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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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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魚死網破

翌日一早,魏鳴便跑來了襄國公府,沖進瑾園後,便對著宴淮歪了鼻子哼聲道:“還是好兄弟呢,定親這麽大的事,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直到被傳的四處都是,我還差點以為是聽錯了呢!”

宴淮沒理,低著頭摸了摸鼻子,輕笑一聲:“忙忘了不是……”

“哼!”

魏鳴一甩袖子坐下,眼珠子轉了一下,問他:“我思來想去覺得不對勁,後來想明白了,你這心思啊,是從那一回把玉佩輸出去就有了,是嗎?”

宴淮不否認,點點頭:“算是吧。”

“呵……”

魏鳴不爽的踢了踢桌子腿兒,“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怎麽就是戚家二姑娘呢?”

宴淮埋頭在桌面的紙張裏,聞言頭也不擡:“她很好,也最合適。”

“……”

魏鳴無奈了,一大早興致勃勃地跑來,還以為能聽到什麽暗度陳倉的戲碼呢,沒想到就這……

合適……他瞟了一眼好友那張臉,無奈的搖頭:“你呀你,生的這樣一張臉,有何用啊你!”

宴淮懂他什麽意思,揚眉一笑,倒也沒說什麽。

魏鳴倒是打開了話匣子,“那你這定親完了,準備何時成婚啊?”

“今年你還要跑一趟西邊吧,是去之前成婚呢,還是回來後成婚?”

“若是去之前成婚吧,這剛一新婚,就要撇下新婚妻子出遠門,不大好吧?”

宴淮聞言,答道:“陛下的差事不能耽誤。”

“至於成婚,父親母親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戚家也沒什麽意見。”

魏鳴聽了,又踹了一腳桌子:“你耳背,沒聽見我最後一句話?”

宴淮只得搖頭一笑:“戚羽性子溫和,會體諒的。”

魏鳴聽了他這話,眉梢揚了揚,揶揄一笑:“怕就是到時候,你反倒舍不得走了。”

宴淮聞言擡眸看著他,三分疑惑:“為何舍不得走?”

魏鳴這才嘿嘿一笑:“青紗帳,溫柔鄉,魚水……”

“閉嘴吧你!”

宴淮這才明白他什麽意思,兩手將沒用的廢紙一團砸去了他身上。

魏鳴瞧著他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嘴角一撇,嘻笑道:“等你過了新婚夜,再來叫我閉嘴不遲!”

宴淮笑而不理了。

……

親事落定之後,有些親戚留在家裏熱鬧了兩天,待親戚又離去,家裏這才靜了下來。

而後幾日連著落雨,姐妹幾個就在家裏消磨時間,待著一場雨過去兩日後,祝家來了帖子,邀姐妹三人去騎馬。

戚雅因著出嫁在即,就拒了,戚羽戚兮則在次日赴約。

京西這一處馬場很大,挨著一片山,可打馬球,也可騎馬游玩。

湘湘的馬養的很好,非常溫順,戚兮一見就喜歡,到了馬場就不客氣,自個兒先騎著去跑了兩圈。

戚羽則和湘湘在一旁的茶亭落座,兩人說說笑笑著。

不多時,旁邊的茶亭來了一群貴女,戚羽虛虛的瞥了一眼,見到了幾個臉熟的,那邊應該也瞧見了她,一群人正說著什麽呢,紛紛使眼色往這邊看了來,落座的亭子,也正好在她的隔壁。

之前在國公府,同她說要買宴淮那塊玉的李家姑娘,先同她打了招呼:“戚二姑娘,今日挺巧,要不坐一起吧,咱們也好說說話。”

玉桃機靈的,立馬在她耳邊說開口的是誰。

戚羽則客氣一笑:“多謝李家姑娘了,不過今日我要陪湘湘,就不去湊熱鬧了。”

李家姑娘是想今日見著正主了,想打聽打聽,到底怎麽回事兒,她為何能同宴淮結親,但見人家不肯給機會,也只得作罷。

可李家姑娘身邊的旁人,有好幾個前幾日,都是在家裏聽見宴淮結親戚羽一事,差點沒氣哭的,此刻根本就按耐不住心裏的那股嫉妒。

眼見著祝湘湘拉著戚羽起身去騎馬了,也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便說開了:“也不知宴淮究竟瞧上她什麽了……”

“就是,容貌上美的也不出挑,更遑說一雙眼睛又看不見,真真是……”

“也不知是不是她使了什麽手段?”

