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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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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進入七月後, 常樂的工作更忙了。

“小孕婦”系列短視頻因為加入了“準爸爸”疑似出軌的劇情,播放量大增,評論區也空前熱鬧。常樂打算乘勝追擊, 下一步就安排小兩口離婚。

腳本交上去,卻被餘組長毫不留情地打回了——

“都離婚了,網友還追什麽呢?”

常樂興沖沖地說:“現在都流行大女主嘛, 我打算讓她重返校園,一邊打工一邊繼續學業, 孩子先讓父母幫忙帶著——”

“那男主呢?”

“他?”常樂嘴角一撇, “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餘組長不耐煩地“嘖”一聲,“他可是我們公司的簽約藝人。他接的廣告, 比女主還多呢,必須給他多加點戲份。”她思索片刻,“這樣吧, 你給他安排一段追妻火葬場的劇情,讓他痛改前非,創業成功, 然後花式x追妻。”

常樂轉過頭, 默默翻了個白眼。

“既然這樣,那還離什麽婚啊?湊合過得了。”

由於常樂表現出色,又任勞任怨,實習第二個月,她的工資就漲到了六千五。

與此同時,堆在她身上的活兒也越來越多了,從內容策劃,到拍攝指導,到視頻制作, 甚至連運營推廣的任務都找上了她。

“親愛的,這個項目你從頭跟到尾,最清楚它的賣點。這段推廣文案你來寫一下吧。”運營組的老油條笑瞇瞇地說。

常樂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電腦裏還有成噸的視頻素材需要在這周末之前剪輯完。

她婉拒道:“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忙不過來。”

“哎喲,能者多勞嘛。就一段文案,幾分鐘就寫好了。”老油條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下班前發給我哈。”

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甚至,即便常樂都堅定地拒絕了,對方依然像個NPC一樣,不斷重覆著一句話:“那就麻煩你啦!”

活兒越堆越多,原本期待的雙休,也漸漸成了奢望。周一要繼續剪周日沒剪完的視頻,周二要提前寫周三要用的腳本。常悅幾次約她出去玩,她都騰不出時間。

終於在一個中午,她勉強擠出兩個小時,跟常悅出去吃了頓壽司。

常悅聽她一頓吐槽,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你呀,就是那種典型的職場老實人。老師眼裏的好學生,老板眼中的好員工,你這種人啊,最好拿捏了。”

常樂委屈地辯解:“我就是想把工作做好嘛。”

“做不好又能怎麽樣呢?扣你錢還是開除你?”常悅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點芥末醬,輕飄飄地說。

做不好?常樂從來沒想過。她心頭似乎有一股氣兒,總想著證明自己。

在這一點上,她跟林文娟倒是挺像的。

常悅繼續說:“本想著這兩天帶你去莫幹山避暑的,我老板在那裏開了家民宿。你來杭城後還沒出去玩過吧?”

“上次已經去過很多地方了,西湖、靈隱寺、西溪濕地……”

常樂說著說著,一時有些恍惚,上次旅游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可是,她仔細一算,不是才過去兩個多月嗎?怎麽感覺像是過去了半輩子?

再一想,她一直盼望著來大城市,可是來了之後,又整天窩在這棟公寓裏,在公司和宿舍之間機械地運行著兩點一線的軌跡,餓了就點外賣,沒事幾乎不出門……

這座城市的繁華和美麗,她根本沒時間享受。那她來大城市的意義是什麽呢?

常悅見她悶不吭聲,以為她又在為工作的事發愁,便分析道:“我覺得你們公司的管理有點混亂,運營的活兒怎麽能丟給編導呢?而且,一般公司都有專業的剪輯師,編導只需要提供剪輯思路就行,不用自己動手。”

“我們公司也有,只不過人手不夠。”常樂嘆了口氣,“所以我們什麽都得幹。”

常悅提議道:“不如你跳槽吧?換家正規點的公司,只做編導的工作,這樣能輕松許多。”

常樂擡起迷茫的雙眼,喃喃地說:“其它公司不用加班嗎?”

