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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傻孩子,人家當然是奔著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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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傻孩子,人家當然是奔著你來的……

在一陣長籲短嘆聲中, 三個人沈默地結束了這頓火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他們沿著濱江路散步消食, 拂面而來的晚風還帶著些許白天的燥熱,混雜著一縷火鍋的餘香。

他們趴在欄桿上,眺望錢塘江對岸的夜景。

氣氛依舊壓抑, 常樂和易誠都沒吭聲。安慰的話已經說了很多,但都不痛不癢。常樂很難想象, 如果虧損一百二十萬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靜默許久,周俊臻終於開口:“你們還記得林郁青嗎?”

“郁青姐?”常樂打起精神, 轉頭看著他,“認識啊。她怎麽了?”

周俊臻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是高中同學,又住同一個小區, 所以關系還行。她也挺優秀的,畢業後留在了廈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軟件開發。我失業後找工作不順, 於是聯系了幾個大學同學和前同事, 希望能有內推的機會。”他遺憾地聳聳肩,“可惜,一個都沒有。”

常樂好奇地問:“那她呢?她能給你內推嗎?”

周俊臻說:“她說,她兩年前就失業了,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所以現在自己接單做教培,兼職開網約車。”

常樂驀地瞪大眼,跟易誠面面相覷。

“她?開網約車?”常樂感到難以置信。

印象中,林郁青成績優異, 性格開朗,長得又漂亮,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她先是考上了好大學,畢業後又找到了好工作,聽說前幾年還靠自己買車買房了,一路上簡直順風順水。

常樂怎麽也無法將這樣一個記憶中閃閃發光的姐姐,跟網約車司機的形象聯系到一起。

周俊臻“嗯”了一聲,繼續說:“她還把新買的房子租出去了,就是為了還房貸車貸。”

易誠不解地問:“這又是何苦呢?她自己也要租房吧?”

周俊臻搖搖頭,語氣有些苦澀:“她不租房。她晚上就睡在車裏。”

常樂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在聆聽周俊臻訴說自己的苦楚時,她雖然替他難過,但總像是隔岸觀火,畢竟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

但聽說林郁青也在經歷這一切,而且過得那麽辛苦,她心裏像被什麽刺中了,心疼得難受。

“難怪,她去年過年都沒回家。”常樂這才後知後覺。

“她一直瞞著家裏人。”周俊臻望著常樂,目光懇切,“所以,拜托你們不要跟她媽說,最好也別跟自己家裏人說,畢竟都是一個小區的……”

“行。”常樂和易誠異口同聲,“我們保證不說。”

常樂忽然想到什麽:“那翠姨和孫婆婆……”

“她們也不知道我的事。”周俊臻臉上浮起苦笑,“先瞞著吧,能瞞多久算多久,萬一以後出現轉機了呢?”

常樂點點頭,認真地註視著他,說:“加油啊。”

將周俊臻送上車後,常樂和易誠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夜風微涼,遛彎的人漸漸少了。兩人在便利店各自挑了一只雪糕,坐在江邊的長椅上,心事重重地吃了起來。

“你說,為什麽越努力的人越倒黴呢?”常樂實在想不通,“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易誠咬了一口可愛多,慢悠悠地說:“成年人的世界裏,很多事是沒有對錯的,只有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常樂轉頭看著他,一臉疑惑道:“話是沒錯,可是,用在他們身上不合適吧?失業又不是他們主動選擇的。”

易誠說:“他們選擇走在一條被世俗認可的軌道上,以為安穩又長久,卻沒想過,有一天,軌道也會斷裂。他們車上裝的東西越多,側翻帶來的危險就越大。”

“車上裝的東西?”常樂試圖理解他的意思,“是指他們的負擔?房子、車子、孩子之類的?”

“對。”

常樂回想起她剛畢業那會兒,家裏人提出給她在江城買套小房子,他們出首付,她自己還房貸。

說不心動是假的,哪個女孩不想擁有一套夢中情房呢?