“她眼睛又瞧不見,能使什麽手段?”

一群人說來說去,最終把氣氛都說郁悶了,紛紛嘆息:“能看上她,宴淮眼睛才是最不好使的……”

……

湘湘馬術很好,兩人共騎一匹,迎著夏日的風在林道上,倒也不覺得很熱。

周邊的風景也很好,山林翠綠,野花遍地,慢下來的時候,戚羽問她:“前幾日我想了,若是你能夠強勢明確的跟祝叔叔說,無論如何都不會進宮,不知可否啊?”

祝湘湘搖頭,“你不懂我爹的為人,面冷,心更冷。”

“在羅州時,有一次我娘病了,他卻來看也不看一眼。”

“可說到讓我選秀時,他卻跟我娘和顏悅色了起來,我娘只說了一個不字,他的臉色立馬就冷了。”

“我說過很多次,不去選秀,他回答我的永遠都只有一句話,這事不由我做主。他也知道,我便是不願意,但只要把我的名字報了上去,我就得乖乖的。”

“畢竟,他知道,顧及我娘以後在家的日子,我也不敢真的跟他撕破臉的。”

戚羽聽到這裏嘆了口氣,上一世她參加選秀也是迫不得已,朝中五品官職以上,每家適齡的未婚女子都要參選。

但湘湘卻是她父親報上去的。

這一世若不更改,應該仍會是這個結果。

聽著她嘆氣,祝湘湘笑了下:“別擔心羽兒,船到橋頭自然直的。”

戚羽沒法不擔心,打算回頭再去悄悄打聽,有沒有更穩妥更隱秘的藥可以用……

待騎馬散心完畢,戚羽回到了茶亭坐著,一邊看著風景,一邊看著場下湘湘和戚兮一起打馬球。

這一場比賽還有旁的姑娘參與,幾個人打的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可突然間,湘湘的馬驚了,嘶吼一叫騰跳起來,湘湘也不知為何沒抓緊,轉瞬之間便被甩了下來。

一切都在頃刻間發生,絲毫來不及反應的時間,湘湘的人已經被甩到了地上!

遠遠看著的戚羽,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的站起來的時候,身邊的玉桃尖叫了一聲,一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姑娘出事了!”

“湘湘姑娘被甩下馬了!”

這時,戚羽才立即起身,邁開步子:“快帶我去!”

湘湘旁邊已經圍了一群人,戚兮都已經急哭了,哭說著什麽,怎麽辦怎麽辦……

圍著的一群姑娘,臉色也紛紛都不好。

戚羽急忙趕過來,過來的每一步,心臟都在狂跳,她想起了那一天,湘湘說的那些話,哪怕是殘廢或毀容,都絕不進宮去……

她握著玉桃的手,手心都緊張的冒汗,待擠開了人群,看到湘湘的第一眼,她的眼淚就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

祝湘湘靠在戚兮的懷裏,右邊的側臉頰,被劃出一道指長的傷,鮮紅的血順著那傷口流出來,染紅到她的耳畔和脖頸,看著駭人至極,已然是毀容了……

“湘湘你……”

戚羽泣不成聲,死死咬著顫抖的唇,用力的抓著她的手,強迫自己不要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祝湘湘則反手握著她,她毫不在意此刻眼下,在別人的眼裏,她這張臉有多駭人,她望著戚羽的眼神,更藏著快意的光彩,出言安撫戚羽:“別擔心,羽兒,我沒事,只是小傷而已。”

戚羽眼淚掉下來,氣自己找不到更穩妥的方法幫助湘湘避過選秀,導致她如今只能鋌而走險,竟毀了自己的容貌……

“大家快讓讓,大夫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散開了些,戚羽被玉桃拉著,看著大夫來查看湘湘臉上的傷口,在聽到一句,怕是會留下疤痕時,她狠狠的閉上了眼睛,愧疚感達到了頂峰。

……

回去的路上,戚兮被嚇慘了,縮在馬車的一角,看著湘湘已經包好的臉,一直流淚不敢吭聲。

戚羽有滿肚子的話想要說,便讓戚兮先回家,自己則陪著湘湘一起回了祝家。

當祝家夫人和老太太,看到臉上受了傷,立在廳堂之上的祝湘湘,宛若收到一道晴天霹靂,祝夫人當即就慌了,抓著女兒邊哭起來,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祝家老夫人卻是狠狠的摔了茶盞,怒斥道:“早說了,姑娘家不要鎮日的出去貪玩,應當安分守己在家裏學規矩!如今傷了臉,一切都全毀了!”

