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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風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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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風背心

周樂行倒是壓根不知道周寶山的打算。

眾人往前走了一段,遇到了另兩個走散的同伴。

雙方一見面,那話匣子關都關不住。

眾人七嘴八舌,激動得唾沫橫飛,一股腦地要將剛剛遇到大蛇的兇險場面描述給對方。

那兩人聽得心驚膽戰,又看見分裝了好幾個人竹筐的蛇身,暗自咂舌。

“你們可真命大!”

“誰說不是呢!”

眾人有了談資倒是不覺得如何疲憊了,一路上說個不停,不時喊兩嗓子找人,不知不覺就走完了原定的路線,又按照原先說好的打算回程。

“那三個人沒關系嗎?”周樂行等湊到身邊的老大哥激動地又講了一遍當時以他視角展開的英勇畫面,坦坦蕩蕩的接受了對方的讚許,這才開口問道。

“沒事,指不定他們昨天就下山了。”

那熱情的老大哥擺了擺手,並不放在心上。

想來是除掉了這蛇患,心裏的擔子就放下了。

對他們而言,這段路是走過許多遍的,還真有可能因為害怕而連夜下山。

周樂行也不再多說什麽,跟著眾人浩浩蕩蕩下了山,和其他人相比,他和顧簡生的話就少了,反而沒有上山那會兒的歡快勁,倒是其他人很是開心,有了這大蛇,賺的肯定不老少。

下山的時候夕陽已經半遮半掩,天色都暗了下來。

村子平日裏坐在大榕樹下嘮嗑的男女老少這會兒都轉移陣地,跑到山下不遠處的田埂處聊天,一見到下山的人,立刻都迎了上來。

“這次咋樣?沒受傷吧?”

“哎呦!你這是流血了嗎?!”

“這筐子裏裝的是什麽?”

眾人七嘴八舌。

周元香帶著周樹生也站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她家小子牽著顧簡生的手站在一旁,點頭和鄒寶山說了幾句後,便邁步往人群外走。

周元香連忙帶著人迎上去:“沒事吧?”

周樹生更是熱情的一把抱住了周樂行,聲音黏黏糊糊的:“哥——!”

周樂行揉了幾下他的腦袋,應了一聲:“沒事,我能有啥事,就是收獲不多。”

大家下山都是歸心似箭,停下來的時間不多,除開那條蛇,收獲和上山時候比不算什麽。

周元香瞥了一眼兩人半空的簍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就當做是去長見識了。”

顧簡生全程安安靜靜的看著周樂行和家裏人聊天的閑散模樣,心裏漏風的空洞還沒來得及朝外擴散,就在周樂行轉頭朝他笑的時候呼的一下又攏回去了。

“走,哥先領你回家放東西。”

顧簡生看向周元香,這才發現周姨一直含笑看著他。

那獨屬於長輩的溫柔笑意帶著其自有的灼熱,讓顧簡生猛地移開了視線,又低下頭去,完全不覆在山上的自在快活和灑脫自信,人又顯得畏縮陰郁起來。

周元香知曉人的改變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但見自家三兒子和顧小子相處得融洽,帶得顧簡生看著倒是一日比一日精神,心裏不免感慨。

都是苦命人,要是簡生能支楞起來,蘭花也算是有盼頭了。

周元香沒有多說什麽,只用力拍了拍周樂行的肩膀:“去吧,今晚吃冬瓜排骨,給你們消消暑。”

周樂行應了,多領了一條小尾巴走了。

周樂行:“快開學了吧?陳老師怎麽說?”

周樹生扁了嘴:“不開學。”

周樂行:“不開學你要幹嘛?”

周樹生:“玩。”

周樂行:“嗐,你小子還挺理直氣壯的?”

顧簡生對周樹生倒是沒什麽防備,他幾輩子都是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但傻子才單純,在顧簡生看來,是真的很幹凈的一個人。

沒了長輩和外人在,顧簡生明顯又放松下來,腳下踢踢踏踏,一顆小石子被踢飛,朝前滾動一段距離才停下。

周樹生立刻眼前一亮,屁顛屁顛地上前接力,一腳將其踢得更遠。

周樂行瞥了他一眼,腳步看著懶懶散散,但一走近那顆小石子立刻發力,將其踢得飛了起來。

“哈!破記錄!”

