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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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不枉

戚羽考慮好之後,便沒有再猶豫。

畢竟當初裝瞎也是為了躲避選秀的權宜之計,如今她都已經嫁人了,那麽自然便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

只是由一個瞎子變為一個不瞎的人,也不能太過乍然,需得循序漸進才好。

至於覆明的借口那就更好辦了,畢竟當初她裝作眼睛看不見,家裏對外也宣稱是生了莫名的病,如今自然的病愈,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頂多是叫人議論幾天而已。

如今她又嫁了人,現在與她最為親密的便是自己的丈夫,由他先發現自己已經覆明,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只是這件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畢竟之前宴淮決定要娶她,說的那番話意思,便是她眼睛看不見,便管束不了他的行蹤,更方便他婚後來去自由。

雖然如今他們兩人夫妻感情很好,但戚羽也不想兩人之間因此有生出任何嫌隙的可能。

入夜,宴淮在書房忙完自己的事,回到了房裏,剛一進內室,便看到戚羽在窗邊的榻上坐著,手裏拿著……一本書?

且書頁是翻開的。

看到這一幕,他俊逸的眉頭微微蹙起,疑惑的輕笑:“怎麽拿著書呢?”

戚羽自然地將書頁合上,擡手便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彎唇沖他一笑:“閑來無事,翻著玩兒。”

宴淮聽她回答,倒也沒有多想,以為她只是太無聊了……便轉身去了凈房沐浴,待他收拾妥當出來,手裏拿著一張布巾擦著身子,邊走去衣櫃旁準備找衣裳穿,可就在他扔下布巾的那一瞬,後背忽然發涼,忽然又騰起那種被窺探的感覺……

他頓時身子一繃,順著那窺探的視線,下意識的回頭去,正好瞧見戚羽百無聊賴轉過臉的那一幕。

宴淮:“……”

他頓時心生疑惑,妻子的一雙眼又看不見,這屋裏更沒有旁人,總不能是有鬼,那到底是怎麽回事?方才的感覺……不會錯的。

想著他又回過頭來,翻出一聲開始準備往身上套,而這時……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又來了!

宴淮舌尖在口中微轉,這一次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眼角的餘光,悄悄的順著那窺探的感覺回視過去,卻瞥見了妻子那向來一雙無神的眼,正對著自己的方向……

不可能吧……

這一瞬他的心突然怦怦跳起來,對於腦海中浮現她難道能夠看見的這個念頭,感覺到無比的難以置信。

可這屋子裏又沒有旁人。

於是他瞬間決定再試一次,套上衣裳的瞬間,他又轉頭過去,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妻子在他轉頭的瞬間,那雙漂亮的眉眼瞬間低了下去。

一次巧合是巧合。

兩次巧合,三次巧合,就不一定是巧合!

黃昏時他回院時,是第一次。

方才還有兩次,三次了。

想到此,他微微的瞇起眼睛,深邃的瞳眸望著戚羽的方向,心有猜想,卻覺得這猜想過於大膽荒謬,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於是便按兵不動。

一來二去的,戚羽覺得差不多了,想著以自己夫君的聰明才智,穩妥性子,便是有察覺自己有不對的地方,一時半會兒應該也是不會吭聲的。

於是便起身,慢悠悠的回到了床上,翻身在裏頭躺下,柔聲喊著:“夫君,你不來睡嗎?”

宴淮:“……來了。”

本來今晚他是打算要做些什麽的,可這一下子心裏忽然驚濤駭浪起來,思緒全被擾亂了,便是戚羽往他這邊貼了過來,還用她的手臂抱著他的腰,他也都沒什麽想法,就這麽靜靜的躺著,偶爾垂下眸去看懷中的妻子。

她像是要睡了,閉著眼安靜恬然,想起她那雙平日裏漂亮卻總是無神的眼睛,望向他的時候,好像總是望著別處……

這對嗎?這有可能嗎?

