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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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屎
周樂行沈默了。
周東強以為這話有用，又繼續叭叭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顧家小子今早約的我！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周樂行直接一拳頭打了過來，把周東強一只眼睛打得充血烏青，腦袋一暈，差點直接就落糞坑裏。
“我的耐心有限。”
周樂行冷著臉的模樣，在周東強眼裏儼然像個活閻王。
周東強想到周元香三兒子往日裏的風評，心更是發顫，抖抖嗖嗖的，只當顧簡生專門找了周樂行來替他出頭，估計是知道內情來敲打自己的，終於還是拐著彎說了實話。。
“我我就是看顧小子順眼，想想想想想交個心，沒想對他怎樣……”
周樂行身上的寒意似乎都快化成黑氣籠罩在他臉上了。
別看周樂行平日裏笑嘻嘻的樂天派模樣，但身為周家的私生子，他的所見所聞可比常人豐富得多。
周東強這話裏的意思和先前他搭訕顧簡生時令人反胃的模樣，一下子就讓周樂行明白了他背後齷齪的心思。
“呵，吃屎吧你！”
周樂行冷笑一聲，擡腳用力一踹，只聽周東強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徒勞地在糞坑邊緣抓撓，可右手早就被周樂行踩傷，這一抓只覺得鉆心的痛，更是卸了力道。
周樂行卻是一擊得手，就迅速向後撤離，直接閃身躲到了廁所外頭。
他前腳退出去，後腳就聽到廁所裏頭撲通一聲，糞點點甚至濺到了廁所門口，差點落在周樂行的鞋面上。
“走。”
廁所裏的味道臭得熏人，周樂行毫不戀戰，領著自家小弟就往家趕。
“那家夥是個賊，你見到他爬墻了吧？哥那是懲惡揚善，幫你顧哥收拾他呢。”到了家門口，周樂行還不忘給自家小弟解釋一下，另外還需要好好囑托一番，“今天的事可不能跟老媽說，說了下回哥就不敢帶你出去了。”
估計也不能帶他出去了，畢竟雞毛撣子的威力周樂行還是親身體驗過的，少不得要歇一兩天。
周樹生現在還懵懵懂懂的，和他手裏提在桶裏的魚一樣，被晃蕩了一路，就差翻白眼吐泡泡了，他感覺自己大腦受到了沖擊，只知道三哥不僅打人，還玩屎。
雖然周樹生傻乎乎的，但他也知道打人不對，玩屎更不對，是會被人笑話的。
他不要三哥被別人笑話。
所以周樹生聽到三哥這話，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我誰也不告訴！”
周樂行滿意地點頭，終於擡手推開了門。
他們回來得晚，周元香早就吃飽了，正坐在小馬紮上縫補東西，聽到聲響，擡了擡眼：“飯都在竈上，趕緊洗了手去吃。下回別帶樹生在外頭玩那麽久，在飯點前就得回來。”
兩人老實應道：“知道了！”肩挨著肩就去洗手了。
周元香是樂意三兒子帶周樹生出去玩的，有三兒子這個鬼靈精的帶著，周樹生不容易挨欺負，也不愁他一個人在外頭出事，還順道綁住了三兒子這個不省心的，一箭雙雕，因而她十分的好說話，也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了。
周樂行吃飯的時候，有些蔫蔫的。
原因無他，踹周東強最後那一下的廁所味太強烈了，搞得他現在沒什麽胃口。
全程待在外頭的周樹生倒是不受影響，飯碗扒得很起勁。
“我的也給你吧。”周樂行把剩下大半碗的紅薯飯倒進周樹生碗裏。
周樹生知道嘴裏有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便只是捧著碗湊過去，笑瞇瞇地晃著腦袋。
周元香往屋裏頭瞥了一眼：“今晚給你們熬個苦瓜湯消消暑。”這估計是苦夏了。
白天玩得那麽厲害，不吃飽可不行。
“對了，櫃子上還有一袋水煮花生，你摸點去吃。”
周元香的話，讓周樂行一下子楞住了。
“怎麽？”周元香被他那傻楞楞的模樣嚇了一跳，“頭疼嗎？可別是中暑了，下午可不能出去了！”
周樂行摸了摸頭上的短茬，苦笑：“媽，我可能真有點傻了。”
顧簡生送來的那袋花生，他先是被黃瓜飛刀和雞毛撣子打岔，直接忘了，後來好不容易記起來，又被裸奔油膩男和一群蝦兵蟹將的小弟給奪走了註意力，現在才想起來還沒跟周元香說過這一茬。
