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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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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殺死心理醫生的兇手

Chapter 28 殺死心理醫生的兇手

28.1

萊斯理第一次見到方中慧的時候, 對方正躡手躡腳地從埃文斯醫生家的盥洗室裏走出來。

年輕的男孩嚇了一大跳,從待客廳的沙發上站了起來:“你——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從盥洗室裏悄悄走出來的年輕女性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被嚇到, 而是向他挑了挑眉毛:“萊斯理。”

萊斯理的眼裏迅速閃過一絲警惕:“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對方走近他, 笑瞇瞇地伸出食指,壓在他的嘴唇上。

“不要這麽吵。”她說。

萊斯理的嘴唇上傳來冰冷的觸感,是女人指尖冰涼的溫度。他的身體微微一僵。

眼前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古怪了:

她看上去是一個亞裔, 卻和萊斯理印象中的亞裔同學很不一樣。

她的皮膚蒼白, 頭發漆黑,一雙眼睛十分幽深。她穿著白色的上衣和長褲, 輕飄飄地站在埃文斯醫生溫暖華麗的房子裏, 像一個幽靈一樣古怪而格格不入。

而這個古怪的女人似乎沒有感受到萊斯理的僵硬。看到他沒有再吵鬧,她十分從容地收回手去,好奇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情形。

“噢,還真是一座老錢風格的堡壘。”她說。

的確, 埃文斯醫生的房子十分特別:

心理醫生的房子既是他的居所, 也是他的心理診療室。房子已經有了一些年紀, 但是保養得很好,墻紙定期翻新,深色的實木地板被打磨得古樸而溫潤。

而他們所在的會客廳, 是典型的古典歐洲式的繁覆裝潢:枝枝蔓蔓的水晶吊燈投下細碎的暖黃色的燈光, 古董家具上雕刻出細密華麗的花紋,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整齊地束起來,露出窗外枝繁葉茂的綠色喬木。

年輕女人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用鞋尖在埃文斯醫生沙發下的地毯上撚了一下:“這地毯真厚實。這位醫生真是會享受生活。”

萊斯理盯著她, 感到一陣荒謬。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埃文斯醫生的客戶——埃文斯醫生從來沒有同時接待過兩個客戶。”

方中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也打量了一下這位年輕的“萊斯理”:

心理醫生的待客廳裏, 只有年輕的男孩一個人獨自站在壁爐旁。

他是個有些陰郁的青少年,皮膚蒼白,身形瘦削。他的額頭前梳著厚重的劉海,黑色皮衣上粘著誇張的銀色鉚釘,做的是典型的哥特風格的打扮。

“唔,”方中慧摸摸下巴,“你讓我想起年輕時的瑪克辛。當然,十幾歲的青少年很多都喜歡這種打扮,可以理解。”

萊斯理盯著她,面色緊繃,目光極其警惕,像是一只機警的小動物。

方中慧向他笑了笑:“不要緊張。”

“……你到底是誰?”萊斯理說。

方中慧笑吟吟地向他“噓”了一聲:“這是一個秘密。”

“……”

“哦,別做出那副表情。我有秘密,你也有秘密,不是嗎?”

萊斯理盯著方中慧。

方中慧微笑:“你的秘密很簡單……你想要殺掉埃文斯醫生,是不是,萊斯理?”

28.2

當這個年輕古怪的女人說:“你想要殺掉埃文斯醫生。”

萊斯理的呼吸微微一僵。

待客廳裏安靜得如同墳墓一樣,只有角落裏一座古董落地鐘的鐘擺“嗒,嗒”地響著。

年輕的萊斯理不是方中慧的對手,兩個人沈默地對視了一會,還是萊斯理率先敗下陣來。

“你……”萊斯理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你怎麽知道?”

而方中慧牽牽嘴角,說道:“我不僅知道你想要殺死他,我還知道你為什麽想要殺死他。”

她說著,散漫的神情漸漸散去,她的眼神裏劃過一絲冰冷。

“這位埃文斯醫生,是一位孌童的變態。”她說。

“……”

萊斯理的手掌驟然顫抖起來。

他緊緊地攥住拳頭,想要停止手掌的顫抖,然而他的整個身體都發起抖來。

而方中慧並沒有放慢她的談話節奏。

她說:“埃文斯醫生,他侵犯了你那個具有心理問題的弟弟,不是嗎,萊斯理?”

萊斯理緊握的手指驟然松開。

他狼狽地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待客廳的窗欞邊。像是被人抽取了脊椎的骨頭一樣,年輕男孩的身體倏地佝僂下來。

第一次在弟弟的身上發現那些痕跡的時候,萊斯理還不能立刻理解那代表什麽。

但他畢竟十六歲了,已經懂得了一些世界上的骯臟齷蹉。在弟弟見過三次埃文斯醫生之後,萊斯理已經完全明白了年幼的弟弟身上發生了什麽。

方中慧說:“而你的父親,他不相信你,不是嗎?”

萊斯理無力地倚靠在身後的窗欞上,閉上了眼睛。

年輕的萊斯理不是沒有想過向成年人們求助。

弟弟具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不懂得表達,不擅長與人交流,萊斯理試圖代替自己的弟弟發聲。

然而,當他將這件事和自己的父親提起,他們的酒鬼父親卻不以為然。

“你在說什麽鬼話?”父親醉醺醺地說,“埃文斯教授是誰?你去互聯網上查一查,他在《柳葉刀》上發表過多少文章!”