可是,看到銀行卡上的餘額,她心裏這團火又漸漸熄滅了。

她根本沒有抵抗風險的能力,萬一哪天,她丟了工作,或者碰上點意外,無力償還貸款。到時候,那套夢中情房就會成為壓在她身上沈重的負擔。

這些年,在一次次辛苦搬家時,她也曾後悔過沒答應家人的提議,又在聽到一個個斷供的案例時,慶幸自己足夠清醒,沒有陷入欲望的漩渦。

常樂若有所思道:“也對,誰能想到好好的軌道會斷呢?不能怪他們,只能怪大環境不好。誰都無力對抗時代的浪潮。”

她只是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而那些沒有躲過去的人,只能咬牙爬起來,繼續負重前行,或者,忍痛扔掉負擔,兩手空空,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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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臻的經歷讓易誠不免擔憂,連他這樣的人才都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自己的希望更是渺茫。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一周,易誠又投了數十家公司,只收到個位數的回覆,參加了三家公司的面試。

有的公司喜歡搞群面,就是把所有面試人員都叫到一間會議室裏,讓他們挨個做自我介紹。

易誠覺得,這一招就是用來打擊他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的。

這些人裏,有海外留學的碩士,有經驗豐富的碼農,有獨立開發了幾個小程序的大學生,甚至還有清北的畢業生……

而他,只有一個普通的本科學歷,以及短暫的半年工作經驗。

“你怎麽gap了那麽久?”HR捏著他的簡歷,提出質疑。

易誠急忙解釋:“不是gap,我開了一家輪滑培訓班。”

會議室裏,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嗤笑。

“沒用,你的簡歷已經花了。”HR將手上的紙扔到一旁,皺著眉頭,責備旁邊的年輕員工:“你怎麽篩選的簡歷?這不是浪費彼此的時間嗎?”

易誠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微微點頭,起身離開了房間。

轉機出現在周末。那天,易誠又結束了一場失敗的面試,準備去附近的商場負一樓吃個簡餐。在商場外面的小廣場上,一群小孩圍成一圈,不時爆發出一陣陣驚呼聲。

易誠走過去一看,是一個穿著輪滑鞋的年輕男孩,正在表演各種平地花式動作。

易誠忍不住笑了。這些動作看似高難度,實則入門級,唬唬這些小孩子是足夠了。

這時,另一個人遞過來一張傳單,熱情地說:“帥哥,輪滑培訓要了解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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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一覺睡到了周一中午。

自從易誠來到了杭城,他們的聯系比過去頻繁多了,也時不時約出來吃個飯,探討一下找工作的進展,吐槽一下面試時遇到的奇葩事。

周末這兩天,常樂忙得昏天黑地,實在抽不出時間,易誠也很自覺地不來打擾。

常樂瞇著眼靠在墻上,等神志慢慢清醒,才想到易誠。也不知道他現在進展如何。

一個電話撥過去,等了半天才接通,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易誠的聲音也微微喘息:“醒了?吃飯了嗎?”

“沒呢。”常樂打著哈欠說,“你在哪兒呢?”

“在大悅城呢。”停頓片刻,易誠說,“我找到工作了。”

常樂猛地坐直,語氣興奮:“真的嗎?哪家公司啊?”

“……就在大悅城裏面。”易誠說得含糊,“你要過來嗎?”

“我可以來參觀?”常樂立刻爬下床,“行啊,正好沒吃飯。嘿嘿,你都找到工作了,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呀?”

易誠佯裝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卻帶著笑意:“那還用問,當然是我請客了。”

等到了大悅城門外,看到在一群小孩中間滑來滑去、順手發傳單的易誠時,常樂傻眼了。

“你、你這……”

她沖上去,從易誠手裏搶過一沓傳單,看著上面的宣傳語“追風輪滑,暑期招生,限時秒殺價1980元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急聲問:“你怎麽又幹回老本行了?”

