭,呼哧呼哧咧嘴笑著喘氣,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展示著討好兩個字。

周樂行匆匆抹了把臉,從周元香的身後探出頭來:“嗯?這不是賣豬肉家的狗?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周樂行買豬肉的時候就見到這條大黑狗趴在攤子前,他當時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狗就站起身來朝他搖尾巴,他也沒在意,做生意的人家養的寵物一般都比較親人。

周樂行雖然是個貓黨,但也不討厭狗,要是擱在平日裏,看到一只友善的狗可能還會蹲下來逗一逗,但今天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幾乎是拿到東西就腳不沾地地騎車走了,壓根沒發現這條黑狗追在他後頭。

周元香聽到這話瞥了他一眼:“老王家哪裏有養狗?我看這就是從別的地方跑到村裏來的。不管它,你趕緊去叫樹生起床,早點把事情忙活完,今天下午太曬就不出門了。”

周樂行應了一聲,又看了那只親人的黑狗一眼,把頭縮了回去。

等周樂行帶著周樹生出門時,便攔了收拾東西的周媽:“今天田裏有我們,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就去曬場看看。”

周元香想了想,也沒拒絕。

孩子大了懂事了是件好事,田裏的事情周元香心裏有數,兩個大小夥子肯定是忙得過來的,只是多少會比三個人辛苦一點,只是她年紀也大了,總要學著放手,不能跟頭跟尾的操心一輩子。

周樂行領著兩條小尾巴先去顧簡生家裏。

周樹生對這條黑狗很感興趣。

一人一狗,一拍即合。

一路你摸摸我的腦袋,我舔舔你的手。

黑狗被逗得不時前腳搭地,腰身後傾,狂搖尾巴,做出邀玩的動作。

倆人很快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乎。

周樂行見這只狗親人,沒有攻擊性,也不攔著周樹生。

村裏野狗早些年幾乎沒有,畢竟人的肚子都是空的,野狗別說從人的手裏討吃的了,別被人吃了都是萬幸,但這幾年情況好轉,漸漸的也能見到不少野狗成群結隊地在村裏晃悠。

這估計就是他時常見到的狗群裏其中一只吧?

周樂行也不大會認狗的長相。

他漫無邊際的想著,很快就到了顧簡生的家。

“在這裏等著,我給你顧哥送早飯。”

周樹生點頭。

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同時望著周樂行大搖大擺地攀住墻頭,一個利落的引體向上,很快就爬了上去。

周樹生:“???”他看看院墻又看看大門,眼裏裝滿了深深的疑惑。

周樂行還沒落地,就見到顧簡生站在院子裏,有些浮腫的眼睛隨著仰頭的動作定定地望向他,眼裏沒有絲毫起伏的情緒,卻莫名的讓周樂行不自在起來。

“那什麽,我以為你還在睡。”

昨晚鬧得那麽晚,周樂行還打算把早點放桌上就走,見顧簡生的衣領沾了水漬,便知道他洗漱好了,只是不知道在院子裏站了多久,才連一點動靜都沒有,正好抓他個正著。

“咳,今天要跟我一塊去幹活嗎?”

周樂行利落地跳下墻。

顧簡生垂下眼眸,輕輕地應了一聲。

周樂行也沒多想,轉身去開門,卻聽顧簡生在身後輕聲說道:“你以後能叫醒我嗎?”他決定再賭一次。

這一輩子,他不想成為被拋下,被放棄,被欺辱的人,可也不想一輩子龜縮著,一輩子只圍著那群惡心人的家夥轉,一輩子只有仇恨,沒有希望,沒有快樂,沒有未來。

他想要有自己的人生,獨屬於他的人生。

周樂行轉過頭來,迎著顧簡生的視線,莫名地從他這句稀疏平常的問話裏聽出了決絕的意味。

他摸了一下頭上的短茬,雖然有些不理解,但想了想,還是點頭:“行。”

“不過你要想再享受一次哥的陪睡服務,得加錢。”

顧簡生沒想到會聽到這話,原本嚴肅緊繃的臉騰的一下就燒起來了。

什麽陪睡?

什麽加錢?

他在說什麽?

自己聽到了什麽?

周樂行開個門的功夫轉頭一看,忍不住笑:“怎麽?我昨晚表現得不好嗎?”

他可是睡姿板正,不磨牙,不打鼾,還附帶打蒲扇的人造風扇功能,至少也值個五星級吧?

“我要的不多,這陣子忙完了,陪哥去鎮上吧?”

