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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為什麽你每次出場,都是這麽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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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為什麽你每次出場,都是這麽驚……

回去的路上, 還是常建民開車,常樂依舊躺在後座,優哉游哉地睡起了午覺。

“我說, ”常建民趁常樂還沒睡著,抓緊時間問她,“吃完飯後, 你跟方師傅在院子裏嘀嘀咕咕什麽呢?”

常樂閉著眼,懶洋洋地說:“他要加我微信, 說以後常聯系。”

“喲, 進展迅速啊。”常建民驚喜道。

“什麽進展?”常樂斜瞟他一眼,“他只是想讓我繼續勸勸方煦。”

“那你應該去加方煦的微信啊。”

“……”常樂坐起身, 一臉嚴肅地說:“爸,你是不是偷偷加入我們小區的情報站了?你八卦的嘴臉,跟那些大姨一模一樣。”

常建民呵呵笑道:“我這也是關心你嘛……算了,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就不摻和了。”

常樂又躺回後座,脫了鞋, 雙腿豎起, 靠在車窗上,把自己折成一個直角。

常建民不疾不徐地開著車,繼續說:“你剛從江城回來那幾天,你媽跟我說,你抱著她哭得稀裏嘩啦的,說自己沒出息,丟人,不想上班,不想做驢了。”

“哎喲!你怎麽還記得?”常樂頓時羞得面紅耳赤。

人在深夜emo時說的那些矯情的話, 白天再聽一遍都覺得尷尬,更不用說隔了兩個多月,從她爸的嘴裏說出來,感覺更羞恥了。

常建民笑了笑,“說實話,我們都挺擔心的,怕你從此一蹶不振。現在看來,你倒是想得挺通透的嘛。你勸方煦的那些話,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啊,不要躺平,不要停止前進,不要放棄人生的可能性。”

常樂雙手捂住臉,悶悶地說:“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做起來很難啊。方煦還年輕,如果現在回到學校,讀完高中讀大學,七年後就可以找工作了。那時候,也許一切都會變好。那我呢?這七年,我怎麽辦?卷又卷不動,躺又躺不平。”

常建民沈默許久,說:“我還是覺得,人不能躺平,一旦躺下,就很難再爬起來了。”

常樂微微嘆氣:“可是躺著真的很爽啊。俗話說,舒服不如躺著,好吃不如——”

話未說完,車子突然來了個急剎,她猛地從後座滾了下去,雙腿向前一倒,正好砸在常建民的腦袋上。

“哎喲——”父女倆同時發出哀嚎。

常樂整個人呈倒栽蔥的姿勢,卡在前後座之間,上半身動彈不得,只剩兩條腿在空中撲騰著。

她捂著腦袋叫喚:“怎麽回事啊?”

“路口突然沖出來一條狗,還好我反應及時。”常建民揉揉腦袋,轉過頭,查看她的傷情,“沒事吧?”

常樂手肘撐在後座上,艱難地爬了起來,轉了轉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

沒啥大礙,就是精神上受到了驚嚇。

“我就說人不能躺著吧。”常建民意味深長地說,“來的時候是上山,你躺著還算安全,現在是下山,隨便出現個意外,就能讓你摔個狗吃屎,輕則小磕碰,重則腦震蕩。”

“……”常樂捋了捋蓬亂的頭發,愁眉苦臉地說:“這種時候就別說教了。”

常建民輕踩油門,輕哼一聲,神色得意,“看你還敢不敢躺。”

--

接下來的幾天,氣溫逐漸攀升,街上的年輕人都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春裝。

依照姥姥的判斷,早春已至,之後肯定不會再降溫了。常樂這才脫下那身黑色長款羽絨服,將它洗凈、曬幹,然後好好封存在衣櫃裏。

周三晚上,無風,無雲。

夜空清朗,只有一輪將圓未圓的月亮,像缺了一瓣的橘子,懸掛在樹梢間。

常樂站在“小易輪滑培訓班”門口,雙手抄兜,仰頭望著月亮,等著易誠和易叔叔出來。

這個時間是她精心挑選過的——

今天氣溫高,沒有風,下雨的可能性為零,適合出門。

過了晚上十點,街邊的店鋪都關門了,車輛稀少,路人零星,適合騎摩托車夜游。

而且,易誠跟她說過,出院後這幾天,易叔叔的生物鐘是亂的,醒了就吃,吃完又睡。他吃完晚飯後一般會睡上三、四個小時。這個時間點,他正好醒著。

身後傳來一陣軲轆滾地的聲音,常樂回過頭,笑著迎上去。

易叔叔坐在輪椅上,穿著厚厚的皮夾襖,系著圍巾,戴著毛絨帽,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他歪著頭,咧開嘴角,沖常樂笑了笑。

“易叔叔,咱們出去玩兒。”她走到輪椅旁邊,“高興嗎?”