“啊？我還當是老二帶回家的。”周元香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麽：“沒事，今晚我搞個苦瓜排骨湯，到時候你送一盅過去。”
這年頭雖然吃肉不是一件難事，但也是少有的。
這回也是因為周禮行難得回家，周元香才買來打牙祭，現在還剩小半截排骨，天熱也放不下，正好做了。
倒是周樹生吃完了嘴裏的東西，有樣學樣地說道：“苦瓜要賣錢，不能吃。”
周元香一下子笑了：“是，樹生真聰明，這周末就帶你們去鎮上賣菜。”
周樹生一聽這話，立刻歡呼起來。
鎮上不僅有糖餅吃，還有肉吃！
周樂行雖然不知道鎮上有什麽，但還是認真應下來。
這回有他在，周元香能輕松不少，至少扛菜的活就有人分擔了。
。
下午的太陽更炙烈，烤得地上都像騰起了一陣煙，遠遠看去都有些扭曲，這會兒在地上攤個蛋，估計幾秒就能熟。
不過現在雞蛋是個金貴玩意，能換錢，可舍不得攤在地上。
周元香一家下午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周樂行就將周樹生三年級的課本摸出來，給他弟開開小竈。
周樹生看到課本就膽顫，畏畏縮縮地窩在椅子上，嘴巴嘟得能掛油瓶。
“怎麽？你還想再留一次級？”周樂行翻開課本，那語文課本倒是看著幹幹凈凈，筆記也有，反倒是數學課本一翻開就見到用紅色油筆寫著大大的傻子兩個字，周樂行再翻，又看到了大大的蠢蛋兩個字，後頭還畫了個零。
他就這樣面不改色地翻完了數學課本，筆頭的顏色和筆跡不一，但留下的語言都一樣的尖酸刻薄。
周樂行擡眼看向周樹生低垂的腦袋。
別看周樹生傻，但他心裏有股倔勁，既然面對欺負不還手，肯定是心裏憋著某種奇怪的認知，而且這種認知很可能是周家人無意識傳遞給他的，比如，不能打人。
周樂行開口：“我問你，現在如果有人打了你哥，你應不應該動手打回去？”
周樹生圓臉皺巴巴的，想了很久，才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如果那個人把你哥打死了呢？你能不能幫哥報仇？”
這次周樹生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意思，白著張臉，一個勁地搖頭：“哥不能死，哥不要死，哥不死——！嗚哇——！”
他說到後頭，眼眶都紅了，突然仰頭一喊，哭出了聲。
“這是怎麽了？！”坐在廳裏繼續縫縫補補的周元香連忙探頭進來，見到桌上攤開的課本，那股緊張勁又松下來了：“樹生，該學還是得學的，你聽話好好學，你哥要是敢打你，我揍死他。”
周樂行不樂意了：“周元香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哪裏有打老師的道理！”
周元香覷他一眼：“沒大沒小！”
她說完，頭往回一縮，繼續忙她自己的活去了。
擋著房門口的布簾子晃了晃，很快恢覆了平靜，周樹生吸了吸鼻子，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哭了？”周樂行支著腦袋，懶懶散散地問道。
周樹生老老實實地搖頭，自個兒起身去櫃子上摸了洗幹凈的帕子擦了臉，又坐了回來。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被淚水洗得亮晶晶的，可惜還是沒能激起周樂行的憐憫：“既然哭完了，那就回答問題吧。”
周樹生的嘴唇囁嚅著，憋得臉都紅了，也憋不出個三六五來。
周樂行也不急，反正離暑假結束還有一陣子，他幹脆支著腦袋打起瞌睡，就等著周樹生的答案。
直到晚飯的香氣飄進屋內，周樹生才埋著腦袋，小小聲地說道：“哥，別人打你，我，我想打回去，我是最壞的小孩，是爸最討厭的小孩……”
一顆顆晶亮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積起一個小水窪。
周樂行沈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能替家裏人出頭，替自己出頭，就是哥最喜歡的小孩，也是最聰明的小孩。”
。
周爸出事那年，周樹生才5歲，周樂行10歲，都是半懂不懂的年紀，但無一例外，年初時和周爸的相處，都成了他們心目中和父親相處最鮮明，最深刻的記憶。
周爸是懂拳腳的，閑著沒事，就領著一群小豆丁在院子裏比劃。
周樹生那會兒已經顯現出些許不同了，村裏的孩子會手拉手圍著他，說著唱著笑著，編出一首首和傻子有關的童謠來。
