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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你找到放屁的兇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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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你找到放屁的兇手了嗎?”……

大巴車穿過農田、經過城鄉結合部、駛過寬闊的馬路, 窗外終於出現了城市的景觀。

常樂低頭研究手機地圖,廈城分為島內和島外,景區大多集中在島內, 而他們昨晚住的民宿,位於島外最偏遠的鄉村,旁邊就是省道。

難怪要起這麽早。常樂暗暗嘀咕, 這種美團和大眾上都找不到的破爛小旅館,是怎麽被旅行社這幫人給挖掘到的?

兩個小時後, 大巴車終於在碼頭停下。導游舉著小旗子, 一夥人跟在她身後,登上了前往鼓浪嶼的輪渡。

今天天氣不錯, 天空碧藍,海水——如果這也算海的話——不如常樂想象的那般藍,但也算清澈。渡船晃動的幅度不大, 但常樂仍感覺腦袋暈乎乎的,甚至有點想吐。

“姥,你頭還疼嗎?”她一手抓緊欄桿, 一手攙扶著姥姥。

姥姥嘴唇緊抿, 目視著前方,花白的鬢發在海風中起舞。

“沒事。”她搖搖頭,“應該是沒休息好。中午補個覺就好了。”

常樂無言以對。

早晨出門前,姥姥就說在車上補個覺就好。可是這一路上,導游就沒消停過,介紹完今天要去的景點後,就開始逐個點名上來表演節目。

昨天給全車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常樂,當然不會被她放過。

但不管她怎麽起哄,怎麽激將, 常樂都不為所動。她戴著口罩,雙臂抱懷,眼神空洞地盯著導游,仿佛在看一團空氣。

導游最終沒有如願。但常樂也沒好到哪兒去,全程兩個小時,她就瞇了不到十分鐘,還是因為導游的話筒沒電了。

中午再補個覺?

這個願望有點奢侈。

二十分鐘後,輪渡終於靠岸,游客們一窩蜂地下了船,導游搖晃著小旗子,將大家聚集到一處。

“現在大家自由活動,可以乘坐電瓶車環島游覽,欣賞沿途的自然風光,也可以往裏面走走,欣賞中西合璧的歷史建築,感受鼓浪嶼的人文風情。”她低頭看了眼手機,“現在是八點五十,給大家一個小時,九點五十在這裏集合。”

常樂:???她沒聽錯吧?就一個小時?

她在網上搜的環島攻略,最快的也得半天時間呢。

導游話音剛落,一群人就作鳥獸散。常樂拉著姥姥,沿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往上走。

“姥,我查過了,島上的景點有日光巖、菽莊花園、皓月園什麽的,咱們開啟特種兵模式,爭取一個小時內逛完!”

“沒問題!”姥姥也幹勁十足,邁開大步跟在她身後,走了沒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你說的這些景點,要不要門票啊?”

常樂頭也沒回:“當然要啦,不過不貴——”

“那算了。”姥姥一把撒開她的手,坐在路邊的花壇上,“要門票就不去了。”

常樂氣得腦袋疼:“不是,人家好歹是個5A級景區,收點門票不過分吧?而且我查過了,買聯票可以省不少錢呢。”

姥姥擺擺手,“才一個小時,就隨便逛逛吧,別折騰了。”

“姥兒,”常樂不得不搬出萬能句式,“來都來了……”

可是,不管她怎麽軟磨硬泡,姥姥都軟硬不吃。

“算了算了,”常樂終於放棄了,雙手掐腰,大喘一口氣,“隨便逛吧。一分錢別花,什麽都別買!”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常樂拉著姥姥在巷子裏一頓暴走,碰到好看的地方就停下來拍拍照,走到一片熱鬧的商業區,趁著姥姥上廁所的工夫,常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一個賣海蠣煎的小攤面前,急吼吼地說:“給我來一份!”

旁邊是賣燒仙草的。常樂挺感興趣,也買了一杯。

正要去前面的沙茶面店看看,姥姥出來了,在人群中迅速鎖定她的背影。然後,一只枯瘦的爪子伸過來,揪住她的帽衫。

常樂一手端著燒仙草,一手提著海蠣煎,嬉皮笑臉地說:“姥,我這不是怕你餓了嘛,嘻嘻x。”

姥姥冷著臉,瞟著她手裏的食物,問:“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常樂厚著臉皮說,“老板看我好看,免費送的。”

姥姥翻了個白眼,視線越過她的肩,望向小攤的招牌——

海蠣煎,25元一份,

再看向旁邊,燒仙草,每杯15元。

“記你賬上了。”姥姥松開爪子,掏出手機,啪啪打字,“還有上次買泡面花了10塊,你已經花了50了!”