他心裏亂糟糟的,一時半會兒的沒有睡意,直到懷中的戚羽都睡熟了,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混沌著睡過去。

等到次日一早他醒來,也是因為身邊的動靜,戚羽先醒了,他感覺到她輕輕翻身的動作,然後折起身子要下床,他便像往常一樣睜開眼,手扶著她的腰,囑咐道:“慢慢的。”

“知道。”

戚羽應了一聲,從他的身上爬過,坐到了床邊,而後伸出雙腳穿上鞋子,便起身了。

宴淮是直到戚羽都走了好幾步,他才突然回神,眼神滿是疑惑的擰起眉。

她方才……穿鞋的時候,一下就穿上了!

這對嗎?

往日裏她下床穿鞋的時候,有時候他會給她找,有時候她自己大約記得放在什麽位置,可也是要用腳尖在床前摸索尋找一番的……絕不是像方才那樣,找也沒找的,仿佛能看到鞋在什麽地方一樣,直接穿上就走了……

他昨夜本來是沒睡好的,一早醒來的時候也腦子甚是混沌,可此刻卻是完全清醒,甚至如昨夜一樣,心頭亂作一團,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來。

直到聽到戚羽回來的聲音,他才回神過來,轉頭看著戚羽走過來的一切動作。

走得很好,很穩,直到走到床邊,全程一點也不歪。甚至在床邊坐下,放下鞋子的時候,都完美地避開了他床前放著的鞋子。

宴淮:“……”

自從新婚過後,只要兩人獨處時,她已經習慣了留意她的一切,因為怕她摔,可從昨夜到現在,好幾次了,只她剛剛下床穿鞋,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就不太對勁……

戚羽自然感覺到他在暗中觀察,但卻如往常一樣,像是什麽也不知道,回到床上之後就又拱去他懷裏。

直到宴淮的手又落在她的肩上,輕輕的攬住她,她才悄然地笑了。

……

一整日宴淮在營裏,都是人在魂不在的狀態,好在是今日沒什麽忙事,於是他到時辰差不多了,便開始起身回府。

他要回去再試探驗證一番。

帶回到國公府,聽說戚羽在正院,他便也直接過去了。

兩個侄子侄女正在花園裏玩,婆媳三個在廊下看著他們玩,宴淮沒有過去同她們喝茶,而是直接抱起了小侄女逗著玩,期間一直留意著戚羽那邊,可人太多,不好判定,便只得作罷,決定回去再說。

晚飯是在正院用的,回他們自己院子的時候,夜幕已經落下來了。

兩人如往常一樣牽著手說著話,並未有任何不同,直到回到了房裏。

戚羽沐浴過後,人坐在床邊,拿著梳子慢慢的梳著頭發。

宴淮本來假裝在一旁翻書,直到水又備好該去沐浴,他才將書合上起身,特意走到了床前不遠的位置,背對著她,開始緩緩的解衣裳。

夏日衣裳單薄就兩層,解外衫時沒任何感覺,但輪到裏衣時,他便很清楚的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看著他!

是戚羽在看著他!

絕不會錯!

這一下,胸中血氣湧動,他狠狠咬著牙,將本要脫掉的單衣往回一穿,轉身便疾步走到了床邊,到了戚羽面前,勾起她下頜的同時,緊緊盯著她那一雙微微垂落的,無神的雙眼,沈聲質問:“你能看見,是嗎?”

戚羽心頭猛然一跳,他怎麽這麽快就……他不是一向很有耐心的嗎?怎麽這麽快就捅破窗戶紙了?

但她對於這一刻的來臨,本就做足了準備,所以也並不驚詫。

只是,看著他有些生氣的模樣,不是很敢一下就承認,便又裝了裝:“什麽呀……”

宴淮咬牙,瞳孔猛然縮緊,擡手便將她摁倒在床上,俯身的仔細盯著她的眉眼,道:“別裝了,我知道你能看見!”

“我從小到大就被人盯著看,對別人的視線再為靈敏不過,除非咱們這房間還有第三個人,或者第三個鬼,否則方才看我的人便只有你!”