常悅說:“加班是肯定要加的,只是程度不同。就像我們公司的編導,早上九點上班,晚上加一兩個小時的班,基本上八點就能走,沒有那麽辛苦。只可惜,我們公司的編導不招人——”

聽到這句,常樂眼裏好不容易亮起的光,又瞬間熄滅。

常悅繼續說:“別灰心嘛。我給你推薦幾家大公司,你去網上查查,或者直接打電話問,看他們還招不招人。”

她拿起手機,開始劈裏啪啦地打字。

不一會兒,常樂就收到了她的微信。她逐個念著公司的名稱,忽然“欸”了一聲,“這個佳藝文化傳媒,我好像在BOSS上看到過。”

常悅點點頭,“這家挺不錯的,我有個小姐妹在那裏做主播,待遇比我的好多了。要不是合同還沒到期,違約金太高,我都想跳槽了。”

常樂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壽司囫圇塞進嘴裏。

“行,等我忙完手頭上這幾個項目,就去投簡歷。”

常悅哼笑:“等你忙完,黃花菜都涼了。”

常樂解釋道:“我想先把項目做出成績,簡歷也好看一點嘛。”

“真是個職場老實人。”常悅無奈地搖搖頭。

吃完飯,常樂回到辦公室。周一加班的人不多,除了她和小葉,還有幾個黑眼圈堪比國寶的剪輯師。

常樂打了個哈欠,將打包帶回的冰美式遞給小葉,自己去茶水間泡了一壺濃茶。

今天不把視頻剪完,明天就得繼續加班,那她的休息日就徹底泡湯了。所以,她就是累死在公司,也要保住明天的單休。

加班的同事們陸續走了,小葉也離開了,辦公室裏只剩下常樂一個人。

敲擊鍵盤的動作一停,四周徹底安靜下來,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常樂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一點了。

幾個小時前,易誠發來了幾條微信:

【還在加班嗎?】

【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你幾點下班?我給你買點吃的吧。】

最後是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常樂嘆了口氣,給他回覆:【剛剛才看到。你自己吃吧,我不餓。】

易誠很快回覆:【你還在加班啊?】

常樂回了個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繼續點燈熬油。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似乎響了。

常樂還以為是自己剪視頻剪出了幻聽,沒太在意。

鈴聲在持續,常樂這才反應過來,不禁心生疑惑:這麽晚了,誰會過來?是保潔來搞衛生?還是保安來巡查?

常樂僵硬地站起身,腰上襲來一陣酸痛,她隱約聽到關節在咯吱作響。

她扶著腰走出辦公室,看到玻璃門外有一道頎長的人影。

她微微一楞,趕忙跑過去拉開門,驚訝地問:“你怎麽來了?”

“給你送吃的啊。”易誠微笑著說,提起手中的塑料袋,輕輕晃了晃。

常樂望著他,心情有些覆雜,驚喜與感動交織,又摻雜一絲愧疚——從他發來第一條微信起,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她那麽久都沒有回覆,而他,依然在惦記著她有沒有吃晚飯。

常樂把易誠帶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開他手中的塑料袋,從裏面端出一盤煮熟的餛飩,然後倒進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裏。

白色湯汁香味撲鼻,上面泛著油花,蔥花和紫菜隨著湯匙的攪拌浮浮沈沈。

輕呷一口熱湯,感覺味蕾都鮮活起來了。餛飩個個皮薄餡大,咬一口,溫軟鮮香,順滑入喉。

易誠坐在小葉的位置上,看著常樂幾乎把臉埋進碗裏,忍俊不禁道:“慢點吃,我又不跟你搶。”

常樂低著頭,沒接話,只顧著一個接一個地把餛飩往嘴裏塞。

易誠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問:“就你一個人在加班?”

常樂“唔”了一聲,“他們都回去了。”

“你呢?幾點能做完?”

“這個視頻素材太多了,而且要一幀一幀地剪,比較麻煩。組長讓我10號之前給她。”

“10號?”易誠想了想,“今天才8號,明天也能做啊。”

“可是我明天不想加班,所以今天必須——”常樂的聲音忽然頓住,緩緩擡起頭,一臉驚恐地問:“今天是8號?”

