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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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難得

戚羽最終還是被拽了起來。

待她慢悠悠的梳妝好,又用過早飯,去往前院的時候,日頭已經掛的老高。

戚兮拉著她躲在廳後的角落裏,偷聽著廳上的動靜,結果聽了沒一會兒來人便起身告辭了。

她扁了扁嘴,戳戚羽:“來的太晚了,什麽都沒聽到。”

戚羽低頭揪著帕子,笑她:“你呀,就是太閑了,沒事幫大姐繡嫁妝去。”

戚兮氣鼓鼓的:“事關你的婚事呢,二姐你能不能上點心啊?”

不能。

如果不是祖母那關過不了,她是真不願意嫁人。

待姜氏送客回來,便見兩個姑娘已經圍在了老太太身邊,她便笑:“何時來的?偷聽了多少?”

戚兮道:“二姐磨蹭半晌,待我們過來,伯母你都去送客了。”

老太太聞言輕戳了戳她腦門:“下回不準這麽沒規矩了,叫人知道了多不好。”

言罷,看著戚羽道:“許夫人這回介紹的人選,我聽著還算不錯。”

“比你大兩歲,去年才中了舉,樣貌也清秀,家裏就他一個兒子也沒什麽汙糟事兒,就是這身子……自小的風癇,好在是不怎麽犯病。”

老太太說著,看著孫女兒如常的臉色,又看了看姜氏,才道:“我覺得可以考慮先見見再議,老大媳婦兒說呢?”

姜氏看了看女兒,問:“羽兒覺得呢?”

戚羽揪著手裏的帕子,在心裏無聲的嘆氣。

自從她六歲起裝作失明以來,家裏人日日無不為她憂心,老太太那時更是抱著她哭的眼睛都紅了。

她愧疚了十年。

只她到底不是真的看不見,自然是不願意就這麽隨便將就嫁了……

可要說不去見,她也沒個能說出口的理由。

想著,便點了頭:“那就聽祖母的意思,先見見再議。只是需得隱秘些,別叫旁人知道了,畢竟成與不成是兩說呢。”

就只去見一眼,而後再找個合適的理由拒絕,這樣既不得罪媒人,老太太多少也寬心。

老太太聞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羽兒放心,不管是咱家還是他家,各自議親都不易,絕不會叫走漏風聲的,你就放心吧啊。”

戚羽笑著點頭,此事便就這麽定了。

待又過了幾日,兩家商量好了見面的日子和去處,姜氏便帶著戚羽出了門。

見面處在城北紅雙林,因著每逢秋日霜葉紅滿山而聞名京城,來觀景者絡繹不絕,但春時往這邊卻少有人來,是個僻靜雅致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紅雙林到了。

戚羽下來馬車,望著四周重林青翠,踏著石板小路,同母親往林中走。

不多時,便見前頭站著幾個人,見了她們便迎上前來。

許夫人迎著姜氏說話,周家夫人也帶著兒子上前來,一行人各自見禮後,周夫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戚羽的身上,簡單打量後,回眸沖周軒看了一眼。

周軒有些緊張,眼神往戚羽臉上看了一下,便趕緊挪開不敢多看。

他去年就在宴會上見過戚羽投壺,那時便有些中意,只是沒吭聲。前幾日在桃山又見她,投壺依舊冠壓全場,一身綠裙姿容也極清麗,他當時心就跳個不停,回去後壯著膽子開口,沒想到父母竟同意了托人來說親。

戚羽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的樹景上,直到許夫人上前來低聲跟她和周軒說,一起走一走說說話時,她放空的眸光才落在眼前男子的肩上。而後抓著玉桃的手,慢慢的跟著周軒向前走。

-

林深處僻靜,頭頂日光穿過枝條斑駁的落在兩人身上。

周軒緊張的攥著手,過了一會兒,才同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二姑娘,我有幸見過兩回,你投壺,你投的真好。可……可有什麽訣竅?”

戚羽笑笑,同他搭話:“倒沒什麽訣竅,只是平日裏閑著無事,玩多了幾回罷了。”

周軒撓了撓頭:“我也練來著,興許是手笨,怎麽練都不能全中。上回在桃山,還輸了一塊玉佩,若是……若是那時就識得二姑娘,便能央你幫我贏回來了。”

“公子練的時候,可先把箭壺放近點,待做到全中,再慢慢放遠些,如此多練就好了。”

戚羽淺笑著,一路慢悠悠的賞景,同他閑聊,一邊在心裏想著,回頭要找個什麽合適的理由來拒絕比較好……

正思索著,前頭忽然傳來響動,有馬蹄聲和男子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正當她想要循聲悄悄去看時,卻不料前頭樹林間突然蹦出一只兔子,跳到了周軒的腳邊。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時,緊接著便又竄出一條混黑的大狗,直沖周軒撲來!

那一刻周軒驚恐的大呼,躲避不及,一下子被黑狗撲倒在地!而轉瞬,黑狗便踏著他的身子跳出去追那只逃走的兔子!

一切只在頃刻之間。

戚羽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看清了一切卻只能裝作不知,只是站在原地,側頭去問倒在地上的周軒:“周公子,怎麽了?”

