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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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所以給我解釋一下前因後果?”

秦瀾咳嗽了兩聲,才恢覆了正常聲音:“郁乖乖以前叫人販子給拐到山裏去了,差點變成別人媳婦兒。結果半路上碰到了林伊,然後她就墜入愛河了。林伊把犯罪團夥送進了監獄,過程中起了點沖突,現在看來這個人販子應該是恨上林伊了,連帶著恨上了郁金棠。”

“原來如此。”江煙點了點頭:“所以你們剛剛演的戲是?”

秦瀾解釋了郁金棠引蛇出洞的想法。

“沒想到郁老師會這麽處理……我還以為她會直接報警呢,這麽做很麻煩的。”

“但能確保呂西一家安全,對面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不能存在僥幸心理。”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郁乖乖不主動提起林伊,你也不要提。”

江煙點頭:“看來她對林伊感情很深。”

“不只是因為愛情,更多的是一種欽佩和信仰。”秦瀾想了一會兒,語氣有些感慨:“郁金棠會成為別針,離不開那個人引路。其實她挺矛盾的,道德感特別高,有很多烏托邦的想法。但她又特別現實,因為她清楚那只是她夢中的世界。她所渴望的一切,包括和平友愛,女性平權,消除歧視,消除犯罪等等,大部分都是根本無法實現的。”

她們幾個從小一起玩,彼此三觀相似。郁金棠會有的那些想法,她們也都有,都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女性,但不會像林伊一樣把這些事當做人生唯一的事來做。在平靜的年代裏,青少年們是要忙活著享受青春的,沒人會在吃喝玩樂的年紀把自己熬成一個為他人而獻身的人。

江煙若有所思:“那現在就剩夏侯老師不知道了。她應該急壞了吧,剛剛她扛著郁老師就上救護車了。”

夏侯橙確實急壞了,尤其是她上車之後本來還扒著車門跟秦瀾她們說話,一轉頭發現郁金棠竟然坐了起來,頓時就嚇傻了。

“詐屍啦!”她尖叫一聲把郁金棠按了回去:“醫生!護士!這是什麽癥狀!”

“這是無癥狀。”郁金棠無語地重新坐了起來:“我什麽事都沒有,別嚎了。還有,把你按在我胸口的那只爪子拿開……”

夏侯橙:“快!給她打一針安定!恐怕是奪舍!”

護士也摘下口罩:“郁小姐,您的朋友性格真……真獨特……呵呵……”

郁金棠:“我代她接受你的誇獎,麻煩待會把我擡進搶救室,一兩個小時後再擡進病房。”

“您放心,郁總都安排好了。”護士道。

夏侯橙驚恐地縮在角落:“我上得這是什麽車?”

郁金棠:“好了孩子玩泥巴去吧。把你的爪子拿開!!”

夏侯橙戀戀不舍地挪開了手。

導演郁金棠殺青宴上吐血暈倒的消息火速上了熱搜,兩個小時後才被#婆媳cp的詞條蓋下去。都說郁導被擡出來的時候嘴唇都黑了,像是中毒了。

據說警方已介入調查。

好友們紛紛放下工作前來探視。

宋蠻和楊星霽前後腳抵達龍城。她倆進病房的時候只見那幾個人啃香蕉吃蘋果,該躺在病床上的蹲在窗臺上,該坐椅子的躺在病床上,哦,還有一個站在床頭櫃上cos希臘雕像的。

“我眼花了嗎?”宋蠻使勁閉上眼睛:“羊兒你幫我看看,那個蹲在窗臺上啃香蕉的是誰?”

楊星霽一言難盡地說道:“好像是新聞裏中毒的那個。”

“那這位躺在病床上的是?”

秦瀾:“嗨。”

江煙雙腿交疊坐在旁邊,正把蘋果切成小塊。秦瀾負責張開嘴吃掉。

楊星霽:“老秦你受傷了?怎麽躺在那?”

秦瀾:“累了,躺會。”

“這屋裏進臟東西了。”宋蠻直直望著站在床頭櫃上俯視她的夏侯橙。

“你好我是夏侯橙。”夏侯橙邪魅一笑。

“你好,宋蠻。”宋蠻默默道。

楊星霽嘴唇顫動:“……橙子你還是這麽的與眾不同。”

“以前我總是鶴立雞群,不過現在我找到另一頭鶴了。”夏侯橙嘿嘿一笑,指向郁金棠:“羊子你看我倆是不是很般配?”

