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Chapter 32

關燈
第32章 Chapter 32

殺死心理醫生的兇手

Chapter 31

31.1

當方中慧說出“路德維希”這個名字, 萊斯理微微一楞:“什麽?”

方中慧聲音極輕地自言自語:“十六年前,你竟然是這個樣子啊……”

而警官們沒有再給萊斯理反問方中慧的時間;作為案件中的重點被關註的人物,方中慧和萊斯理·海因斯被分開盤問。

而警官在盤問萊斯理·海因斯的時候, 年輕的男孩已經冷靜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說:“你問我為什麽跑?哦, 埃文斯醫生心臟病突發,我嚇傻了。我從來沒有見過死人,一時間嚇得慌不擇路地跑了。”

“……”

“我是說,那場景也太恐怖了, 不是嗎, 警官?誰能在看見那樣的場景之後不嚇得跑走呢?他的臉都歪了啊。說起來,是什麽病會讓一個人的臉都歪了?”

“……”

“哦, 你說那位女士?我不認識她。”

“……”

“隨便你信不信。我真不認識她。她是唯一一個站在路旁邊的人。我嚇傻了, 腿軟了,抓住了她的胳膊才能不摔倒。就這樣而已。”

“……”

萊斯理·海因斯咬死了自己不認識那位女士,警探在他這裏盤問不出更多的東西,而盤問那位女士, 她也是一樣的說辭: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人, 整件事和我什麽關系也沒有。”方中慧說, “只是那個孩子突然扯上我的手臂,那些保鏢將我拉進來,我才知道那位醫生突發急病了。”

在警方最一開始盤問的時候, 萊斯理還有些緊張;而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萊斯理·海因斯的心情越來越冷靜:

埃文斯醫生的房子裏為了病人的隱私——那些大人物的隱私, 內部沒有安裝任何監控錄像。

經過法醫鑒定,水杯上沒有任何毒藥, 水杯上也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指紋。埃文斯醫生的屍檢也證明, 他是突發急病的自然死亡, 並沒有可疑跡象。

警方沒有任何證據起訴萊斯理·海因斯和那位路過的“莉莉安·周”女士。

事實上,亨利·埃文斯醫生身邊沒有什麽親近的親人,也沒有人堅持起訴萊斯理·海因斯——

一些人忙著處理、銷毀埃文斯醫生的遺物,一些人則忙著為埃文斯醫生留下的巨額遺產大打出手,已經聯系律師開始打起了官司。

沒有什麽人想要為那位地位尊崇的亨利·埃文斯“伸張正義”。

年輕的萊斯理·海因斯本來還為自己可能會被庭審,然而因為證據不足,他甚至連起訴都沒有被起訴。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極其荒誕地不了了之了。

而在那之後,萊斯理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巫”。

萊斯理甚至以為,心理醫生家的一切,包括那個女巫的所作所為,都是自己在精神壓力的重壓之下構築出來的幻想——

直到他再一次在游樂園裏見到了方中慧。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六,下午六點,游樂園已經關門了。

萊斯理使了點力氣,將“歡樂狗”玩偶的頭套從自己的頭上取了下來。

玩偶套裝裏十分悶熱,萊斯理扮演了一整天的“歡樂狗”,額頭的頭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了。

他拎著頭套,隨便在游樂園裏找了個最近的長椅坐下。

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天氣。暮色四合,天空被晚霞染成金紅的顏色。

掛著漂亮彩燈的摩天輪浪漫地轉動,旋轉木馬播放著的音樂唱著“這是歡樂美好的一天”,空氣中還殘留著一些棉花糖的香氣。

周圍的一切都美好而溫柔,但萊斯理·海因斯坐在長椅上,面無表情。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的銀行賬戶:

今天兼職的錢還沒有到賬。

那個存款的數字還是看了非常可憐。

萊斯理低下頭,伸手抓了抓自己的汗濕的額發。

“真累啊。”他說。

他是一只想要依靠自己在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螞蟻。周圍的一切美好和溫柔都與他無關。

方中慧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了他身邊。

盡管萊斯理已經見識過女巫那“瞬間移動”的本領,但他還是被她嚇了一跳:“你!”

方中慧向他笑笑,神情自然:“你不記得我了嗎?”

萊斯理有些恍惚。

他想說一句:“我早就不記得你了。”

但是最終,他還是張了張嘴,說道:“方……中慧!”