顧簡生無語,但輪到他的時候卻也不含糊。

三個人你來我往,硬是將那顆無辜的小石頭踢到了顧家門口。

周樂行:“射門!”

周樹生:“耶!哥哥贏了!”

顧簡生:“……”幼稚。

顧簡生心裏吐槽,眉眼的笑意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久閉的大門開了鎖,緩緩打開,顧簡生擡眼一望,竟是覺得院子邊角長出來的野草都茂盛了不少。

“我到了。”

顧簡生站在門檻後頭,沒有半點要將人請進去的意思。

周樂行望進去,屋內靜悄悄的,他沒忍住還是問了:“蘭姨呢?”

顧簡生低下頭,兩手抓著門扉,不關門也不回答。

那股子倔勁又冒出來了。

周樂行強忍著揉搓他腦袋的沖動,正要開口,卻聽見隔壁響起高聲的招呼。

“小顧回來了?這昨晚都沒回來吧?”周姨將臟水潑在大門口,隨口問道,“咋樣啊?有沒有收獲?這進山不容易吧?”

這周姨正是上次幫周樂行喊門的人,曾經給顧簡生借了扁擔的周美芬她媽周燕子。

顧簡生低著頭,還是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周燕子倒是習慣了顧簡生這內向的做派,只是顧簡生難得願意出門,還是跟村裏人一同進山,她就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是挺不容易的。”周樂行自然的接話,“這不,才剛回來,飯都還沒吃。”

周姨感慨:“不容易呀,那趕緊的,快回家吃飯吧!”

周樂行又回了兩句客套話,周姨竈上的火還在煮著,也沒多做寒暄,很快就急匆匆進門了。

周樂行轉頭就見顧簡生擡眼在看他,接收到他的眼神後又偏過頭去。

“不要吵架!”

周樹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海裏自動將這個畫面和先前二哥三哥吵架的畫面重合,立刻義憤填膺的指責道。

“三哥欺負人!會被媽打屁股的!”

周樂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熊孩子!

“我看你是屁股癢癢了!”周樂行說著,直接擡起腿,在周樹生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

周樹生下意識捂住屁股,發現一點也不疼後又晃了晃腦袋,很有幾分得意的意味:“我的屁股一點也不癢,我每天都有認真洗屁屁的!”

周樂行真是拿這個越來越囂張的熊孩子,半點辦法都沒有了。

顧簡生見他這幅模樣卻是忍不住一笑,先前那陣莫名的對峙立刻煙消雲散了。

他想了想,終於開口:“我媽去城裏了。”

周樂行心裏松了口氣,面上卻不顯:“那你今晚去我家吃吧。累了一天了。等你忙活完天都黑了,該睡了。”

顧簡生還想拒絕,卻被周樂行直接攔腰抱起,從家門檻後頭抱到外面來了。

他登時臉爆紅,震驚的看著周樂行。

周樂行壓根不覺得這有什麽,大手一揮,還有幾分山大王的意味:“走!再不吃飯我就快餓扁了。”

周樹生聽到吃飯的關鍵詞也開心起來,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走走走,吃肉嘍——!”

周樂行推著顧簡生的肩膀往前走,周樹生回頭一看,連忙又跑回來,搭在周樂行的竹筐上,墜在後頭玩起了小火車。

顧簡生當即顧不得再說服周樂行,連聲喊道:“我門還沒關!”