戚羽聞言眨了眨眼,感覺著他好像也並沒有特別特別的憤怒,而自個兒也有些裝不下去了,有些想笑……於是好看的紅唇最終抿了抿下,勾起笑意的同時,擡起雙手捂住了自個兒的雙眼,輕聲道:“夫君,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只這一句,宴淮一直忐忑提著的心,瞬間落了下去,撐著的雙臂,也一下松了下來,低下身子壓著她的同時,額頭抵在她肩上,說出口的話卻有些磨牙霍霍的意味:“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能看到的?”

戚羽早就想好了說辭,“就……嗯,前陣子……”

宴淮聽著她的話,抵在她的肩上,平靜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著她捂著臉,一副不敢見人的樣子,深吸口氣後,擡起手去抓住她的手指,緩緩的拉了下去。

四目相對的那一個瞬間,她眼中的清亮明晰,像是一下子看到了他的心底最深處。

他身子止不住的一顫,一點也受不了她清純明亮的眼神,於是一下便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肩上,咬牙道:“我受不了……”

戚羽頓時迷惑了,微微側過臉,有些不安的問他:“你受不了什麽?我能看見……你接受不了嗎?”

宴淮搖頭,應了一聲:“不是……你能看見,我是開心的。”

畢竟能看見就代表著,她日後的生活會方便很多,能做想做的事,能看想看的風景,她也不用再一個人無聊的待在房間裏……

而他只是受不了,方才她望著自己的眼神……又純又真,明亮的像是天上的太陽,漂亮到極致,卻又格外耀目。

戚羽還是不明白:“那夫君你是受不了什麽?你是生氣……我沒有早些告訴你嗎?”

宴淮又搖頭,心跳早已亂到不像話的程度,卻還是忍不住擡起頭,又去看她明亮的雙眼。

極近的距離,她清亮的眼眸中有疑惑,他仔細看著她的眼睛,最終還是受不了這樣直白的眼神,擡手捂住她眼睛,吻上她唇的同時,告訴她:“是受不了……你的眼睛,很美……”

那一刻戚羽懸著的心,才安定了下來,剩餘的便是被他接受的歡喜,她攀著他的脖子,迎合著他的親吻,漸漸的熱起來,將所有的思緒都拋去了角落,滿心滿眼的就只有他。

親密的間隙,他還是受不了她的眼神,時時會捂住她的眼睛,不許她看他。

戚羽順從的閉上眼,興奮的水意從眼角滑落,下一刻又被他擡手拭去,睜開眼望向他的同時,他迷離的目光好看極了……他卻受不了被她看,她只看了一眼,雙眼就又被他遮住……

後來她才品出滋味,原來他是害羞了。

結束之後,戚羽被他抱著,腦袋也被他按著,不許她擡頭。

就是有些熱,她便擡手推他,宴淮看了一眼床榻,扯過一旁她的寢衣,搭在了她的頭上,還不忘說:“搭著別動,不準掀開。”

“為什麽呀……”

“就是不準。”

他這般說著,找了自個兒的衣裳來,迅速的套上之後,這才將蓋在她頭上的衣裳拿開。

戚羽睜開眼去看他,這種能夠隨心所欲看他的感覺非常好,她心裏很高興,表情也高興,尤其是看他轉瞬之間便穿好衣裳的這副樣子,更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你怎麽穿起來了,還要去洗的呀?”

一聽她說這個,宴淮便有些羞恥到牙酸,之前又不知道她能看到了,整日仗著她看不到,在她跟前衣衫不整不知道多少次……一想到每一回她都悄悄的看著,他的手都要抖。

此刻看著戚羽臉上的笑意,他咬牙切齒的,俯身就又捂住她的雙眼,狠狠去咬她的唇:“不準笑!”

