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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卑劣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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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卑劣的本性

明月高懸,清輝遍灑。

轉眼已過了近一個月。

自那日沈溯坦然道破神修起源後,烏卿心中奇怪的窘迫感也消散了不少,相處時也漸漸自然起來。

這月餘來,兩人除卻必要的神修與打坐調息,再無多餘波瀾。

辟谷丹也派上了用場,烏卿也不必再為秘境中的食物發愁,得以全心沈浸在修煉之中。

是以烏卿功法一日比一日精進。

照這個速度下去,可能不需半年,她便能突破金丹境界,打破秘境禁制了。

唯一讓她有些難以啟齒的事,就是近幾日與沈溯神修時的感受。

那般深入而霸道的糾纏,幾乎讓她神識渙散,難以為繼。

像是刻意要探入她識海最隱秘的角落。

這日,她還沒熬過這場格外漫長的神修,只中途氣息紊亂地睜開眼,長睫還沾著細密水汽。

她原本只想問問沈溯近日異常的原因,卻見對面的沈溯雖仍維持著端正的坐姿,眉頭卻緊緊蹙起,薄唇緊抿。

清冷的月光透過巖縫,清晰地映照出他額間細密的冷汗,連覆眼的絲帶都沾染了幾分濕意。

“沈溯?”

烏卿嗓音不覆清靈,尾音帶著她都不曾意識到的旖旎。

經過這月餘相處,她至少確信眼前之人沒什麽壞心思。

雖然這幾日靈識相比之前難纏不少,但其他方面處處恪守著君子之儀,從未越雷池一步。

此刻見他這反常的樣子,烏卿還是撐著混亂的氣息,擔憂出聲:

“你怎麽了?”

她下意識傾身向前,指尖剛要觸到他衣袖,卻停了下來。

那總是縈繞著他的清冽霜雪之氣,在她的靠近下,竟突然帶上一股陌生的暴戾。

烏卿楞了楞,本能後退。

可就在她後撤的瞬間,那股氣息卻如有了生命般驟然纏了上來,帶著同識海裏那般難纏的力道。

烏卿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著,跌進對方懷中。

“林姑娘......”

一道明顯嘶啞的嗓音自頭頂傳來,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

他托舉的力道依然克制,可纏繞在周身的無形氣息卻愈發洶湧。

像是無數道冰冷的蛛絲將她層層包裹,不容抗拒地將她往他緊繃的懷裏按。

烏卿被迫仰起頭,只看到了他汗濕的額角,與緊抿的薄唇。

“林姑娘……”

沈溯又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交融的神識同時猛地退離,讓烏卿差點溢出聲來。

“抱歉,但離我遠些。”

烏卿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清晰感覺到沈溯的狀態極不對勁。

熬過那一陣神識突然撤離帶來的眩暈與空虛,烏卿意識也稍微清醒了些許。

她勉強坐直身體,目光直直落在眼前這個明顯在極力隱忍的身影上。

皎潔明亮到過份的月色下,烏卿甚至能看見對方喉結上細密的汗珠,頸側因極度克制而僨張的青筋,還有那雙緊抿到失去血色的薄唇。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烏卿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你很難受嗎?”

-

若說難受,沈溯早已習慣了這般滋味。

自記事起,每逢月圓之夜,與他神魂共生的魘便會如此發作,從無例外。

幼時懵懂,他總被那疼痛逼得蜷在角落嗚咽流淚。

但只要捱過整夜,第二日師尊便會親自打開後山禁地的石門,誇讚他:

“相回,做得不錯。”