周樂行的手臂朝後一攬,直接攬住了燒紅臉的顧簡生肩膀,帶著人往外走。

顧簡生訥訥地不知道說什麽好,總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又想歪了,見到外頭歡呼雀躍的周樹生,更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臉上的熱度隱隱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趨勢,他只得埋下頭,甕聲甕氣的應了一聲。

周樹生領著大黑狗在前頭跑,兩個人勾肩搭背在後面走,到了田裏,每人兩個饅頭兩個雞蛋下肚,便分開忙活起來。

田裏的活對周樹生和周樂行這兩個身子骨結實的人來說,倒不算是什麽,反倒是顧簡生割了會麥子,在太陽出來的時候,就有些手腳發虛,頭腦發昏了。

周樂行不時站直身,轉頭去看顧簡生的情況,見他似乎有些支撐不住,想了想,也沒有要求他休息,別看顧簡生身子骨虛,卻心思敏感,還有股子倔強在。

如果讓他在這時候休息,顧簡生反而容易多想,又會不好意思吃飯了。

“樹生,去麗華姨那裏說一聲。”

周樹生正在偷偷用割下來的稻谷逗大黑狗玩,驟然聽到周樂行的聲音,嚇得差點原地蹦起來,但聽到可以到處跑,又很快開心起來,應了一聲便領著大黑狗朝麗華姨那邊的田地跑去。

雖然脫粒的活也要力氣,但比割麥子輕松,而打下手的那個人就更輕快不少,正好適合顧簡生。

周樂行安排好活計,埋頭繼續幹活,卻在這時聽到村子的另一頭傳來吵吵嚷嚷的動靜,他下意識往那頭掃了一眼,就見到那幾個便宜小弟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浩浩蕩蕩地朝著這頭走過來。

周樂行:“……”

畢竟是農忙時節,田裏的人還真不少。

每個人見到這群小混混都停下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眼裏的戒備和嫌惡毫不掩飾,但這幾個人壓根沒察覺到別人對他們的抵觸,還揚著下巴,很是得意奪得眾人關註的樣子。

真是一群缺心眼的。

周樂行就站在原地無語地看著他們。

他身姿挺拔,撐起背心的肌肉線條流暢,草帽隨著他驟然起身的動作被帶的有些歪了,露出他帶著汗珠的俊朗面容。

不管如何看,在這一片都算得上是鶴立雞群的存在,更別說他不遠處的顧簡生了,那單薄的身形配上一張雌雄莫辯的容貌,就算是穿著補丁疊著補丁的衣服,都能讓人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周波波等人一見到站在田裏看著他們的周樂行,立刻一掃囂張的做派,屁顛屁顛的朝著這頭狂奔而來。

“樂哥樂哥,我們來幫你了!”

“老大!你歇著!這種累活就交給我們吧!”

幾個人熱情地竄到周樂行身邊,搶過他手裏的鐮刀就要開始幹活。

周樂行迷茫的被擠到一旁,見他們當真開始做起農活來,想了想,把劉海男李大剛點了出來:“你們這次過來幹什麽?”

別看他們這五個人平日裏沒了周樂行,便隱隱以周波波為首,在周波波背叛後又開始轉而以李成為首,但實際要說起精明來,周小小和李大剛才是頂事的那兩個,但周小小雖然年紀還小,但精明有餘,還多了幾分算計和油滑,要想從他嘴裏套出幾句實話要多花點精力,倒是李大剛精明之餘,對他這個老大算是心服口服,在他面前反而足夠老實。

果然李大剛遲疑片刻,很快便開始表忠心:“樂哥,我們想明白了,你要是不想帶我們去占地盤,我們也可以陪著你做點別的。”

他瞥了一眼在後頭看著他們的顧簡生,朝周樂行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說道:“樂哥,我們都懂的,那顧小子不算什麽,就算他有阿姨在背後撐腰又怎樣?樂哥你放心,我們幾個都知道你的難處,你有事盡管吩咐,我們肯定在背後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周樂行神色古怪地看著李大剛,不知道他們這群小年輕的腦回路又是如何七轉八彎,這才得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結論,但目前看來,竟是邏輯自洽,還奇妙地讓顧簡生的加入變得恰到其份且安全了。

周樂行沈默片刻:“……好好幹。”

李大剛得了這句話,更是像打了雞血似的,用力點了點頭,興奮地跑去跟其餘人說自己得到的肯定了。

“就說老大不可能為了顧小子拋下我們的……”

“就是!”

“噓——!”

“……咳,昨晚樂哥讓我們好好‘伺候’那猥瑣的家夥,我就知道老大還是老大,還好我猜出了這內情,你們說……”

“肯定啊。樂哥雖然不喜歡那傻子,但對阿姨還是很好的,反正以後樂哥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他們這頭忙得熱火朝天,作為揭曉了‘真相’的工具人周東強那頭卻是怨氣騰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