常樂一臉無所謂,吸了一口燒仙草,然後遞到姥姥面前,慫恿道:“姥,試試唄。”

姥姥皺著眉頭淺嘗了一口,嫌棄道:“噫,又苦又甜的,難喝死了。”

一旁賣燒仙草的大嬸:……

姥姥又說:“吃完趕緊回去,已經九點半了。”

“不是吧?”常樂不樂意了,“才剛進入主題就要回去了?”

“你旅游的主題就是吃吃喝喝?”

“那我想逛景點,你又不讓。”

“……”姥姥噎了一下,拽住她的胳膊,“走了走了,遲到了耽誤大家的時間。你一個人耽誤一分鐘,五十個人就要耽誤五十分鐘。”

姥姥一路上連拖帶拽,健步如飛,終於趕在九點五十分之前,拖著常樂回到了碼頭邊。

此刻,回來的游客並不多。導游坐在石墩上,休閑地刷著手機。

“人呢?”常樂環顧四周,“這不都到時間了嗎?”

導游漫不經心地說:“再等等吧,等人齊了一起出發。”

常樂夾了一塊海蠣煎塞進嘴裏,心情郁悶。

早知道大家都不準時,她就該多逛會兒。這世上吃虧的永遠是老實人。

十點了,導游起身清點人數。

“……還差兩個,吳翠和孫秀琴。”她伸長脖子,東張西望,“大家有沒有她們的電話,催一催,船馬上就要開了。”

姥姥急忙掏出手機,翻找孫婆婆的號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女聲:“哎——等會兒!”

常樂回頭一看,一只灰色的貂正向他們奔來,手上還甩著幾個紙袋。

後面跟著孫婆婆,她跑一會兒歇一會兒。五分鐘後,終於回到大部隊,她扶著老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去哪兒了,老孫?”姥姥輕拍著孫婆婆的後背,給她順氣。

孫婆婆還是喘不過氣,翠姨一臉喜氣地接話:“她去了日光巖。有句話說,不到日光巖,不算到廈城。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全城呢。”

她停頓一下,提起手中的紙袋,略帶炫耀道:“不過我沒去。我在附近逛了逛,買了好幾條珍珠項鏈呢。”

聽到這話,導游臉色有些不悅,故作惋惜道:“哎呀,你怎麽在這裏買啊?這邊的店都是騙人的。我下午帶你們去一家商場,那裏的珍珠才又好又便宜呢。”

常樂撇撇嘴:我信你個鬼!

姥姥扶著孫婆婆,問:“老孫,日光巖要門票嗎?多少錢啊?”

“不要錢。”孫婆婆擺擺手,“65歲以上免費。”

“啊???”常樂和姥姥同時發出驚呼。

兩人對視一眼,腦子裏飄過同一個念頭——

“虧大了!”

一行人順利搭上返航的輪渡,又坐上大巴車,抵達下一個景點——廈城大學。

漂亮的校門如同偶像劇裏的布景,常樂忍不住幻想,在美麗的校園裏化身楚雨蕁,上演一段“艾利斯頓商學院,我終於考上了”的橋段。

一行人在校門口集合,齊喊“茄子”,拍了張大合照。

接下來的幾分鐘,大家各自跟校門合影,P圖精修,順便發個帶定位的朋友圈。

常樂一直等著導游帶自己進去,結果,導游大手一揮:“上車!咱們去下一個景點。”

“這就走了?”常樂大失所望,“不進去逛逛嗎?”

“進廈城大學參觀需要提前預約,咱們沒預約,所以進不去。”導游說得理直氣壯。

常樂目瞪口呆。

那你倒是給我們預約啊!

導游不就是幹這事的嗎?

這兩天經歷的奇葩事太多,常樂已經沒有力氣去吵架了。更何況,她現在頭疼得更厲害了。

大巴車繞著廈城大學,將一行人帶到一片沙灘,隔著一道天橋,是大學的另一處大門。

又是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常樂沒什麽心情,坐在沙灘上,眺望著並不寬闊的大海,手指胡亂扒拉著沙子。

不遠處,有個賣椰子的小攤。

“姥,”她又蠢蠢欲動了,“我想喝椰子。”

姥姥擰開保溫杯,遞給她,“喝兩口茶解解渴。”

“我就是要喝!”常樂來了脾氣。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還不讓花錢,這不是純純找虐嗎?