易誠被她的表情嚇住了,“對啊。怎麽了?”

“7月8日,農歷就是……”常樂慌忙放下勺子,掏出手機,聲音都顫抖了,“六月十四!今天是我媽的生日!”

“啊?”易誠也震驚了,“你媽的生日,你現在才想起來?”

常樂:“……”

她的眼淚霎時湧上眼眶,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砸進湯裏。

“沒事沒事。”易誠頓時慌了,急忙安慰她,“現在還沒過十二點呢,還差——”他瞥了一眼電腦右上角,“十二分鐘。你現在跟她打電話還來得及。”

常樂流著眼淚,搖搖頭。

“這麽晚,她都睡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甕甕的,透著濃濃的懊惱,“而且,以前我都是一大早就給她發祝福的。今天怎麽就忘了呢?”

易誠終於在小葉的桌上找到抽紙盒,急忙扯出兩張紙,給她擦了擦眼淚。

“你太忙了嘛,她肯定能理解的。”

常樂接過紙巾,大力擤著鼻涕,又發出一聲啜泣。

“我都好久沒跟我媽打電話了,現在居然連她的生日都忘了,她肯定對我很失望。”

“不會的,林姨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你明天給她打個x電話解釋一下嘛。”易誠輕拍她的後背,忽然想到什麽,語氣頓時興奮起來:“對了,今年有閏六月,知道吧?”

常樂一臉懵地看著他,“……哈?”

易誠一本正經道:“這就意味著,你媽今年可以過兩個生日。這一個來不及了,下一個再給她補辦嘛。”

常樂楞楞地問:“可以這樣嗎?”

“完全可以。”易誠拍著胸脯保證,“林姨肯定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今天沒跟你提這件事,就是想下個月再慶祝。”

常樂呆楞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發現群裏沒有半點動靜。再打開朋友圈,也沒有人發聚餐或者生日蛋糕的照片。

常樂的心勉強落回了肚子裏。

見她臉色好轉,易誠笑著勸道:“趕緊吃吧,湯都冷了。”

常樂低著頭,重新拿起勺子,撈起一枚餛飩,塞進嘴裏。喉嚨裏依舊翻湧著一股酸澀的味道,餛飩泡軟了,變涼了,也失去了最初的美味。

常樂悶悶地說:“可是,我還是覺得好內疚。我都好久沒跟父母打電話、發視頻了。我的生活裏除了工作,好像什麽都不剩了。”

易誠溫聲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打,只是每次下班都太晚了,怕打擾他們休息。”

常樂眼眶又紅了,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鼻子。

易誠繼續說:“有時候,白天有空,想給他們打,又怕他們問你吃飯了沒,工作累不累,晚上幾點睡覺。你怕說實話會讓他們擔心,又不想撒謊騙他們,幹脆就不打電話了。”

常樂低著頭,抹了抹眼淚,哽聲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易誠笑了下,“不光我知道,我相信你爸媽也知道,所以他們不會怪你的。”

“我真的……”常樂喉嚨一哽,用紙巾捂住眼睛,斷斷續續地啜泣道:“我、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易誠端走她桌上的湯碗,蓋上蓋子,連同勺子和用過的紙巾一起裝進塑料袋。

“別加班了。”易誠站起身,拍拍常樂的肩膀,“走吧。”

常樂慢慢拿開紙巾,仰著臉,懵懵地望著易誠,問:“去哪兒?”

“帶你回家,我現在還做不到。不過,可以帶你兜兜風。”易誠手指勾著鑰匙圈,瀟灑地甩了甩,“正好,我的小電驢今天剛充滿了電,可以跑四十公裏呢。”

“……你等等啊。”

常樂楞了幾秒,轉過頭,保存好電腦上的文件,然後果斷關機。

她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興沖沖地說:“咱們去夜游西湖吧!”

易誠垂眸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眶依舊泛紅,睫毛潮濕,眼裏卻綴著光。

他彎唇一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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