接著同意他與其他弟子一同修習課業。

年歲稍長,他便學會了隱忍。

不再落淚,不再出聲,獨自在石室裏盤坐整夜。

任憑五臟如焚,靈臺欲裂,也不動如山。

師尊看向他的目光裏,讚許日漸深厚。

待到及冠之年,他已是宗門上下皆知的那個“雖體弱多病,卻最得師尊偏愛”的弟子。

人人都道他運氣好,唯有夜半時分沒入枕巾的冷汗知道,這份偏愛究竟意味著什麽。

師尊也從未問過他是否難受。

可此刻,這個連來歷都成謎的少女,正蹙著眉望向他。

那雙映著月光的清澈眸子裏,擔憂真切得灼人。

沈溯喉間倏地發緊。

那些早已融入呼吸的煎熬,在這句輕軟的詢問裏,突然變得尖銳難忍起來。

一個卑劣的念頭突然高漲。

他想撕碎此刻虛偽的平靜。

想將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連皮帶骨地吞吃入腹。

想在她清澈的眼底染上獨屬於自己的顏色。

這突如其來的妄念,不知是源於體內躁動的魘,還是源於他本就自私陰暗的本性。

沈溯隔著覆眼的青色絲帶,肆無忌憚地描摹著少女仰起的臉龐。

那毫無防備的擔憂神情,像甘泉般,誘得他靈臺深處的魘發出饜足的喟嘆。

良久,體內因月圓而躁動的魘息終於被強行壓下。

可就在氣息將穩未穩的剎那,沈溯卻催動丹田,引得真氣逆流而上。

“咳!”

他倏地側首,猛吐出一口鮮血。

血跡氳透月色衣袍,沈溯如願以償,聽到了面前人的一聲驚呼。

“沈溯!”

烏卿眼看著面前人蹙眉側頭,一聲壓抑的咳嗽帶出了一口鮮血。

血跡染透衣擺,而那人只若無其事擡起手,有手背輕輕拭去唇邊血跡,隨即無力靠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月光照見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失去血色的臉龐。

“林姑娘,你離我遠些。”

這句話說得氣若游絲,可話音還未落,那股紊亂的氣息卻再次絲絲縷縷纏繞上她的靈識。

如同藤蔓般將她輕輕拉近。

又在被主人察覺到後,強行截斷開來。

視線中的人偏過頭,汗濕的絲帶貼在輕顫的眼睫上:

“我怕…傷著你。”

烏卿一楞,被沈溯這沒頭沒尾的回答弄得有些茫然。

“為什麽會傷到我?”

沈溯蹙眉,面朝著洞口月色的方向,不答,只重覆道:“林姑娘,離我遠些。”

許是一時沒聽到烏卿遠離的動靜,他竟是撐著站起身來,摸索著朝洞外走去。

廣袖帶起一陣混雜著霜雪與血腥的風,從烏卿面頰拂過。

那氣息同他這人一樣,清冽裏又透著股執拗的倔強。

衣袖即將從烏卿面前飄過,烏卿下意識伸手,一下拉住了沈溯的衣袖。

“可你這樣子,要去哪???”

烏卿身體還發著軟,動作並沒用多大力氣。

但沈溯修長的身形,竟被她拽得晃了晃。

洞內一時安靜了片刻,沈溯終於回頭,青色絲帶下的視線仿佛穿透綢緞落在她臉上。

靜默良久,他終是啞著嗓子開口:

“落入秘境那日,我被人種下了魘。”

他面色格外平靜,唇間卻又滲出血絲。

“近日才察覺,此物會蠶食神智,令人漸趨瘋魔。”

他任由烏卿拉扯著他的衣袖,一字一句開口:

“而我如今…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烏卿拉著他的衣袖動作僵硬了一瞬。

魘。

走火入魔。

對於烏卿來說,魘這個詞並不陌生。

在原著小說裏,魘是上古大魔隕滅後殘留的至濁之氣,無形無質,卻能侵蝕道心,使人墮魔。

書中主角微生玉有不少重要劇情,就圍繞著尋找和消滅魘展開。

若沈溯真被魘所困,修為盡毀甚至殞命在此,那尚未突破金丹的她,豈不是要永遠困死在這秘境之中?

正心亂如麻時,那道紊亂的氣息又一次纏繞上來,比先前更灼熱地滲入她靈臺。

烏卿後腰一酸,險些拉不住沈溯的衣袖。

“抱歉。”

沈溯的聲音適時響起,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他微微偏過頭,青色絲帶在月下泛著冷光。

“許是林姑娘靈臺太過澄澈,又因神魂交融過……”

他頓了頓,氣息略顯紊亂。

“靠近你時,這魘竟能稍得平息。”

話音落下,他擡手,指尖輕觸她拽著他衣袖的手。

似乎遲疑了片刻,才輕輕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拂開。

月華如水,流淌過他半張側臉。

那浸在清輝中的容顏依舊出塵絕世,宛若雲端神祇,不染半分俗世塵埃。

“我怕待這魘徹底失控之時,會對你做出什麽有損清譽的事來……”

烏卿腦袋裏還在消化有關魘的事情,聽到沈溯這句有損清譽後,突然從茫茫書海回憶中,尋到了有關原主天生靈體的劇情。

這正是原主被整個修真界所不恥的初始!