方中慧頗為讚許地看向他:“記性不錯嘛,發音也很標準。”

她說著,在游樂園的長椅上坐下。萊斯理下意識地匆匆將自己身邊的玩偶服頭套挪開,為她騰出了一個位置。

萊斯理轉頭看著她,忽然說:“莉莉安。”

方中慧挑了挑眉毛,萊斯理說:“我聽見,他們查看你的ID,他們說你的名字是‘莉莉安·周’。”

方中慧望著他,有些失笑:“別告訴我你沒做過假ID。十六歲的萊斯理·海因斯,你沒有裝作十八歲出入過酒吧麽?”

萊斯理沈默了一下,才低低地說:“我已經不是十六歲了。我已經十八歲了。”

“……”

“方中慧。”

“嗯?”

萊斯理忽然說:“兩年前……你叫我‘路德維希’,為什麽?”

方中慧微微一怔。

“兩年了,”她說,“你竟然還記得這個名字。”

萊斯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忘不掉“路德維希”這個名字,也忘不掉方中慧在吐出這個名字時,望向自己的奇異眼神。

而方中慧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她突然說:“萊斯理·海因斯。”

“嗯?”

“你對我有好感麽?”

“……”

萊斯理一楞,臉上驟然升起一陣不正常的紅暈。

方中慧“哧”的一笑。

“小孩,”她說,“我對你沒有那種好感。”

方中慧說得這樣直白,萊斯理的臉色微微發白。

隨即,他的臉頰又因為羞惱而再次漲紅:“你……”

方中慧說:“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才十六歲。我要是對你有好感,那我和那位埃文斯醫生有什麽區別?”

聽到“埃文斯醫生”的名字,萊斯理微微一僵。他的手指在玩偶服裏攥緊。

“我不是小孩了。”他說。

“那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方中慧無情地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像一棵發育不良的小豆芽菜。”

萊斯理難得沒有想要反駁她: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並不好看。

萊斯理低低地說:“……那,你喜歡的類型是什麽樣的?”

這其實是一場奇怪的談話,它的走向也莫名其妙,然而方中慧似乎完全不對此感到意外。

她從身邊取出一本雜志,放在長椅上,推給他。

“喏,”她說,“我喜歡封面上這種體形的模特。”

那是《時裝男士》的封面,封面人物是一位世界聞名的好樣貌的男性模特,西裝外套下面,模特漂亮的腹肌若隱若現。

年輕的萊斯理看著那張雜志封面,神情僵硬:“你在開玩笑?”

方中慧擡起眼睛,端詳了一下萊斯理的五官:“其實你不難看,海因斯。”

她說著,手指在那張雜志的封面上點了點:“只要鍛煉出鋒利的下頜線,還有漂亮的肌肉,你不會比他差——哦,對了,不要做整形手術。那很不自然。”

萊斯理有些荒謬地看著她:“我才不會去做整形手術!”

方中慧笑瞇瞇地看著他:“除了鍛煉之外,發型也很重要。我喜歡中長頭發,過肩的那種。我最喜歡那個長度。”

“……”

“哦,對了,”方中慧又仔細觀察了他一下,“還有皮膚。你現在的皮膚不太好。處理一下你臉上的痤瘡,要做護膚。”

“……你當這是修建花枝呢?”萊斯理說,“你在這裏挑挑揀揀,修修剪剪的。”

方中慧笑了起來。

“對啊,”她悠閑地說,“我就是在按照我的喜好修修剪剪。”

萊斯理瞪大眼睛,方中慧笑瞇瞇地攤開雙手:“我只是在說我喜歡的類型,又沒有逼迫你去成為我喜歡的類型。”

萊斯理一噎,方中慧好整以暇地笑道:“但是,如果你想要和我在一起,發展羅曼蒂克的關系——如果你做不到那個樣子,我們可是不會開始的哦。”

萊斯理的耳郭突然紅了一下,嘴上還在嘴硬:“誰要和你開始?”

方中慧笑吟吟的:“這樣吧,萊斯理·海因斯。”

“……嗯?”

“如果哪天,你想和我開始,你就告訴我:你叫做路德維希·海因斯。”

萊斯理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簡直更加不可理喻了。

“我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名字?”他感到一陣無語,“路德維希這個奇奇怪怪的德文名字又是哪裏來的?”