易誠語氣輕松:“我覺得輪滑也挺好的,而且,這是我的強項。”

“你不是想找程序員的工作嗎?”常樂x不解道,“而且,你要是想繼續幹輪滑培訓,回家就好了啊,何必來這裏從頭做起呢?”

易誠平靜地說:“這家輪滑俱樂部規模挺大的,管理也很規範,我在這裏取取經也不錯。”

常樂瞪著手中的傳單,有些惱火:“發傳單能取到什麽經?”

“所有新員工都要從發傳單做起。”易誠解釋道,“我以前為了拉生意,也會去學校門口發傳單,都習慣了。”

“可是……”常樂仍忿忿不平。

一個是自己創業,自負盈虧,一個是替老板打工,這工作的成就感能一樣嗎?

“別可是了。”易誠彎起唇角,從她手裏拿走傳單,“等我發完這沓,就可以休息了。你先自己逛一會兒,或者選一家餐廳,先進去等我。”

常樂悶悶不樂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進了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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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常樂跟林文娟視頻時,提到易誠的事,越說越生氣:“找工作哪有那麽快?一個星期找不到很正常,繼續找就是了。他倒好,轉頭就去幹了老本行,那他何必要千裏迢迢來杭城呢?在家當個小老板不是挺好嗎?”

林文娟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管得還真寬。”她收起笑,好言相勸,“這畢竟是他的工作,他喜歡就行了唄。你忘了,你找工作的時候,我都沒管那麽多。”

常樂癟著嘴,悶悶地說:“我就是替他感到不值。”

林文娟挑挑眉,仿佛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喲,你是不是心疼他了?”

“有點……不是!”常樂猛然反應過來,慌忙解釋道:“因為我、我是個有大愛的人,我平等地心疼每一個在外打拼的年輕人!”

林文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把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常建民都吸引過來了。

“聊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常建民湊到屏幕前,“樂兒啊,臉怎麽又圓了?是不是吃太多垃圾食品了?”

常樂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她咬牙切齒道:“爸,這叫過勞肥!”

“行吧,你們在外面不容易,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常建民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麽,“對了,你姥姥今天買了一筐嫩菱角,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要不要給你寄點?”

常樂無精打采地說:“算了,你們留著吃吧,寄過來也不新鮮了。”

“不會,都是生的,可以放好幾天。你自己煮著吃。”

“我宿舍又不能做飯。”

常建民一臉惋惜,過了會兒,又想到什麽:“那我給你寄點蓮蓬吧?你這兒吃不到吧?”

“想啥呢?江南水鄉,西湖上成片的荷花,還怕吃不到蓮蓬?”常樂擺擺手,“想吃我自己會買的,別折騰了。”

“……哦。”常建民默了會兒,悻悻地說:“我去洗澡了。”

等常建民又鉆進了洗手間,林文娟才回到屏幕中,一本正經地對常樂說:“說到易誠,雖然我跟你爸都有各自心儀的人選,但對易誠也是很看好的。畢竟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人品、性格、能力都不錯。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了,我們肯定沒意見。”

“……”常樂一臉懵,“不是,怎麽扯到這上面來了?易誠是來打工的,不是來求偶的。”

林文娟意味深長地說:“傻孩子,人家當然是奔著你來的啊。不然,他幹嘛不去北上廣深打工,偏偏要來杭城?”

“杭城這邊互聯網公司多嘛。”

“可是他也沒有找這方面的工作啊。”

“所以我才生氣嘛。”提起這事,常樂心中又竄起一股無名火,“培訓班哪裏不能幹,幹嘛要來杭城?在家裏待著不好嗎?”

“對啊,他幹嘛不回家?為什麽找不到心儀的工作,還要繼續留在杭城?”林文娟盯著她,反問道,“你難道不是心知肚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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