楊星霽默默點頭:“絕配。”

宋蠻:“我感覺秦瀾有點被輕度傳染了。”

楊星霽:“所以有沒有人能給我倆解釋一下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夏侯橙:“我在冥想,不方便。”

江煙:“切水果呢,一說話就容易切到手。”

秦瀾閉眼小憩:“誰是患者誰解釋。”

郁金棠:“OK。這就要從幾個月前說起了,話說幾個月前……”



看到郁金棠沒什麽事楊星霽就回去了,宋蠻倒是一反常態,留下來住了幾天。

秦瀾看出她有話想說,便等著她開口。

劇組那邊還在拍攝,秦瀾不能在醫院久待,和江煙一起回到了劇組。

郁金棠做事總是留好幾手準備,所以她一入院秦瀾和副導馬上頂上。導戲的事副導來幹,秦瀾負責劇組日常工作,跑了一天差點累死。

劇組眾人看她神色如常,便也都定下心來,繼續投入拍攝。

三大主演如今已經殺青了兩個,就剩江煙了。

見萬事俱備演員就位,副導便喊道:“好,準備拍攝!”

秦瀾坐在郁金棠的位置上狐假虎威。

李隆基決心要鏟除韋後的所有勢力。鮮血流了一夜,宮內宮外的生命都在流逝。

清晨,太平公主起身更衣,登車入宮。

一路上人心惶惶,百姓們交頭接耳,什麽樣的傳言都有。

太平公主坐在車上閉目養神。

相王李旦也在同時入宮,二人前後腳見到了渾身浴血的李隆基。

看見他的第一眼,太平心裏就是一驚。李旦比她驚嚇更甚,畢竟他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李隆基給二人請過安,先來安撫受驚的父親。父子二人抱頭痛哭,太平打斷了他們:“上官婉兒何在?”

李隆基慢慢松開了父親,望著她張口欲言。

太平一顆心迅速沈了下去。

她在滿地屍體當中踉踉蹌蹌,時而狂奔疾走,時而緩步慢趨,神色恐怖得連侍衛也不敢上前攙扶。

尊貴的帝國公主不顧血汙,拎著裙擺奮力趟到帥旗下,目眥欲裂地瞪著那副身首異處的殘軀。

宮墻外響起的不知是誰的哭聲。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她顫抖地彎下腰,想去辨認屍首。哪裏用得著辨認,滿地血腥當中,只有她的婉兒是芬芳的。

婉兒素喜熏香,就連她的藏書都香氣四溢,她認得出婉兒身上的香味。

殘肢斷臂當中,有一顆美麗的,沾滿鮮血的頭顱……

太平公主一聲慘號,沒等觸碰到屍身就暈了過去。

“卡!”副導喊道:“大家休息一下!”

屍體秦瀾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用小青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

江煙沒起來,就在地上翻了個身,蜷縮著面向人少的方向。

大家都不說話了,路過的也放輕了聲音,隱隱能聽見壓抑的抽泣。

她的助理用身體擋著江煙的臉,無助得像個孩子。

秦瀾走過來的樣子在助理眼裏宛若救星降臨:“你先休息去吧。”

助理趕緊走了。

秦瀾蹲下來,伸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都結束了,拍完了。”

江煙用胳膊擋著臉,整個人都在抽搐。

“去我房車上好不好?我好哄哄你。”秦瀾心軟得一塌糊塗,試著拍了拍她:“我背你走,不用露臉。”

江煙還是不肯說話。秦瀾問小青要了副口罩給她戴上,把人抱起來走向房車。她的表情太過坦蕩且傍若無人,以至於所有人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她倆,只是頭頂瘋狂冒問號。

“又去房車了。”宮女二號深沈道:“這已經是這個月江老師第二十三次上秦老師的房車了。”

宮女三號寫文寫到手指殘影:“這房車可真是又房又車啊。”

宮女一號:“秦老師好有女友力,就這麽把傷心欲絕的江老師一整個抱走了。”

宮女三號:“感覺秦老師一只手就能把江老師抱起來。”

宮女一號:“你們快看秦老師那雙青筋暴起的大手……”