“對啊,”方中慧托著腮,思考了一下,“路德維希這個名字是哪裏來的呢?”

她說著,忽然瞥到了游樂園不遠處的一塊廣告告示牌。

告示牌上,張貼著一位音樂家的鋼琴獨奏會以及音樂會的廣告;告示牌用誇張的廣告語寫著:大師級別的、無法被超越的對於貝多芬的演繹。

方中慧忽然“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路德維希,路德維希——原來是貝多芬的名字啊!”

萊斯理簡直無語至極:“你就隨便看了一塊告示牌,然後就讓我將自己的名字改成貝多芬的名字?你瘋了嗎?”

方中慧笑瞇瞇地拍了拍他身上厚重的玩偶服:“你也可以不改噢。全憑你自己的心意。”

她說著,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穿著笨重的玩偶服的萊斯理下意識也站起身來。

“你……你又要走了嗎?”他說。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方中慧說。

萊斯理微微抿了抿嘴唇。

他低聲說:“什麽時候才會再見?”

方中慧停頓了一下。

萊斯理原本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了。然而方中慧說:

“等到你有了模特一樣的漂亮的肌肉,像雕塑一樣鋒利的下頜線,像藝術家一樣的中長發,像瓷器一樣光潔的皮膚……哦,還有,等到你自願將名字改成路德維希·海因斯,那就是我們再見面的時候。”

方中慧這樣說,萊斯理本該說一句:“你簡直是瘋子。”

然而,橘色的晚霞光籠罩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輪廓染上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萊斯理怔忡地望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游樂園也沒那麽令人難以忍受。

金紅色的天空很好,掛著漂亮彩燈的摩天輪很好,空氣中的棉花糖香氣也很好。

她在一片晚霞中向他笑,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還不賴。

萊斯理臉上發燙,然而下一秒鐘,方中慧已經不見了。

萊斯理覺得自己應該是有些瘋了。

他莫名其妙地,開始去健身房、買護膚品。

每天在鏡子裏端詳自己的下頜線,觀察自己的腹肌。

還將頭發留長,定時去理發店打理自己的中長發,學著給自己做造型。

他通過兼職攢夠了錢,離開了那個父親;他申請了學生貸款,升入大學,開始學習法律。

因為樣貌的改變,在學校裏,不是沒有人向他示好——女性、男性都有;然而他將他們都委婉地拒絕了。

有人覺得他奇怪,他隨便找了個理由:“家裏有特殊的信仰,拒絕婚前行為。”

其實根本是扯謊。

萊斯理拒絕了所有向他示好的人,是因為他隱隱地覺得:

她不會喜歡。

雖然她沒有要他為她守貞,但萊斯理·海因斯直覺地覺得:

如果他在等待她的時候和別人在一起,那她一定不會再要他了。

畢竟,她是一個奇特的“女巫”。

不過,萊斯理·海因斯當然拒絕承認自己在為一個荒謬的女巫守貞——他其實甚至不知道那個女巫是不是真實存在著——他最後的倔強抵抗,是沒有改變自己的名字。

他保留了“萊斯理·海因斯”這個名字,沒有將它改成“路德維希·海因斯”。

而她一直沒有再出現。

他從法學院畢業了,她沒有出現。

他成為了律所的初級律師,她沒有出現。

他成為了律所最年輕的高級律師,她也還是沒有出現。

他一直保持著獨身到31歲了,他身邊親近的朋友們已經開始懷疑他有什麽隱疾了,她還是沒有出現——

而在方中慧終於再次出現的時候,萊斯理·海因斯手中的玻璃酒杯“啪嚓”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周圍的人詫異地望向他的方向:

這是大學的校友會,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環繞式音響裏播放著柔和的古典音樂,受到邀請的傑出校友們三五成群地站著,言笑晏晏,侍者端著裝有香檳酒杯的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萊斯理·海因斯律師從侍者的托盤上取下一杯香檳酒的時候,宴會廳的主臺上,主持人正好說出了下一位發言者的名字——

“獸醫學院研究生項目學生代表,方中慧女士。”

萊斯理·海因斯手中的玻璃酒杯“啪嚓”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愕然地擡起頭來:“……方中慧?”

【作者有話說】

終於在這個原始的時間線裏相遇了~

是一對感情線很奇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情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