聽到老太太這樣的訓斥,祝夫人也冷靜了些,抹了抹淚回道:“母親,湘兒都傷成這樣了,您的這些話,回頭再說也不遲!”

老夫人冷哼一聲,一雙眼睛嚴厲的瞪著母女兩人,但礙著戚羽這個外人在場,到底忍下了那些難聽的話,只又罵了一句:“她會有今天這般行差踏錯,都是你這個當娘的慣的!你就護著她吧,我看你能護到幾時!”

祝湘湘被訓斥,卻半點也不意外,只是她站在那裏,看著老太太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裏反而暢爽之極,更在老太太甩袖離開後,冷聲一笑,安撫自己的母親:“娘,你放心,我沒事。”

她說著,抓了抓祝夫人的手,暗示道:“我有分寸的。”

其實祝夫人哪有不明白女兒這傷為何來的,只是心裏愧疚自己無能,害得女兒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反抗她父親的安排。

祝夫人看著戚羽在一旁眼睛也紅紅的,想著他們兩個估計有話要說,便擺了擺手,“你先帶著羽兒回房休息吧,我再去尋個妥帖的大夫來。”

……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戚羽還未來得及開口,祝湘湘便轉過身來對著她暢快的笑了起來:“羽兒,方才我祖母那氣急敗壞的嘴臉,我看著可真是爽快的很吶!”

戚羽輕輕的垂著眸,望著她滿是笑意的唇角,眼眶酸酸的,說:“可是湘湘,大夫說了,你臉上的傷興許會留疤的。”

“你之前不是還同我說,要再考慮更周全的法子嗎,怎麽等不及就……”

祝湘湘聽到這裏,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沈聲道:“羽兒,沒有更安全的法子了。”

“你費心為我打聽了那個藥,我心裏是極高興的,你處處為我著想,我都知道。”

“可是羽兒,你不了解的。”

“大哥去世後,我爹得了那一雙兒子,如珠似寶,日日盼著那一雙兒子為他光耀門楣。而我在他的眼裏,不過是一個物件。把我賣進宮,得了陛下的青眼寵愛,將來給他的兩個兒子謀更多的好處,就是我最大的價值。”

“我知道你疑惑,為什麽我不肯用那藥,而是非要選擇這種毀容的方式,那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只賣我一次的。”

戚羽聽到這裏,眼睫狠狠的顫動了,雙手更緊緊地揪在了一起,眸光掠著湘湘嘲諷的唇角,心裏極其酸楚。

“那藥只能助我度過一時的難關,可避過選秀之後呢?京裏有王府,公府,侯府,權貴何其多,他照樣會想法子把我送去攀一個高枝,哪怕是做妾,只要能讓他得了好處,他絕對不會猶豫的。”

“他不會管我的死活,所以羽兒,我必須這麽做。”

“我必須徹底毀了我的臉,因為只有這樣魚死網破,他才沒辦法利用我!”

戚羽低著頭,眼淚又落下來,聲音悶悶的:“我以為只要避過選秀……”

祝湘湘拉過她的手,兩人坐在圓桌前,她笑笑道:“好啦,別傷心了,我早說了,我有分寸的。”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家這本爛賬,我只有徹底撕了它,我和我娘才不用去填那些窟窿。”

戚羽抓著她,心酸又無力滿目的哀傷,可事已至此她也明白,她幹涉不了,也改變不了。

只是發愁,湘湘的以後:“可身為姑娘家,總要嫁人的,若你的臉真的留了疤,婚事可怎麽辦?”

湘湘卻比較樂觀,“你看我娘夠美吧,可我爹還不是只寵那小妾。”

“所以在我決定這麽做的時候,都已經想清楚了,但凡嫌棄我容貌的,就都不是良人。”

“再者說姻緣天定,我相信我也能遇到一個,全心接受我的人,就像羽兒你一樣。”

話說到這裏,戚羽心中也豁然了一些,擦了擦眼角,點頭一笑:“我也相信你能遇到。”

“你也一定會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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