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氣沖沖地朝小攤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征求姥姥意見:“你喝不喝?”

姥姥頭搖得很堅決,“我不喝那玩意兒。”

不喝拉倒。常樂大步向前走,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懷裏抱著一個開了口的青皮椰子,裏頭還插著根吸管。

她坐回姥姥身邊,捧著椰子,嘴裏咬著吸管。

“甜不甜?”姥姥故作隨意地問。

“……”

常樂猶豫了兩秒,將椰子遞到她面前。

“要不我再去給你買一個?”她問。

姥姥一邊擺手,一邊低頭吸著椰子水,還說:“我不愛喝這玩意兒。”

常樂:“……”

那你倒是松口啊!

今天狀態不好,玩得也不盡興,常樂連拍照的心情都沒有。

她百無聊賴地眺望著海面。在潮濕的海風中,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女孩的臉。

“郁青姐就是這所大學畢業的。”常樂自語道。

姥姥的嘴終於離開了吸管,“誰?”

“林郁青啊。她也是教師小區的,她媽媽是實小的老師。”常樂努力在記憶庫裏搜索林郁青的信息,“她比我大幾歲,成績很好,我初三那年,她還給我補過課。”

“哦!”姥姥想起來,“她媽是實小的葉老師,叫葉、葉什麽雯來著。”

常樂點點頭,繼續回憶道:“我初三那年,她剛高考完,我媽就把我送到她家補課,補了一個暑假。說實話,要不是她,我還不一定能考上高中呢。”

姥姥指了指身後的學校大門,問:“她畢業了嗎?”

“早畢業了,聽說留在廈城工作了,還靠自己買房買車了呢。”

“真厲害。”姥姥感嘆道。

過了會兒,她忽然想到什麽,急忙問常樂:“哎,她是這所學校畢業的,應該可以隨便進出校門吧。要不你跟她聯系聯系,讓她帶我們進去?”

常樂抗拒道:“能不能有點邊界感?別老是麻煩人家,進不去就算了嘛——”

話未說完,就被身後一道帶著濃重口音的男聲打斷:“我可以帶你們進去啊。”

常樂和姥姥同時回過頭。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蹲在她們身後,穿著條紋POLO衫,斜挎著一個小黑包,聽口音像本地人。

常樂挑起眉,試探著問:“怎麽進去啊?”

“我有辦法啦。”黑皮男一臉神秘。

常樂保持著警惕,問:“多少錢?”

黑皮男伸出兩只手指,“一個人二十,保證能帶進去。”

倒是不貴,但是不管常樂怎麽套話,他就是不肯說是什麽辦法。

萬一是把門衛打暈,那她們豈不成了幫兇?

經過深思熟慮後,常樂堅定地拒絕:“算了,我們時間不夠,就不進去了。”

黑皮男站起身,悻悻地走開了。

常樂盯著他的背影,實在好奇。見他很快又勾搭上了兩個年輕女孩,一番交涉後,年輕女孩點點頭,掏出手機掃碼付費。

“走。”常樂拉起姥姥,小聲說,“跟過去看看。”

她們遠遠地跟在黑皮男和兩個女孩後面,看著他們穿過天橋,但是並沒有直接進校門,而是沿著圍墻走了五分鐘,最後鉆進了一片高大的散尾葵裏。

常樂彎著腰,偷偷鉆進去,很快跟上他們。

只見黑皮男不知從哪兒搬來一把梯.子,架在圍墻上,催促女孩們趕緊爬上去。

其中一個女孩有些猶豫,問:“那我們怎麽下去啊?”