“啊啊……”易叔叔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易誠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著,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跳躍。

他邊走邊說:“這麽晚了,還要麻煩你陪我們出來。我爸不願意白天出門,可能是怕見到熟人吧。”

常樂笑嘻嘻地說:“正好,我也喜歡晚上出門溜達,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感覺特別自在。”

正說著,路邊的灌木林忽然晃動起來,發出“簌簌”的聲響。

緊接著,一團黑影躥了出來,又飛快地消失在樹影中。

“臥槽!!!”常樂嚇得一蹦三尺高,“什麽玩意兒過去了?”

易誠也嚇了一跳,不過他還算鎮定,雙手緊握住輪椅的把手,皺眉盯著黑影消失的地方,語氣不太確定:“應該是狗吧……”

“這麽大一只?”

常樂緊張地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邊腦袋,死死盯著那片樹影。

沒等多久,那團黑影又躥了出來,還發出一道光束,在樹叢中晃來晃去。

什麽巨型變異狗,還會用手電筒?

常樂和易誠躡手躡腳地走近,定睛一看,什麽狗x啊,分明是個瘦長的男人,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手上舉著手機照明。

“王哥?”

“鼠哥?”

瘦長男人回過頭,看到兩人,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沖他們點點頭。

“巧啊。你們兩個約會呢?”

常樂長籲一口氣,輕拍著胸口,安撫受到驚嚇的小心臟。

她又氣又好笑地問:“王哥啊,為什麽你每次出場,都是這麽……驚悚?”

王哥撓了撓油膩的長發,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抱歉嚇到你們了,我正在找狗呢。”

“它又跑了?”易誠問。

“是啊。”王哥嘆了口氣,“一天要跑八百回,這都是它的常規操作了。”

常樂忍不住吐槽:“活該,叫你遛狗不栓繩。”

“我栓了。”王哥一臉無奈,從褲兜裏掏出一根狗繩,“可它一興奮起來就往前沖,狗繩都給掙脫了。”

常樂和易誠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王哥重新趴在地上,臉幾乎貼到地面,屁股撅得老高,一邊舉起手機,朝灌木林深處照去,一邊小聲呼喊:“老狗,老狗,出來吃肉幹了,老狗……”

手機發出一聲叮響。常樂拿起手機一看,對易誠說:“走吧,方凜已經到了。”

她又對王哥說:“我倆還有點事,先出去一趟。待會兒再幫你找狗。”

王哥頭也不回,沖她擺擺手,“去吧去吧,不耽誤你倆約會了。”

--

上次,在農戶家吃完飯後,常樂向方凜提出,想借他的邊三輪一用,短則一晚,長則一天。

方凜爽快地答應了。

“是你要騎嗎?”

常樂搖搖頭,“是幫一個朋友借的,他爸爸腿腳不便,我想帶他去兜兜風。”

“你們有摩托車駕駛證嗎?”

常樂這才想起這一茬。對哦,現在管得嚴,騎摩托車上路都要求有駕駛證。

“這樣吧,”方凜沈吟片刻,給她出了個主意:“我來給你們當司機。咱們加個微信,你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易誠推著輪椅,跟常樂並肩朝小區大門走去。

門口有家大排檔還在營業,顛勺的聲音清脆悅耳,燒烤架冒著裊裊的白煙,孜然的香味直往常樂鼻子底下鉆。

方凜和他的邊三輪已經在大排檔門口等候了。

明亮的燈光下,他穿著一件深棕色夾克,腳踩黑色登山靴,胳膊夾著頭盔,沖他們招了招手。

常樂向易誠介紹:“這是方凜,傳說中的馬蜂獵人,還是我爸的師父。”

“別說得這麽誇張。”方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靠山吃山,跟那些進山采藥的人沒什麽區別。”

易誠跟他握了握手,“幸會,我叫易誠,是常樂的朋友。”他的手覆在易叔叔的肩膀上,“這位是我爸。”

方凜蹲下身,抓起易叔叔的手,輕輕握了下。

“叔叔你好,今晚就由我當你們的司機了。”

易誠說:“真是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方凜站起身,看向常樂,眼底含笑,“她幫了我一個忙,我也要幫她一個,這才算公平嘛。”

說到幫忙,常樂想起了方煦,急忙問:“對了,你弟回學校了嗎?”

方凜點點頭,“揍了一頓,終於肯回去了。已經辦好了手續,安排他住校了,手機也給沒收了。”

揍了一頓……

這麽簡單嗎?

那她那場激情澎湃的演講又算什麽?

“你自己就能解決,也不需要我幫忙啊……”常樂嘀咕道。

“先禮後兵嘛。”方凜笑了,“其實,上次你已經說服了他,但他又好面子,不肯輕易回學校。”

常樂感到費解:“為什麽?”