宮女二號:“還從來沒見過江老師這麽難出戲,這麽傷心。”

雙方單推還在苦苦堅持:“同事之間幫忙出戲很正常嘛,這只能說明我們家瀾瀾特別善良友愛。”

車門關上後,江煙壓抑的哭聲逐漸變得天崩地裂了起來。

秦瀾一開始試圖勸她平靜,到後面幹脆擺爛,讓她哭讓她號。她自己很少有難以出戲的時候,平時也沒怎麽掉過眼淚,所以不太理解江煙這種撕心裂肺的哭法,只好不斷地給她擦眼淚:“唉,我這不是還在呢嘛。”

“你看,我沒死。”她給江煙展示自己脖子上的假傷口,拇指一蹭,刮下來一層血漿:“假的。”

她人雖然躺在那扮屍體,但後期特效會把頭和身子分開。

“我、我主要是在、為太平難過。”江煙斷斷續續地說道:“她、她永遠失去婉兒了。”

秦瀾動容,默然片刻:“至少有我們紀念著她們。無論歷史上她們之間的情誼到底是怎樣的,都有墓志為證,她們曾經關系很好。”



唐龍政變後,太子李重茂被廢,李旦即位,也即唐睿宗。

太平公主再次立下從龍大功,但當眾人欲登門慶賀的時候,公主府邸卻大門緊閉。

家丁手持棍棒,不客氣地將所有人都趕走了。

“說了殿下不見客!”

李隆基來了好幾次,門都沒踏進去,連天子的車駕都被攔在了門外。

家丁不敢無禮,李旦卻十分卑微:“至少通報一聲,就說四哥來賠罪了。”

通報的結果就兩個字:不見。

“殿下心情不佳。”家丁們也不敢冒犯皇帝,小心地解釋道。

李旦無奈地離開了,隔日便努力補償,將太平公主的實封增加到萬戶。

歷史上從來沒有哪一位公主有這樣大的功勞、權勢和財富,以公主之身開衙建府,位同王爵,號為鎮國!

李旦都感覺有點封無可封了,只好又把太平公主成年的兒子們也加封為王,又使太平公主參政議政,每有大事必定詢問太平的意見。太平的權勢不僅超過了宰相和太子,甚至幾乎超過了李旦本人。

後來太平終於肯見李旦,要求厚禮埋葬上官婉兒。

妹妹傷心至此,李旦當然不會反對,積極為上官婉兒平反,算是狠狠打了李隆基一個耳光。

太平公主親自守靈,下葬當日滿天白紙如雪,燒得都是同一句話。

“歲歲年年常扈蹕,長長久久樂升平。”

她跪在墓前,失聲痛哭:“是我害了你啊……”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

珠沈圓折,玉碎連城。

甫瞻松槚,靜聽墳塋。

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她將上官婉兒葬入自己的家族墓地,為她撰寫了感情濃烈的墓志銘。

又請求李旦收集婉兒詩作,到了李隆基一朝,文集編寫完成,由名相張說為之作序。

“再好的序文也比不上太平為她做的詞。”江煙低低地說道:“甫瞻松槚,靜聽墳塋。”

秦瀾道:“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千年萬歲,椒花頌聲’呢。”

江煙望著遠方出神:“因為我跪在墓碑前的時候,腦海裏都是這一句。”

秦瀾默然片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去接郁乖乖出院。”

編號4750因涉嫌謀殺、綁架罪再次入獄,至於呂西,郁金棠向警方瞞下了她給夏侯橙下毒的事情。

呂西無地自容地向她道謝,結果郁金棠看都不看她:“轉身九十度,你的恩人在那邊。”

夏侯橙沖她招手:“嗨小屁孩,是我保的你哦。”

呂西羞慚交加,小聲說了句謝謝就離開了。

“為什麽不揭發她?”

郁金棠躺在床上兩手枕頭,嚼著一塊口香糖。

夏侯橙開始吐泡泡:“棠棠老師不是也選擇再給她一次機會?”

“那是因為你沒真的出事。”郁金棠懶洋洋地蹺著二郎腿:“她也算被脅迫的,我這人有點大度又有點記仇,蹲監獄這個結局太重了,但她保送的資格沒了。”

“棠棠老師關心我?”夏侯橙兩眼放光:“那要是我真的出事了,棠棠老師會不會緊張?”