書中寫道,原主因癡戀微生玉走火入魔,竟不惜動用禁術,將一縷魘偷偷種入微生玉的識海。

待他飽受侵蝕之苦時,又假作救世主現身,聲稱自己身為天生靈體,唯有與她靈.肉交融、結為道侶,方能徹底凈化此魘。

此計可謂歹毒至極。

既斷了微生玉的其他生路,還將他與自己的命運強行捆綁。

只可惜微生玉寧死不從,後另尋他法,這才沒能如原主所願。

回憶至此,烏卿只覺命運著實有些離奇了。

偏偏她就是天生靈體,而這個唯一能讓她早日脫離秘境的人,竟也中了魘。

被拂開的手指還停在空中,烏卿盯著沈溯衣袍上的血跡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垂在身側,冰涼而修長的五指。

“你別出去。”

烏卿擡頭,看向沈溯浸在月色中的面容。

“我也許可以幫你……”

不過是靈肉合一罷了。

比起在這秘境中苦熬十年,最終難逃被人一劍穿心的結局,這個選擇對烏卿而言,實在算不上艱難。

更何況…她站起身來,借著清輝細細描摹他的輪廓。

沈溯的容貌,當真是每一處都長在她的心尖上。

面若寒玉雕琢,神似雪嶺孤松。

即便此刻靈息紊亂、氣息灼熱,那張臉上卻依然保持著拒人千裏的清冷自持。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這近月來的神修。

每一次都是她潰不成軍、面紅耳赤,而他卻始終正襟危坐,連呼吸都不曾亂過分毫。

此刻望著他緊抿的薄唇與微微滾動的喉結,一個念頭突然破土而出。

她很想看看,這輪高懸九天的清冷明月,若是墜入凡塵欲海,究竟會是何等動人光景。

月光映照下,她向前邁出一步,鬼使神差同沈溯十指相扣。

音色緊張又灑脫。

“沈溯,讓我幫你。”

話音落下,這方狹小的天地,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沈寂。

唯有那幾縷掙脫主人控制、絲絲縷縷纏繞上來的氣息,在烏卿這句話中愈發暴戾湧動起來。

它們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指,一路向上攀爬。

像是本能渴求著陽光雨露的藤曼。

“你要幫我?”

沈溯嗓音有些滯澀。

他微側過臉,月色映照著他清冷而緊繃的輪廓,被蒙住的眉眼此刻虛虛地投向烏卿的方向。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烏卿當然清楚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

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彼此交握的手指上。

他的指尖仍帶著涼意,卻仿佛有細小的暖流正從相貼的肌膚滲入血脈。

心口忽然輕輕一顫。

“林姑娘。”

面前人聲音突然變得低沈。

烏卿在這音色中再次擡頭,就見沈溯已轉身,徹底面向了她。

修長的身影遮住了身後皎潔的月色,只在他周身隴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他向前一步,紊亂的霜雪氣息籠罩下來。

拂過烏卿的面頰,掠過她的唇瓣,最後停在了她的耳側。

“你知道‘幫我’的含義,”

微涼的唇,輕輕落在了她的頸側,在瞬間激起一片細小絨毛的同時,往上,輕輕吻上了她的耳垂。

“是什麽嗎?”

烏卿在那氣息中渾身一顫。

他的唇是涼的,可呼吸間帶起的氣息,卻格外灼熱。

這矛盾的感覺從耳際一路蔓延,直至烏卿心口,化作一陣難言的悸動。

烏卿沒動。

但沈默就是默許。

那落在她耳垂上的薄唇,在這無聲的沈默中,似是輕嘆了聲。

又激起烏卿一陣顫栗的同時,含住了她發燙的耳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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