小樹生一開始還傻乎乎地跟著笑，漸漸地，他就慌張起來了，他的眼睛晃花了，那一張張嫩生生的笑臉都成了扭曲晃動的妖怪面孔，尖笑著要吃掉他。
他發出含糊不清地求饒，卻沒能得到妖怪的憐憫，那一張張臉反而離他越來越近，刺耳的歌聲和笑聲一個勁地往他的耳朵裏鉆。
五歲的小樹生嚇得大叫起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朝著其中一張怪臉就打了過去。
“國勝大哥，你在外頭為國家做貢獻，我們村裏人都敬你是個有出息的，可你的兒子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打人啊！你看看！你看看！把孩子都揍成了什麽樣了？！這要是破相了可怎麽辦啊？！”
小樹生恐懼地縮在門後，看著站在院子裏的周爸低沈著嗓音同那群圍了他們家的人說話，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周爸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就足夠讓小小的周樹生有了夢境。
那噩夢裏，小孩子們的臉蛋紅撲撲的，帶著歪歪扭扭的笑意，圍著他持續不斷地發出尖利扭曲的怪笑，他心中最可靠的影子站在圈子外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爸爸，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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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周樂行直接一拳頭打了過來，把周東強一只眼睛打得充血烏青，腦袋一暈，差點直接就落糞坑裏。
“我的耐心有限。”
周樂行冷著臉的模樣，在周東強眼裏儼然像個活閻王。
周東強想到周元香三兒子往日裏的風評，心更是發顫，抖抖嗖嗖的，只當顧簡生專門找了周樂行來替他出頭，估計是知道內情來敲打自己的，終於還是拐著彎說了實話。。
“我我就是看顧小子順眼，想想想想想交個心，沒想對他怎樣……”
周樂行身上的寒意似乎都快化成黑氣籠罩在他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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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東強這話裏的意思和先前他搭訕顧簡生時令人反胃的模樣，一下子就讓周樂行明白了他背後齷齪的心思。
“呵，吃屎吧你！”
周樂行冷笑一聲，擡腳用力一踹，只聽周東強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徒勞地在糞坑邊緣抓撓，可右手早就被周樂行踩傷，這一抓只覺得鉆心的痛，更是卸了力道。
周樂行卻是一擊得手，就迅速向後撤離，直接閃身躲到了廁所外頭。
他前腳退出去，後腳就聽到廁所裏頭撲通一聲，糞點點甚至濺到了廁所門口，差點落在周樂行的鞋面上。
“走。”
廁所裏的味道臭得熏人，周樂行毫不戀戰，領著自家小弟就往家趕。
“那家夥是個賊，你見到他爬墻了吧？哥那是懲惡揚善，幫你顧哥收拾他呢。”到了家門口，周樂行還不忘給自家小弟解釋一下，另外還需要好好囑托一番，“今天的事可不能跟老媽說，說了下回哥就不敢帶你出去了。”
估計也不能帶他出去了，畢竟雞毛撣子的威力周樂行還是親身體驗過的，少不得要歇一兩天。
周樹生現在還懵懵懂懂的，和他手裏提在桶裏的魚一樣，被晃蕩了一路，就差翻白眼吐泡泡了，他感覺自己大腦受到了沖擊，只知道三哥不僅打人，還玩屎。
雖然周樹生傻乎乎的，但他也知道打人不對，玩屎更不對，是會被人笑話的。
他不要三哥被別人笑話。
所以周樹生聽到三哥這話，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我誰也不告訴！”
周樂行滿意地點頭，終於擡手推開了門。
他們回來得晚，周元香早就吃飽了，正坐在小馬紮上縫補東西，聽到聲響，擡了擡眼：“飯都在竈上，趕緊洗了手去吃。下回別帶樹生在外頭玩那麽久，在飯點前就得回來。”
兩人老實應道：“知道了！”肩挨著肩就去洗手了。