“會。”郁金棠沒有絲毫猶豫:“別的不說,你人還在劇組呢,我得負責任。”

“那就說說別的。”夏侯橙話趕話。

“私人方面我也會緊張。”郁金棠還是沒有絲毫猶豫:“作為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夏侯橙不給她一秒鐘時間緩沖。

“還在暧昧期的朋友。”郁金棠答得也幹幹脆脆:“和普通朋友不一樣的那種。”

二人對視著,誰也沒有再說話,一個坐在窗臺上,一個躺在床上蹺二郎腿。直到門口有人實在忍不住了,出聲問了一句:“沒有下文了嗎?”

江煙也道:“夏侯老師你的表現令我大失所望。”

秦瀾走了進來:“楞著幹什麽,乘勝追擊啊!”

夏侯橙挑眉但是不說話。

“別對我放電。”秦瀾無情道:“中毒的那個好點了沒?不是問你身體,主要是問候你的腦子。”

郁金棠指著秦瀾問江煙:“她平時就這麽說話,你不管管?”

“為什麽要管?”江煙一臉詫異:“多可愛啊。”

郁金棠差點暈過去。

秦瀾:“你幾點出院。”

“這就走。”郁金棠跳下床:“在床上躺得我渾身發軟,真想投入熱烈如火的工作啊!”

“閑的。”秦瀾往外走:“我要去見見醫生,讓他們給你安排點腦方面的治療。”

江煙:“支持。”

“你別給我獨此一家的棠棠老師治壞了。”夏侯橙開口了:“變正常了我找誰處對象去?”

秦瀾無語地走了,迎面撞上了宋蠻。

這位心事重重地拉過她往外走,一直到了消防通道才停下來,“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說。”秦瀾揚了揚下巴。

“你能不能讓雲垂回來一趟?”宋蠻表情掙紮

“我……我想見見她。”

秦瀾這回真驚了,她想過宋蠻會提起雲垂,但沒想到就這麽無風無浪地低頭了。

“不是吧宋蠻,你肯讓步了?”

宋蠻眼睛望向一邊:“都怪你們瞞著我,聽說郁姐住院的時候我感覺心慌得厲害,就想著如果是雲垂出了事,我也沒法平靜。”

她又低低地說道:“我恨了她三年,但我也很想她。”

宋蠻等雲垂來哄她等了三年,沒有等到。她本來打算一直高傲下去,但是她發現自己快要在孤獨的歲月當中枯萎了。

宋蠻生命裏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跳舞,從前有雲垂在,這件事顯得崇高又快樂。後來雲垂走了,一並帶走的還有她的快樂。現在她跳舞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去想那雙攬著她腰肢的手臂,站在高高的領獎臺上舉起獎杯,她總覺得自己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

她仍然狂熱地愛著跳舞,但卻越來越孤獨。

所以一生沒有服過軟的宋蠻這次學會了低頭。

秦瀾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們幾個比任何人都盼著你倆和好。”

出院的路上她一直在考慮怎麽解決這件事。

她苦思無果,於是跟郁金棠商量:“宋蠻想見雲垂,你有什麽好辦法沒有?”

郁金棠:“據我所知雲垂連過年都不回來。”

秦瀾更發愁了:“那可怎麽辦?”

她倆當年鬧成那個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實在令人束手……

她突然想起江煙來:“你跟雲垂關系不是挺好,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她跟宋蠻見一面?”

江煙啊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很久都沒有說話。

郁金棠興致勃勃道:“我倒是有個計劃,既能讓她倆見面,還能讓她倆的感情在短時間內迅速升溫,就是不知道怎麽騙雲垂同意。”

聽完她的想法後,江煙又沈默了半天,語出驚人:“我應該能勸勸雲垂,其他的需要你們準備。”

“呀!太好了!”郁金棠興奮道:“你簡直是萬能的江拉丁神燈!”

車廂內靜了大概五分鐘,郁金棠突然跳了起來。

她沒管撞出一個大包的頭,瘋狂搖晃著秦瀾:“快把iPad給我!我想到了一個特別特別的點子,快!來不及了,讓我記下來!不!不要讓它流逝!”

秦瀾對司機說道:“調頭回醫院,快,長在腦子裏的病不能拖。”

江煙:“這回我真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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