“哎唷,美女,放心啦,那邊有我朋友接應,不會摔倒的啦。”黑皮男拍著胸脯保證。

常樂又震驚又想笑。

還以為他有什麽妙招,原來就是翻.墻啊,也沒什麽技術含量嘛。

“歪門邪道。”姥姥罵了一句,扭頭鉆出了散尾葵。

常樂追上去,挽著她的胳膊,“算了,咱們就在海邊散散步吧,也挺愜意的。”

集合時間很快就到了,也許是海邊實在沒什麽好玩的,這次大家都到得很準時。

大巴車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停在了一片叫曾厝垵的商業區。在導游的帶領下,他們沿著巷子七彎八繞,最後進了一家不起眼的海鮮大排x擋。

這家店裝修簡陋,店裏空蕩蕩的,沒有一桌客人,空氣中還隱隱有股臭魚爛蝦味。

常樂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她已經麻木了。

算了,有什麽吃什麽吧,吃不死就行。

常樂讓姥姥先進去占座,自己折返回去。

剛剛穿過小巷時,她註意到路邊有家藥店,忽然想起還欠大叔一包口罩。

付完錢後,常樂腳步一頓,轉身又問店員:“我可能是感冒了,有些頭疼,有什麽藥推薦嗎?”

店員問:“還有其它癥狀嗎?發不發燒?”

常樂回憶道:“我也沒測過,就覺得喉嚨癢,腦袋疼,渾身酸痛……像是陽了。”

店員掏出溫度計,給她測了個耳溫。

“37度8,低燒。結合你說的癥狀,應該是病毒感染。”店員給她拿了一盒對乙酰氨基酚,叮囑道,“它能緩解發熱和疼痛,讓你好受一點。不過病毒性感冒只能靠人體免疫系統硬抗,所以最近要註意休息,多喝熱水。”

“謝謝。”常樂付了錢,正要離開,又想到一件事:“再給我拿一包口罩吧。”

常樂戴著口罩回到大排檔,在姥姥身邊坐下。面前的碗裏已經堆滿了食物。

姥姥又給她夾了幾根青菜,說:“再不回來,菜都快搶光了。”

常樂環視桌面一圈。她想起上車前,導游還信誓旦旦說中午吃海鮮大餐,結果這滿滿一桌菜,能稱之為海鮮的,只有一盤辣炒花甲,和一碟醬油水小雜魚。

哦,還有一盆涮鍋水似的的紫菜蛋花湯。

常樂夾起花甲裏的肉,塞進嘴裏,剛嚼一口,就聽到“咯噔”一聲脆響。

常樂腦子都震懵了。

她吐出花甲肉,表情痛苦。

這花甲是剛從海灘裏淘出來的嗎?這麽多沙,差點把她的牙給崩碎。

旁邊的年輕小夥子已經放下了筷子,生無可戀地喝起了大麥茶。常樂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涮涮口。

“哎,小妹妹。”小夥子開玩笑地喊她。

常樂瞪著他,這才認出,他就是昨天坐在她前排、發誓要吃屎的那位小哥。

“問你件事兒。”他放下杯子,一本正經地說,“你找到放屁的兇手了嗎?”

常樂皺起眉頭。昨天的痛苦回憶又席卷而來,她甚至還能隱隱聞到那股臭味。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她長嘆一口氣,“沒找到。你有什麽線索嗎?”

小哥指了指她下巴上的口罩,問:“你是感冒了嗎?”

常樂以為他是介意這個,趕緊擦了擦嘴,戴上口罩。

“我應該是陽了。”

小哥說:“我也是。昨天晚上喉嚨有點癢,今天早上起來就頭暈腦脹的,跟我當初陽了的癥狀很像。”

常樂點點頭。同是天涯淪落人,然後呢?

“你想說什麽?”

“我刷到一篇帖子,說現在流行一種病毒,會讓人不停地放屁,聞到屁味的人也會被感染。”

常樂:“……”

大兄弟,你是認真的嗎?

還是在構思一篇末世小說?

怎會有這麽無厘頭的病毒?

小哥見她滿臉狐疑,便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小紅書,找到一篇帖子。

“你自己看。”他將手機遞過來,“這個人說他在飛機上聞到了屁味,還不止一波,當天晚上他就發燒了,確診是病毒感染。”

常樂拿起手機,一目十行地看完帖子,仍半信半疑。

繼續往下看評論,底下居然有不少人表示,自己也有相似的經歷。他們還給這種病毒起了個通俗易懂的名字——“放屁株”。

噫……

越看越像真的。

這病毒也太變態了,變著法兒地殘害人類啊。不僅攻擊她的身體,還要折磨她的精神。

常樂順著這條思路分析道:“所以說,昨天那個放屁的人,已經感染了病毒?”

小哥點點頭,繼續提醒她:“你想想,昨天咱們那一圈人,誰最像生病了?”

常樂腦子裏白光一閃。

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她的手揣在兜裏,不自覺攥緊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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