可他越這麽說,戚羽越想笑,但又怕他生氣,所以笑了一會兒,便使勁忍著了。

身上黏黏的實在不舒服,腿也無力,戚羽又存心黏他,便伸出手摟著他的脖子:“夫君,別氣了,我不笑了,你抱我去洗嘛。”

宴淮生不起她的氣,知道她覆明,第一時間不敢跟他說,無非是擔心曾經娶她時的約定。

那時候她說,因為她的一雙眼不方便,所以不許納妾,不許有通房,這一條也是寫在了婚書裏的。

他想她遲遲不想告訴他,應該就是怕這一條約定有所變吧。

於是在抱起她的同時,認真地同她道:“你能覆明,我很開心。”

“我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放心,你我之間的約定,不會因為你的眼睛能不能看見而改變。”

“說了不納妾,不收通房,就一定不會有。你安心就是。”

其實戚羽真的有想過這個問題,也有所擔心,但此刻,她清楚從他的話語中聽到真摯誠懇,於是那心底的一點點不安,瞬間便就消散了。

她開心的一笑,轉過臉來看著他,親吻了一下他的唇:“你真好。”

宴淮看著她盛滿笑意的雙眼,方才平覆下去的,一下又生出悸動,忍不住抱著她在榻上坐下,掐腰上填的同時,再次咬著她深吻起來,低聲道:“一會兒再洗……”

……

這一晚兩個人很晚才睡。

戚羽解決了這一件心頭大事,宴淮待她也並未與之前有任何不同。

隨後的一些細節事宜,宴淮便就接了過去,他說會去處理,讓她不用操心。

而後兩日,按照兩人的商議,連著請了幾個大夫來,對外宣稱說是,戚羽能夠瞧見一些東西了。

於是大夫請進來,病因自然是查不出的,但會開一些清肝明目的藥物。

一來二去的,戚羽的眼睛漸漸好轉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最高興的無非是兩方的家人,國公夫人連日的喜氣洋洋,出去赴宴的頻率也增加許多。

戚家那邊,得知消息的家人更是高興的不行,老太太高興的大醉一場後,第二日便叫著戚羽說要去廟裏還願。

時間一日日的過去,後面就不再有大夫上門,戚羽正式的不用再偽裝,她也開始像尋常出嫁的女子一樣生活,伺候夫君,打理家事,出門赴宴……

唯有宴淮,他好似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她,在外人面前還好,可一旦兩人私下相處,尤其是親密時,他總是受不了她看他。

一開始,他會捂住她的眼睛,到後來,他專門扯了一絲布,在他受不了戚羽看向他的目光時,親手為她系上。

他也沒有再在她面前格外的坦誠過,即便很熱,很不方便,他的衣衫也總是整齊的,至少褲子一直是在身上的……

有時夜晚,他們會依偎在床頭一起看書,但如今他再也不會當著戚羽的面,去看那不正經的書了。

戚羽很喜歡這樣的他。

九月時,她查出有孕,彼時宴淮已經再次離京,國公夫人高興的直接書信一封,告知他這個好消息。

而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直到年關將至,他回來了。

他又是一身風塵仆仆的樣子,回到瑾園,看著立在廊下的戚羽,一身綠裙笑顏如花,他心口通通直跳,一步步的走向她,眼神一點點的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而後靠近,將手貼了上去,說話的嗓音控制不住的有些顫啞:“他乖嗎?”

戚羽眼眶微微的紅了,點點頭,雙手覆上他的手:“他很乖的,像你一樣,很穩重。”

宴淮展顏一笑,深邃的瞳眸泛上濕意,張開雙臂將她抱在懷裏,啞著聲音告訴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一刻,戚羽的眼角落下淚,心裏卻滿腔歡喜知足。

次年六月底,戚羽生下兒子。

又三年後,生下女兒。

自此後兒女雙全,宴淮會在公事不繁忙的季節,帶著他們游山玩水。

有一次到訪名山,兩人撇下孩子登至山頂,戚羽靠在他的懷裏,望著彩雲西落的美景,那一刻,覺得今生,總算不枉了。

【作者有話說】

完結,感謝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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