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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鐘老師這麽拼啊?為了賣課,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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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鐘老師這麽拼啊?為了賣課,不惜……

林文娟這學期只報了兩所大學的八門課, 照理來說,常樂的接送工作應該比之前輕松許多,但林文娟實在是太好學了, 又自費報了個課外補習班,一周上兩節課,每節課一個小時。

常樂送她過去後, 不想來回折騰,索性坐在店裏等她下課。

旁邊坐了一排家長, 個個懷裏抱著書包, 低頭玩著手機,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一個戴眼鏡、氣質斯文的女人看手機看累了, 擡起頭張望一圈,然後跟坐在旁邊的常樂搭訕:“你也是來接孩子的啊?”

“呃……”常樂不知該怎麽解釋,只得含糊地“嗯”了一聲。

女人端詳著她, 似乎對她很感興趣:“我看你挺年輕的啊,你家孩子應該不大吧?這麽小就送來學琴嗎?學的什麽啊?”

常樂支支吾吾,假裝沒聽見前面的問題, 只挑最後一個回答:“……二胡。”

“你也找的鐘老師嗎?”女人直起身子, 語氣很興奮,喋喋不休道,“也是上的提高班?你家孩子考級了嗎?你們考級選的哪首曲子?對了,咱倆加個微信吧,有什麽消息可以相互分享。”

她自顧自地說著,就要舉起手機掃常樂的微信。

常樂騰地一下站起身,把女人嚇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來……”常樂東張西望,迫切地想找到逃走的借口。

恰在此時, 前臺小妹提著一袋外賣走了進來,常樂指著她,說:“我有點事要咨詢她一下,先不聊了。”

說完趕緊小跑過去,沖到前臺。

小妹放下外賣,問她:“您有什麽事嗎?”

“那個,我想問一下……”常樂沒話找話,“鐘老師幾點下課啊?”

小妹瞥了眼墻上的掛鐘,“快了,有時候會拖一下堂。你別著急嘛,那邊有空座,你可以坐著等。”

常樂站著沒動,絞盡腦汁地想聊天的話題。

“還有什麽事嗎?”小妹奇怪地看著她。

“我就是想問一下,”常樂趴在前臺,身子向前傾,一臉八卦的表情,“鐘老師相親了那麽多次,成功了嗎?”

小妹會心一笑。她不疾不徐地拆開外賣袋,拿起一杯奶茶,戳進吸管。

“應該沒有,反正他現在還單著呢。”她吸了一口奶茶,調侃道,“怎麽,你也想體驗一下嗎?只要報名我們的名師一對一指導班,可以免費獲得一次相親機會哦。”

常樂“噫”了一聲,又嫌棄又感慨:“鐘老師這麽拼啊?為了賣課,不惜出賣色相,嘖嘖嘖。”

“說誰呢?”

身後傳來一道清越的男聲。

常樂一回頭,就看到鐘煜那張輪廓流暢的臉,筆挺的鼻梁,和微微彎起的眼眸。

他眸中帶著幾分笑意,佯裝生氣道:“什麽叫出賣色相?這可是寵粉福利,一般人花錢都買不到呢。”

他又看向前臺小妹,故作嚴肅道:“還有你,上班時間聊八卦,還喝奶茶?我的呢?”

小妹笑嘻嘻地從外賣袋裏掏出一杯奶茶,雙手奉上。

沒過多久,林文娟就提著琴盒下樓了,一串小孩從她身後蜂擁而下,奔向各自的媽。

“那就這麽說定了,鐘老師。”林文娟跟鐘煜商量道,“我每次提前一小時來,用一下你們的琴房。”

鐘煜斜倚著前臺,一邊嚼著奶茶小料,一邊說:“沒問題,你在前臺登記一下就行。”

林文娟看著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當媽的本能讓她想勸阻一切喝奶茶的行為,但是學生的身份又讓她不敢僭越。

林文娟最終沒說什麽。她趴在前臺,在一張琴房預約表上填寫自己的名字和使用時間。

“媽,你以後要在這兒練二胡嗎?”常樂好奇地問。

林文娟點點頭,“在家裏練容易被人投訴,尤其是那個吳翠,跟個順風耳似的,每次見到我都要叨叨叨,煩都煩死了。”