等他們三人回家,最後一抹夕陽也燃燒殆盡了,村裏稀疏的幾盞路燈還沒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映照出來,帶著飯菜的鹹香,勾著人的五臟六腑發出抗議似的空鳴聲。

周元香看到顧簡生也不意外,熱情的招呼他坐下,不動聲色的在桌上添了碗筷:“你只當自己家就成。”

話雖這麽說,顧簡生還是看著恨不得將自己完完全全縮起來,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稀裏糊塗的就跟著周樂行過來了。

周樂行領著人去水盆邊洗了手,又領著人回來,就挨坐在一處。

他知道顧簡生不自在,也不逗他說話,只是給他添了飯又夾了菜。

飯桌上難得安靜,周樹生見兩個哥哥認真吃飯,也學著將臉埋進碗裏,哼哧哼哧地努力扒飯。

“這陣子農忙,這肉鋪晚點連個肉沫星子都見不著。我估摸著你們今晚能到,一大早起來就趕緊去買肉了。這世道也是好了,以前有錢也別想買點肉葷,現在倒是沒那些講究了……”

周元香邊吃飯邊絮絮叨叨的說著,氛圍隨著這親和的嗓音變得越發和緩。

顧簡生的臉終於從那飯碗裏擡起來了。

他偷偷覷著周元香的臉色,對方似乎感知到他的視線,擡眼望過來,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喜,還笑著給他夾菜。

“多吃點,瞧你瘦的,跟樂行坐在一塊,他都快頂得上兩個你了。”

周樂行:“媽,你這用詞也太粗糙了,我這是健壯,力量感美的表現好吧?”

周樹生:“我知道,我知道!是臭美!”

周樂行震驚。

這小棉襖幾天不管,怎麽成了四處漏風的破背心了?!

其實也不怪周樹生,他心裏還是把這個三哥當做英雄般的崇拜對象,無奈近來周樂行常常和周元香等人貧嘴,又常常把周樹生帶在身邊,話趕話,他都學起來了,倒是領悟了幾分他三哥氣人的本領。

顧簡生猝不及防,差點噴出來。

周樹生見兩個哥哥反應這麽大,還當是對他捧哏的肯定,更是鼻子都要翹上天了。

周樂行無奈,一筷子把最後一張周樹生愛吃的雞蛋餅給夾了,和顧簡生分贓,半點沒有兄弟愛的意思。

周樹生壓根不知道他三哥的小小‘報覆’,又美滋滋的夾了一塊排骨,好吃得都晃起了腦袋。

這頭周樂行家中倒是和和睦睦,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

那頭村長家卻是氣氛低沈。

老獵戶下了山就直接領著人去了老村長家裏,準備提一提這條大蛇的事情。

往年要是村裏人有這個運道,一起獵個野豬,抓條毒蛇,只要是集體出力,少不得要來村長這裏,讓村長負責轉賣分錢分貨的事情。

老獵戶是不沾手的。

這涉及錢財的事情一過手就容易惹得一身腥,他可不樂意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當然,這對有小心思的人來說,還真不定是個苦差,像村長家的幾個兒子當初為了爭這差事,還鬧得滿村皆知。

老獵戶是瞧不上村長一家的,但沒辦法,村長是周家村裏輩分和年紀最大的,到了這一輩就是落在他頭上。

這一進屋,老獵戶立刻察覺到屋內的氛圍古怪,但他依然不動聲色,只一板一眼的跟村長說了這件事情,讓人把那幾個裝蛇肉的籮筐先擱在村長家的院子裏,辦完事就要走人,連杯茶水也不喝。

村長家是知道他性子的,心裏雖然不痛快,覺得老獵戶鼻孔朝天,但只要他腦子有貨,就還得指望他,這倒賣野貨的事情可能賺不少。

這邊老獵戶正要出門,卻見老村長家的二兒子領著個高大的男人往這頭過來。

這時天色也黑了,但老獵戶眼勁好,一眼就看出這男人眼生,看他那身講究的打扮,襯衫配西褲,還配了個手表,一看就是城裏人,還是個有錢的城裏人,視線再往回一掃,就見那男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這一眼,老獵戶就直覺這男人不簡單,再看老村長二兒子對男人一臉巴結的模樣,心裏暗自搖頭,卻依然一聲不吭,加快腳步和對方擦肩而過。

“賀兄弟,你就安心在這裏住著吧!我周家村的人最是淳樸了,風景也好,你寫生就去……”

老獵戶離得遠了,聲音也漸漸隨著晚風吹散,聽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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