萊斯理心臟一緊:“我知道他是大人物……”

“嘿,小子,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埃文斯基金會的慈善活動,我們這樣的家庭能有錢讓你弟弟做心理治療嗎?”

萊斯理還不死心,猶然咬著牙齒爭辯道:“弟弟不懂得表達,他說不清楚,只有我明白,他……”

然而父親拿起酒瓶,粗暴地推開了他:“夠了!別讓別人聽見你的鬼話。讓基金會的律師聽見了,我們一家都得因為誹謗滾去坐牢——嗝。”

萊斯理面色慘白,手腳冰涼,只能聽著父親打著酒嗝離開。

自從弟弟被確診、母親和父親離婚之後,父親就陷入了糟糕的酗酒,神智常常不清醒。

父親倒是沒有用暴力對待兩個孩子,但是兩個孩子再也沒有得到過健康的支持。

十六歲的萊斯理意識到,在弟弟與埃文斯醫生這件事上,他孤立無援。

而這個突然出現在埃文斯醫生家的古怪女人,她是第一個指出,“埃文斯醫生,他侵犯了你具有心理問題的弟弟”的成年人。

萊斯理站在埃文斯醫生的待客廳裏,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驚愕恐懼更多,還是激動亢奮更多。

眼前的女人如同一團森林裏突然出現的迷霧,讓人忌憚,卻又讓人渴望靠近。

她對萊斯理說:“你的父親,現在正和你的弟弟一起在樓上咨詢吧。你一定要跟著他們一起到心理診所來,所以,他們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等著。”

年輕的男孩緊緊地靠在窗欞上,手指掐進自己的掌心。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又閃過一絲狠意。

“你到底是誰?”他惡狠狠地盯著方中慧,像一只森林裏落單的被激怒的幼狼,“你到底通過什麽知道了這一切?”

方中慧笑笑:“哦,這麽兇。你想要殺了我,保守你弟弟的秘密嗎?”

面對著兇狠的狼崽,她一點也不懼怕,只是好整以暇地攤了攤手:“我能躲過他的十二個保鏢,潛入這個堡壘一樣的房子,你覺得,我是你能對付的普通人嗎?”

萊斯理攥緊手指,咬著牙齒:“你——你是誰?你是特工嗎?你有什麽目的?”

“唔,好問題。”方中慧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我是誰?我是女巫吧。”

萊斯理一楞,方中慧微笑著說:“我是好女巫。我專門懲惡揚善、伸張正義的那一類女巫。你不是最期待著正義的使者出現嗎?”

萊斯理楞住了。

他的手指不知不覺地松開了,而方中慧從右手的上衣口袋裏取出了一個藥瓶,向他搖晃了一下。

那是一個不透明的小小的白色藥瓶,上面沒有標簽。方中慧搖晃了它一下,藥瓶裏面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音。

“這裏主要是NSAID,”她說,“非類固醇類的抗炎藥。當然,裏面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萊斯理的心臟顫了一下:“非類固醇類的抗炎藥……”

“對的。埃文斯醫生有著血壓和心臟類的疾病,心血管功能比較脆弱。如果他過度服用這一類的抗炎止痛藥,他的心血管疾病有可能會被催發。”

方中慧說著,笑著將藥瓶遞到萊斯理面前。

“只要你將已經研磨好的藥物加入他的水杯,”她說,“這些劑量,足夠讓他心臟病發了。”

“……”

萊斯理盯著自己面前的白色藥瓶,沒有第一時間伸手接過來。

方中慧也不催他,只是將藥瓶遞在他的面前。

萊斯理盯著她:“如果你真是什麽正義的使者,你為什麽不自己做這件事?”

方中慧望著他,忽然詭譎一笑。

“因為我並不存在。我什麽都做不了哦。”

“……”

眼前的女人臉孔蒼白,眼睛漆黑,及肩的頭發又黑又直,在沒有風的房間裏輕輕地飄蕩。

萊斯理的手臂上驟然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你……你是人還是鬼?”

然而,不等方中慧回答,埃文斯醫生家的木樓梯上,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萊斯理下意識地奪過面前的藥瓶,迅速地轉過身去。

來的人是埃文斯醫生的助手,他說:“萊斯理?”

萊斯理“呃”了一聲。

埃文斯醫生的助手說:“你弟弟的單獨咨詢已經完成了。埃文斯醫生說,接下來,也許你願意和你的父親、弟弟一起進行家庭咨詢,更好地為家庭成員提供支持?”

萊斯理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吶吶地應道:“哦,哦……好。”

“那麽,”助手說,“請你也上樓來吧。”

萊斯理有些僵硬地邁開腳步。

他下意識地將攥緊藥瓶的那只手背到身後,將藥瓶死死地攥在手心裏。

跟隨著埃文斯醫生的助手踏上那一段木制的樓梯的時候,萊斯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巫”,已經不在待客廳裏了。

如果不是藥瓶被攥在手心裏,硌得手心很疼,萊斯理幾乎以為,那個女巫的出現是自己的幻想。

埃文斯醫生的心理咨詢室近在眼前,萊斯理攥緊藥瓶,心臟“怦,怦”地急跳了起來。

“萊斯理?請進來。”埃文斯醫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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