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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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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s.s…

沿溪而上, 越走溪中血色越發濃稠。

鼻間即使再嗅不到一絲血腥氣,但這般觸目驚心的景象,依舊讓烏卿背脊發涼。

自從穿到書中, 雖聽過不少有關魔物肆虐,屠戮生靈的消息,可這般近距離接觸, 卻是頭一回。

她沈默地跟著前面修長身影,沒過片刻, 便看到了一片低矮密集的房屋。

周圍靜寂無聲, 唯有家家戶戶大敞的木門, 和門外隨地可見的斷肢殘骸。

“烏清, 你若不適, 可在此等待。”

烏卿正望著,面前人腳步倏地一頓,側頭朝她看來。

烏卿用力搖了搖頭, “仙君, 我跟著您。”

一進雀州就有人暗中盯梢,接著就出了這樣的禍事。

怎麽想, 都透著一股精心設計的不尋常。

這種情況, 烏卿自是不願同沈相回分開。

沈相回見她神色尚好, 也不再勸。

沿溪村,真真是沿著一條主幹溪流而建的村子。一眼望過去不過百來戶人家。

許是深夜遇襲, 幾乎所有的遇難者都只著單衣慌忙跑出, 最終卻未能幸免。

襲擊此地的魔物顯然極為殘暴,且以血肉為樂,斷肢殘骸東一塊西一塊,沒一具能拼出個完整。

烏卿即使聞不到味道, 只看著面前場景,也覺得喉頭一陣陣翻湧。

此時雖是正午,太陽就懸在沿溪村頭頂,可烏卿只覺得整個沿溪村陰氣四溢,似乎能浸透進人骨頭縫裏。

為了找尋可能還幸存的人,烏卿握著那柄青霜劍,分擔起搜尋的任務來。

見沈相回進了這戶人家左側房屋,烏卿便推開了右側房間半掩的門。

屋內慘狀與院外無異。

幾具屍體相擁著堆在墻角,最上方是一名成年男子,下半截身體早已不知被魔物撕去了何處。

男人身下護著一名女子,女子背上也被抓得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而女子身下還護著一人,隱約能看見花白的頭發,只可惜也沒了氣息。

看這情形,是女人護著老人,男人又用身軀護著女人。

烏卿鼻間一酸,眼眶一熱,強忍著才沒掉下淚來。

書中冰冷文字變成現實,只有身處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才知道慘烈二字,有多沈重。

房間狹小,一眼就能看到頭,並無活人蹤跡。

烏卿黯然轉身準備離開,餘光中卻瞥見那屍體最下方,有什麽東西,極輕地動了動。

烏卿頓時渾身汗毛倒豎,靈力瞬間灌入手中長劍。

只是凝神一看,卻見那老人與地面縫隙中勉強探出來的,是一只屬於幼童的手指。

小小的指尖沾著血漬,在動。

還活著!

“仙君,這邊有動靜!”

她立馬在腦海中急喚一聲。

話音未落,微風拂過,沈相回身影已出現在了身側。

他顯然也看到了屍體下的異動,掌風一揮,一道柔和靈力托開上面那幾具屍體,露出了掩蓋在最下面的瘦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男童。

他緊緊蜷在墻角與親人屍體的縫隙裏,渾身浸透血汙,小臉上滿是淚痕。

唯有一雙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隙,呆呆地看著兩人的方向。

真的是幸存者。

烏卿顧不得臟汙就想上前,只是剛踏出一步,就被沈相回擡手攔了下來。

烏卿不解,側頭望去,就見沈相回表情十分奇怪,只垂眸看著墻角那個渾身血淋淋,在父母親人以命相護下,才勉強逃過一劫的小小孩童。

“仙君,怎麽了?”

烏卿低聲詢問,她雖不解,但還是乖乖停在了原地。

沈相回修為遠高於她,或許他察覺了她沒能發現的異常。

只是疑問問出去半晌,沈相回也沒回答她。

倒是一縷靈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男孩呆滯的註視下,輕盈籠罩小小身軀。

靈光流轉,似在細細探查。

片刻後,沈相回收回了手。

“仙君,這孩童可有異常。”

烏卿輕聲詢問。

“暫無異常。”

烏卿心下一松,遭此大禍,能僥幸存活已是奇跡。

她趕緊上前,一道潔凈術清除小孩身上汙漬,將人抱在了懷中。

男孩似乎終於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卻異常安靜,只是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好孩子,別怕了,”烏卿放輕音色,“你爹娘若在天有靈,見你活著,一定會欣慰的。”

說完擡頭看向沈相回:“仙君,這孩子要如何安置?”

“找戶良善人家,贈些銀錢,托付撫養吧。”

沈相回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仍落在小男孩身上。

只能如此了,烏卿剛想將小孩抱起,那孩子就掙紮著從她身上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血淋淋的地面,額頭狠狠磕下。

“仙君,求您收留我,我要斬殺妖魔,為爹娘報仇!”