周軒已回答不了,他有些不太對勁,死死抓著領口一雙眼已經翻白了。

玉桃見此一下反應過來,急忙道:“姑娘!周公子犯病了,你在這裏別動,我這就去叫人!”玉桃說著便跑開了。

戚羽卻不能動,她習慣了不管身處何時何地,都要自己是瞎子的狀態。且不遠處的馬蹄聲已經近了,她便更不敢做任何動作。

“這怎麽回事?”

有兩個人騎馬而來,方才應該就是他們在放狗追兔子。

魏鳴牽著馬繩湊近周軒一看,嘖聲道:“這人犯了風癇。”

言罷轉頭看著立在一旁的戚羽,問:“戚二姑娘,你們這是?”

戚羽聞言轉過頭,目光空洞洞望著前頭的馬蹄,眼角的餘光分辨出來人原是忠信侯家的世子。

但她不回答魏鳴的問題,只管搖頭:“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他方才好像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叫了一聲,然後就這樣了……”

魏鳴聞言嘆了聲:“估計是被我的狗嚇的。”

說著,沖不遠處的宴淮擡了擡下巴,道:“看咱倆辦的好事,戚二姑娘同這人,一看就是在相看,倒被咱倆攪合了。”

戚羽:“……”

這人話真多。

宴淮坐在馬上,一身黑衣冷峻挺拔,聞言只扯了扯嘴角,“狗是你的,與我何幹。”

說著,一雙眼眸光卻輕輕的落在戚羽的身上。

魏鳴嘿嘿一笑,看著地上已經吐白沫的周軒,豪氣的同戚羽說:“戚二姑娘,我同你大哥好歹也同過幾年窗,今兒即撞見了便多嘴一句。”

“要嫁人別選這種病秧子,你本就有眼疾,就該找個身強體壯的,但凡有什麽事能護在你前頭的。你瞧瞧這個,一條狗就給嚇成這樣了,似這種人要來何用?無能護你不說,還反成累贅了,屆時你還得費心管他。”

戚羽聞言禮貌的勾唇一笑:“這位公子,所言倒有幾分道理,畢竟我眼睛瞧不見,的確也無法費心去管旁人。”

宴淮聽著戚羽的話,望著她的一雙眼,微不可察的顫了一下。

因為看不見,所以管不了旁人……

嘖……甚有道理。

魏鳴見她如此回答,讚同道:“戚二姑娘不嫌在下多話就行。”

他說著搖頭下馬,將暈過去的周軒扛到了馬上,而後沖宴淮道:“宴淮,我把人送出去醫治,你在這兒照顧一下戚二姑娘,別叫她被山貓叼了去。”

宴淮嗯了一聲,目光悠悠的打量著戚羽。

她就這麽站在那兒,動也不動的宛若一棵樹。

不像別的女子,但凡聽見自己的名字,哪怕脖子伸二裏地也要來盯著他看個不停,更甚者還會想方設法到他跟前來同他搭話。

他曾想過娶妻後的情景,也許會娶到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妻子,而後每日要同她坐臥一起,被她看著,管著,他走到哪裏也許都會被追著趕著跟著……

而又因為是妻子所以他必須得忍著讓著由著……

那種情形,他只想了一下就覺得窒息。

他討厭女人追著他,一雙眼粘著他。

他每年大部分時間都不想在京裏,就是厭惡每每必須出門時,被會被那些女子盯著看,就像看百獸園裏的猴子。而就算是在家,時常也會有丫頭偷偷的看他,那種不論何時都被人冒犯窺探的感覺,令他厭惡至極。

而此刻,同她呆在一處,可四周卻安靜的仿若沒有她這麽一個人。

她亦不會做出任何令他厭惡心煩的任何舉動。

難得,多年來頭一次,同一個女子這般心平氣和的待著。

是以,他琢磨著,琢磨著,腦海裏忽然就跳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春風吹過,樹葉刷刷輕響。

戚羽感覺到宴淮的目光時不時的會掠過她,心中疑惑著不知他看自己做什麽,而他為什麽不轉個頭去看風景……她心裏思緒煩躁,巴望著玉桃趕緊來找她,她好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好在沒過多久,玉桃便跑了回來,同時回來的還有魏鳴,他仍騎在馬上,見戚羽完好站著,高聲道:“戚二姑娘,今日攪了你的好事,還望莫怪。待你大哥外任回京,我請他喝酒!”

戚羽淡笑:“公子不必客氣。”

言罷,又想起一件事來,她簡單沖魏鳴那邊施了個禮,道:“至於今日之事,還望公子莫要外傳。”

魏鳴擺擺手:“戚二姑娘放心,我們哥倆今兒沒見過你。”

“多謝公子。”

說完,玉桃已拉住了她的手,她便同玉桃邁步離開。

直走遠了些,玉桃才悄聲同她說,語氣難掩激動:“姑娘,那邊還有一個人是宴二公子!”

戚羽毫無波瀾,“管他是誰,我又看不見。”

玉桃可惜的直搖頭。

而林間,魏鳴牽著馬回到宴淮身邊,看著他一直望著戚羽離開的方向,十分疑惑道:“看什麽呢?”

宴淮微微瞇了下眼,懶聲道:“你的狗呢?”

魏鳴這才猛一拍腦門,忙拉著他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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