她正低頭填寫著信息,突然聽到“叮”的一聲。

是常樂的手機響了。

林文娟登記完,一手提起琴盒,一手挽著常樂,回頭沖鐘煜點點頭,“我們走了。”

鐘煜擡起手,“拜~~”

“走吧。”林文娟拉了一下常樂,沒拉動。

轉頭一看,她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低頭盯著手機。

“怎麽了?”林文娟覺得奇怪,常樂像個雕塑般一動不動,周身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她心下一沈,急聲問:“出事了?”

常樂緩緩擡起頭,神色呆滯,雙眸失焦,仿佛被抽空了靈魂。

她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媽”,尾音拖著一絲哽咽,眼淚瞬間噴湧而出。

“出什麽事了?”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林文娟大力搖晃著常樂的肩膀,急切地問:“你傻了?說話啊!是家裏出事了嗎?著火了?還是誰生病了?”

鐘煜和前臺小妹都看向她們,臉色變得嚴肅。

“媽……”常樂擡起手,抹了一把眼淚,哭得一抽一抽的,“易誠說,他爸……”

林文娟明白了。

她長嘆一口氣,手慢慢松開,移到常樂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常樂低著頭,啜泣著說:“易誠說,他爸淩晨發病,送到醫院,沒有搶救過來……”

林文娟輕撫著常樂的後背,語氣沈重而無奈:“這種事,誰也沒有辦法……易誠現在還在醫院嗎?他一個人要處理的事太多,咱們去幫幫忙。”

常樂點點頭,擡手抹掉臉上的淚,又從前臺的紙盒裏抽了幾張紙,用力擤著鼻涕。

“節哀啊……”前臺小妹訥訥地說。

常樂沖她點點頭,又抽出幾張紙,攥在手心。

鐘煜看著她,神色凝重,沒有說話。

常樂和林文娟一前一後走出培訓班,走向停在街邊的車子。常樂坐上駕駛位,剛系好安全帶,耳邊傳來兩聲篤響。

鐘煜就站在車門旁,彎著腰,屈指在車窗上敲了敲。

常樂降下車窗,紅著眼眶看著他,“鐘老師,怎麽了?”

鐘煜說:“我送你們去吧。你這樣開車不安全。”

常樂大腦反應有些遲鈍,楞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聲音甕甕的:“行,麻煩你了。”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車廂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常樂擤鼻涕的聲音。

鐘煜將她們送到人民醫院,便打車離開了。

常樂和林文娟急匆匆地趕到病房,易誠剛好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手上拿著一沓材料。

看到兩人,他神色一僵,腳步變得遲緩。

“你們來了?”

常樂一看到他,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喉嚨像被堵住了,不知該怎麽開口。

林文娟還算冷靜,問易誠:“手續都辦好了嗎?還有什麽需要做的,我跟常樂都能幫忙。”

易誠低頭看著手中的材料,聲音低沈緩慢:“醫生已經開了死亡證明,也蓋了章,還需要去住院部蓋個章,然後、然後……”

“別慌,慢慢來。”林文娟拍拍他的肩。

易誠喃喃道:“然後聯系殯儀館,他們會派車來接爸爸,在這之前,還得給他換身衣服……”

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擡腿就要往外走,“我得先回趟家。”

“我去吧。”常樂一把拽住他,急忙說,“要拿什麽東西嗎?你把鑰匙給我,我去拿,你就在醫院陪著易叔叔……”

常樂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易誠沈默許久,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遞給她。

“我房間的衣櫃裏有個黑色行李袋,裏面是我給爸爸準備的衣服和鞋。去殯儀館之前,要給他換上。”

“行。”常樂拿起鑰匙,一路小跑沖進了電梯。

十幾分鐘後,常樂將車停在“小易輪滑培訓班”門外,掏出鑰匙進了屋,很快找到易誠說的行李袋。

她提著行李袋正要上車,從隔壁屋走出來一個腿腳不太方便的大媽,一瘸一拐地追著常樂,呼喊道:“哎,姑娘,你是不是要去醫院?捎上我,我也去。”