“因為他覺得,被你說了幾句就乖乖回學校,很沒面子唄。非得我假裝發火,揍他一頓,他才肯回去。”

常樂:“……”

中二期少年的腦回路就是這麽匪夷所思。

好在結局還算圓滿。

未來的幾年,希望這個迷途知返的少年,能堅持走完這段艱難的路程。

易誠和方凜合力將易叔叔擡進了挎鬥裏,方凜還在他腰間系上了安全帶。易叔叔左看右看,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一切準備就緒後,方凜遞給易誠一個頭盔,然後長腿一跨,騎上了摩托車。

易誠坐在他身後,戴上頭盔。

兩人同時看向常樂,沖她揮揮手。

“騎慢點兒,註意安全。”常樂叮囑道,“碰到減速帶一定要慢慢過。”

想當年,她也蹲過邊三輪的挎鬥,那種顛到騰空的滋味至今還記憶猶新。

“放心吧。”方凜揚起手,向前一揮。

引擎轟鳴,邊三輪駛入主幹道,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常樂推著空蕩蕩的輪椅,轉身準備回小區。

大排檔裏,男人激情四射地顛著勺,女人熱情地招呼著客人,一個小胖墩端著一盤烤好的肉串兒,從常樂面前經過。

常樂咽了咽口水。

忍一忍,她答應了王哥,要回去幫他找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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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常樂和王哥坐在大排檔的小方桌旁。那條臟兮兮的比格被王哥夾在兩腿中間,像蚯蚓一樣扭來扭去。

王哥點了份揚州炒飯,飯一上桌,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常樂本來只點了烤串,見他吃得這麽香,忍不住也給自己點了份香腸炒泡面。

“王哥,你還沒摸清楚你家老狗的脾氣嗎?它就喜歡往又臟又臭的地方鉆。下次別趴地上找了,直接去垃圾回收站或者公廁裏找。”

剛剛,常樂在小區裏轉悠了一圈,聽到垃圾桶裏有動靜,連忙喊王哥過來,他卻堅持認為裏面是只老鼠。

常樂找了根樹枝,往桶裏戳來戳去,終於聽到一串標志性的驢叫:“嗚兒嗚兒嗚兒……”

王哥把臉埋進飯裏,“唔唔”兩聲,又說:“老鼠人設,隨了我了。”

常樂忍不住想笑:“你這是餓了多久了啊?”

“今天第一頓。”

王哥端起盤子,將剩下的炒飯往嘴裏倒,甚至還舔起了盤子。

都說狗隨主人,這主人也越來越像狗了。

常樂的炒面上桌了。她往王哥的盤子裏扒了一半,自己吃剩下的。

“謝謝。”王哥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這頓我請了。”

常樂連忙擺手,“不用,我請。待會兒我還有兩個朋友要來。”

過了一會兒,小胖墩給他們端來了新鮮出爐的烤串。

香噴噴的羊肉串,咬下時,能感受到焦香的外殼在齒間發出細微的碎響,汁水肆意流淌,香辣的滋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常樂左手舉著肉串,右手拿著筷子,恨自己只有一張嘴,美味當前,根本忙不過來。

“唔,王哥,”她嘴裏塞滿了肉,邊嚼邊說,“我聽易誠說,你上了個挺好的大學,畢業後也找了份不錯的工作,為什麽不繼續幹下去啊?”

王哥兩只手都拿著串兒,一邊咬一口,也是邊嚼邊說:“我得了病,治不好,沒辦法上班,所以就辭職了。”

“啊?”常樂有些詫異。

原來是身體原因啊?那還挺值得同情的。

“什麽病啊?”

王哥低下頭,神色有些黯然,一縷黑發垂落在臉頰邊。

“我有那種病,上不了班。”

常樂嚇得往後一彈,差點從塑料凳上摔下去,手裏的串也飛了出去。

“那種病?!”她大呼一聲,趕緊抽出幾張紙,擦擦嘴,又擦擦手,懊惱道:“你怎麽不早說!”

王哥急忙辯解道:“不是你想的那種病!是那種……”

“哪種啊?”

看他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常樂忽然反應過來:“哦,電線桿上貼的那種病,什麽男人的難言之隱?”

隔壁桌一群男女齊刷刷看了過來,都在捂著嘴憋笑。

王哥左顧右盼,緊張地說:“你小點聲!不是什麽難言之隱,是……”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我這種病,學名叫腸易激綜合征,分很多種情況。我的癥狀比較特殊,就是感到緊張、焦慮、壓抑的時候,容易放屁、嘔吐、腹瀉。讀書的時候還能控制住,但是工作之後,病情越來越嚴重,導致我一到公司就開始拉肚子,什麽都幹不了,領導天天罵我……沒辦法,我只能辭職了。”

“哦……”常樂恍然大悟,撿起掉在桌上的羊肉串,一臉同情地嚼了起來。

王哥懇求道:“千萬要保密啊。”

常樂不解地問:“為什麽啊?這又不是什麽傳染病,別人知道了也不會歧視你啊。”

王哥把黑發捋到耳後,憂傷地說:“因為,一旦大家知道我有這種病,以後只要聞到臭味,就會看向我。我成了萬屁之源。”

常樂實在沒忍住,捂著臉大笑起來,笑得桌子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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