周元香是樂意三兒子帶周樹生出去玩的，有三兒子這個鬼靈精的帶著，周樹生不容易挨欺負，也不愁他一個人在外頭出事，還順道綁住了三兒子這個不省心的，一箭雙雕，因而她十分的好說話，也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了。
周樂行吃飯的時候，有些蔫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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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待在外頭的周樹生倒是不受影響，飯碗扒得很起勁。
“我的也給你吧。”周樂行把剩下大半碗的紅薯飯倒進周樹生碗裏。
周樹生知道嘴裏有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便只是捧著碗湊過去，笑瞇瞇地晃著腦袋。
周元香往屋裏頭瞥了一眼：“今晚給你們熬個苦瓜湯消消暑。”這估計是苦夏了。
白天玩得那麽厲害，不吃飽可不行。
“對了，櫃子上還有一袋水煮花生，你摸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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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周元香被他那傻楞楞的模樣嚇了一跳，“頭疼嗎？可別是中暑了，下午可不能出去了！”
周樂行摸了摸頭上的短茬，苦笑：“媽，我可能真有點傻了。”
顧簡生送來的那袋花生，他先是被黃瓜飛刀和雞毛撣子打岔，直接忘了，後來好不容易記起來，又被裸奔油膩男和一群蝦兵蟹將的小弟給奪走了註意力，現在才想起來還沒跟周元香說過這一茬。
“啊？我還當是老二帶回家的。”周元香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麽：“沒事，今晚我搞個苦瓜排骨湯，到時候你送一盅過去。”
這年頭雖然吃肉不是一件難事，但也是少有的。
這回也是因為周禮行難得回家，周元香才買來打牙祭，現在還剩小半截排骨，天熱也放不下，正好做了。
倒是周樹生吃完了嘴裏的東西，有樣學樣地說道：“苦瓜要賣錢，不能吃。”
周元香一下子笑了：“是，樹生真聰明，這周末就帶你們去鎮上賣菜。”
周樹生一聽這話，立刻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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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樂行雖然不知道鎮上有什麽，但還是認真應下來。
這回有他在，周元香能輕松不少，至少扛菜的活就有人分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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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雞蛋是個金貴玩意，能換錢，可舍不得攤在地上。
周元香一家下午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周樂行就將周樹生三年級的課本摸出來，給他弟開開小竈。
周樹生看到課本就膽顫，畏畏縮縮地窩在椅子上，嘴巴嘟得能掛油瓶。
“怎麽？你還想再留一次級？”周樂行翻開課本，那語文課本倒是看著幹幹凈凈，筆記也有，反倒是數學課本一翻開就見到用紅色油筆寫著大大的傻子兩個字，周樂行再翻，又看到了大大的蠢蛋兩個字，後頭還畫了個零。
他就這樣面不改色地翻完了數學課本，筆頭的顏色和筆跡不一，但留下的語言都一樣的尖酸刻薄。
周樂行擡眼看向周樹生低垂的腦袋。
別看周樹生傻，但他心裏有股倔勁，既然面對欺負不還手，肯定是心裏憋著某種奇怪的認知，而且這種認知很可能是周家人無意識傳遞給他的，比如，不能打人。
周樂行開口：“我問你，現在如果有人打了你哥，你應不應該動手打回去？”