常樂回過頭,恍惚記起易誠曾跟她提過,隔壁家有個王大媽,平時對父子倆很照顧,經常請他們到家裏吃飯。

“王大媽?”常樂試探著詢問。

“哎哎,是我,你就是常樂吧?”王大媽終於走到她面前,擡起頭打量著她,“易誠跟我提過你。”

常樂拉開車門,“上車吧。”

一路上,王大媽連連嘆氣,說後半夜x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她心裏就七上八下的。早上去易誠家敲門,半天沒人開,她就猜到易志剛又出事了。

“哎,可憐啊,終究沒扛過去。”她低頭抹著淚。

常樂眼底翻湧著酸澀,一顆心仿佛浸在了眼淚裏。

她們匆匆趕到病房,門口有兩個年輕人在等候。他們穿著一身黑,戴著白手套,應該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沒過多久,林文娟辦好了出院手續,給常樂打了個電話。

“易誠。”常樂輕敲病房的門,小聲提醒他,“手續已經辦好了。”

易誠打開門,走了出來,從常樂手中接過行李袋,輕聲說:“謝謝了。”

“孩子啊!”王大媽一把抱住他,嗚咽著說,“你爸這一生辛苦了,他走了也算是解脫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讓他擔心,知道嗎?”

易誠點點頭,喉結滾動,什麽都沒說,任由王大媽的眼淚浸透自己的胸口。

等王大媽稍稍恢覆平靜,他松開了她,關上了病房的門。

病房裏只剩下易誠和他的父親。

他打開行李袋,從裏面取出毛巾、衣物、鞋,整齊擺放在旁邊的空病床上,又用塑料盆接了盆熱水,將白毛巾浸泡在裏面。

然後,他將父親的衣物一件件脫下,疊好,放進行李袋裏,再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他的臉龐、耳後、脖子,從上到下,不遺毫發。

接著,他給父親換上幹凈的內衣,穿上褲子,扣好襯衫,系緊皮帶。父親的身體很僵硬,衣服和鞋子需要比平時大一碼才能穿得進去。

最後,他佇立在病床邊,靜靜凝望著父親的臉龐。

直到門口傳來敲門聲,易誠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抱起遺體,放置在擔架床上。

病房門開了,常樂看到一張擔架床被推了出來,先是鞋子,然後是腿,接著是上半身,最後,她看到了易叔叔的臉。

他像是睡著了,神色平靜,面容安詳。

那一瞬,常樂恍惚覺得,死亡似乎沒有那麽可怕。它就像是一場長眠,無憂亦無懼,無想亦無夢。

所有的懼和夢,都留給了活著的人。

常樂開著車,載著林文娟和王大媽,跟在殯儀館的車後面,去往青江市殯儀館。

她們陪著易誠,辦理遺體冷藏手續,確認了火化的時間,預定了一個小型告別廳。

在挑選喪葬用品時,常樂看到骨灰盒的價格,不禁咂舌。

最普通的也要五百,稍微好一點的就得上千。

易誠仰著頭,視線在各種骨灰盒上一一掃過,似乎陷入了糾結。

常樂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家還有三個閑置的骨灰盒——嗷!”

後腦勺飛來一記爆栗。

常樂捂著腦袋,忍痛回頭,看到林文娟一臉怒容。

她壓低聲音,警告道:“這種時候別開玩笑!”

“我沒有……”常樂簡直有苦難言。

她是看到易誠已經花了不少錢,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才好心提出建議。

易誠收回視線,回憶片刻,問她:“我記得,你姥爺是不是還發過一個骨灰盒的視頻?”

“對對對。”常樂連忙點頭,“那三個骨灰盒還在我家裏呢,質量還挺好的。我們一時也用不上,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易誠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嫌棄。”他認真地說,“謝謝。”

常樂心裏一塊石頭落地了,剛要開口,又聽見易誠說:“對了,那個粉色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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