稚嫩的童音裏是極力壓抑的顫抖,小小一團匍匐在地上,看得人心尖發顫。

烏卿做不了主,只能等著他開口決定小孩是去是留。

然而身側之人沈默的時間,似乎過於長了,久到地上的男孩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久到烏卿忍不住擡頭望去。

她看見沈相回眼底倒映著小男孩跪伏的身影,還有很多她不能理解的情緒。

沈重又寂寥。

烏卿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在她印象中,他應該是清冷出塵、不染塵埃的謫仙。

又或是高懸於九天、人間煙火浸透不了其半分的明月。

可此刻他垂眸看向血泊裏男孩的神色,卻讓烏卿恍惚覺得,謫仙飛升之前,或許也要經歷萬般苦難,嘗遍生離死別。

明月圓滿之前,亦要經歷無數殘破月缺。

烏卿心中莫名一陣酸澀,源於靈體深處清潤柔和的氣息,竟在她毫無察覺之時,不受控制自周身彌散開來。

如春藤繞樹般,朝著身側那人纏繞而去。

這是神魂高度契合的道侶之間,才會自然生出,源自本能的共鳴與撫慰。

烏卿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沈相回神色倏地一變,朝她看來。

“怎…”

她怎麽兩字還未出口,旁邊跪在血泊裏的小男孩突然發出了奇怪的動靜。

小小的身軀猛地擡頭,表情在猙獰與天真中急速切換,瞬息之間,就像嗅到了血腥味般的鯊魚,朝她撲來。

烏卿心道不好,本能擡手以劍橫擋。

只是那小孩尚未觸及她的劍刃,便被一道更為淩厲的劍光掃了出去。

砰一聲砸在了墻角的屍體旁。

而她也被護在了沈相回身後。

那小孩還在墻角掙紮,朝著兩人的方向嘶吼,又被淩冽劍意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烏卿看著這一幕,心中驚魂未定,這小孩方才明明被沈相回細細檢查過。

“仙君,這是怎麽了……?”

“魘。”

沈相回持劍而立,周身散發的凜冽寒意,將滿屋的血腥與陰冷都逼退了三分。

“他識海中被人種下了魘。”

“魘深埋識海,無手段可以探查,未發作時,中魘之人會與常人無異。”

烏卿並沒察覺到,那小孩是因為嗅到了她天生靈體的氣息,而提前勾得魘爆發。

也並不知道她因那一瞬對沈相回的擔憂,靈識本能想要安撫對方而溢出一瞬。

她眉頭越皺越緊,想著沈相回的話。

唯一存活,還中了魘,若他真將這小男孩帶在身邊,魘息相引,誰知道會出現什麽變故。

烏卿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事從頭到尾,就像一個等著沈相回一腳踏入的圈套。

“仙君,您方才,有準備收下這小孩嗎?”

烏卿擡眸望去,正好落入了其垂眸看向她的漆黑眼眸裏。

四目相對,烏卿驟然發現,他眼中方才還翻湧的寂寥與沈重,此刻早已消散大半,倒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

良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被魘操控的孩童。

“不會。”

沈相回淡淡開口。

“若他父母泉下有知,大概更盼著他能忘掉仇恨,做一個平凡快樂的孩子。”

劍尖微擡,清冷的劍芒在室內流轉,映亮出他沈靜的側臉。

“那艱難險阻之事,自有該做的人去做。”

烏卿頓了一瞬,又看向還在墻角掙紮的小孩,“仙君,那這孩童怎麽辦。”

此時魘操控了小孩的理智,讓他變得狂躁,又被劍意壓制不得自由,竟額頭猛地擡起,面色猙獰狠狠砸向地面。

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孩童瘦小的身軀應聲癱軟,滑落在血汙與屍骸之間。

眨眼便臉色慘白,沒了聲息。

一切發生得太快。

烏卿僵在原地,看著那驟然靜止的幼小身影,喉頭像是被什麽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尋常凡人,身中魘絲……”

沈相回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格外低沈。

“一旦發作,便再無生機。”

他手腕微轉,手中又換了一把長劍,劍身清光瀲灩,正是靈樞劍。

劍身流轉著月華般的冷輝,在這滿目瘡痍的室內,竟透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潔凈。

“我以此劍,替他斬去魘絲。”

沈相回垂眸看著那道小小身影,“至少……讓他走得幹凈些。”

語畢,他劍尖輕點虛空。

金色陣符四起,輕柔籠罩小孩屍身,光陣之中,一道黑色魘絲自小孩眉心緩緩逼出。

那黑氣還與孩童殘存的神識絲絲縷縷纏繞在一起。

沈相回擡手間,靈樞劍清輝暴漲,從那黑氣上一斬而過。魘絲脫離神魂,在金色陣芒裏扭曲片刻,終究消散殆盡。

光芒漸熄,一道柔和靈力托起小孩屍身,將他放在了他父母中間。

他靜立片刻,收劍。

“烏清,走吧。”

-

“如何會露了痕跡?那道魘息分明藏得極深。”

“沈相回修為莫測,我等不敢靠近,待他們離去後方才查驗。”

回話者聲音壓得極低。

“那孩童不僅未能如計劃般被他帶走,已然氣絕,就連識海深處種下的魘絲,也被徹底拔除了。”

短暫的沈默後,先前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他們?除了沈相回,還有誰?”

“據玉京宗那位傳來的消息,是沈相回新近收入門下的一名弟子,修為淺薄,不過築基,不足為慮。”

“不足為慮?”

“沈相回何等修為,會收一個‘不足為慮’的廢物入門?蠢貨!”

“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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