周樹生圓臉皺巴巴的，想了很久，才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如果那個人把你哥打死了呢？你能不能幫哥報仇？”
這次周樹生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意思，白著張臉，一個勁地搖頭：“哥不能死，哥不要死，哥不死——！嗚哇——！”
他說到後頭，眼眶都紅了，突然仰頭一喊，哭出了聲。
“這是怎麽了？！”坐在廳裏繼續縫縫補補的周元香連忙探頭進來，見到桌上攤開的課本，那股緊張勁又松下來了：“樹生，該學還是得學的，你聽話好好學，你哥要是敢打你，我揍死他。”
周樂行不樂意了：“周元香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哪裏有打老師的道理！”
周元香覷他一眼：“沒大沒小！”
她說完，頭往回一縮，繼續忙她自己的活去了。
擋著房門口的布簾子晃了晃，很快恢覆了平靜，周樹生吸了吸鼻子，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哭了？”周樂行支著腦袋，懶懶散散地問道。
周樹生老老實實地搖頭，自個兒起身去櫃子上摸了洗幹凈的帕子擦了臉，又坐了回來。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被淚水洗得亮晶晶的，可惜還是沒能激起周樂行的憐憫：“既然哭完了，那就回答問題吧。”
周樹生的嘴唇囁嚅著，憋得臉都紅了，也憋不出個三六五來。
周樂行也不急，反正離暑假結束還有一陣子，他幹脆支著腦袋打起瞌睡，就等著周樹生的答案。
直到晚飯的香氣飄進屋內，周樹生才埋著腦袋，小小聲地說道：“哥，別人打你，我，我想打回去，我是最壞的小孩，是爸最討厭的小孩……”
一顆顆晶亮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積起一個小水窪。
周樂行沈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能替家裏人出頭，替自己出頭，就是哥最喜歡的小孩，也是最聰明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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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爸出事那年，周樹生才5歲，周樂行10歲，都是半懂不懂的年紀，但無一例外，年初時和周爸的相處，都成了他們心目中和父親相處最鮮明，最深刻的記憶。
周爸是懂拳腳的，閑著沒事，就領著一群小豆丁在院子裏比劃。
周樹生那會兒已經顯現出些許不同了，村裏的孩子會手拉手圍著他，說著唱著笑著，編出一首首和傻子有關的童謠來。
小樹生一開始還傻乎乎地跟著笑，漸漸地，他就慌張起來了，他的眼睛晃花了，那一張張嫩生生的笑臉都成了扭曲晃動的妖怪面孔，尖笑著要吃掉他。
他發出含糊不清地求饒，卻沒能得到妖怪的憐憫，那一張張臉反而離他越來越近，刺耳的歌聲和笑聲一個勁地往他的耳朵裏鉆。
五歲的小樹生嚇得大叫起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朝著其中一張怪臉就打了過去。
“國勝大哥，你在外頭為國家做貢獻，我們村裏人都敬你是個有出息的，可你的兒子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打人啊！你看看！你看看！把孩子都揍成了什麽樣了？！這要是破相了可怎麽辦啊？！”
小樹生恐懼地縮在門後，看著站在院子裏的周爸低沈著嗓音同那群圍了他們家的人說話，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周爸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就足夠讓小小的周樹生有了夢境。
那噩夢裏，小孩子們的臉蛋紅撲撲的，帶著歪歪扭扭的笑意，圍著他持續不斷地發出尖利扭曲的怪笑，他心中最可靠的影子站在圈子外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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