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1 “我知道,你是萬能的全職女兒嘛……

關燈
第31章 31 “我知道,你是萬能的全職女兒嘛……

之後的幾天, 常樂每每回想起那個失眠的夜晚,總會陷入恍惚和迷惑之中。

那個不修邊幅的年輕人,和那條神經兮兮比格犬, 是真實存在的嗎?不會是夢吧?

雖然在現實生活中,她與九棟王老師的兒子並無交集,但也許在潛意識裏, 她始終記得他的模樣,害怕步他的後塵, 所以才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

常樂試圖向身邊人求證。

先是林文娟。她的記憶有些模糊:“哦,你說那個小王啊, 我有大半年沒見到他了,真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嘖,年紀輕輕的, 可惜了……”

她又找到姥爺,試圖從狗下手。

姥爺:“啥?啥比格兒?”

常樂:……怎麽聽著像罵人呢?

“就是有種狗,耳朵很大, 身上一塊黑一塊黃的。”她頓了下, 伸手擋住嘴,壓低聲音,似乎羞於提起,“……它愛吃屎。”

“沒聽說過。”姥爺擺擺手,認為她在編瞎話,“現在連流浪狗都不吃屎了。”

常樂:……

她找誰說理去?

直到周三下午,她在菜鳥驛站碰到易誠,跟他聊起這件事,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哦, 你說鼠哥啊,我見過幾次。”他笑了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一個老朋友,“沒你說得那麽邪乎,他就是喜歡晝伏夜出,跟吸血鬼似的。”

“鼠、哥?”常樂有一絲嫌棄,這外號也太傻了。

“他老說自己是陰溝裏的老鼠,我就這麽叫他了……他大名叫什麽,我還真不記得了。”

“你也是半夜溜達碰到他的?”

“是啊,有陣子壓力大,夜裏老失眠,我就出門轉轉。有次碰到他在小區裏找狗,大晚上的,他又不敢大聲喊,只能拿著手電筒,跪在草叢邊往裏照……”易誠捂著胸口,心有餘悸,“說實話,我被嚇了一跳。”

“後來呢?”

“我就幫他一起找啊。”對那個夜晚,易誠記憶猶新,“西南角有個小水池,你記得吧?裏面的水都臭了。我就是在那裏找到它的。”

那天晚上,鼠哥跟易誠大吐苦水,細數他養了這條白眼狼之後遇到的糟心事。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比如,他的狗有次吃了過期的屎,回來後全吐他枕頭上了。”易誠咽了咽唾沫,臉色微微發青,“後來,我一想到那個畫面,就惡心得吃不下飯。那段時間我餓瘦了好幾斤。”

……真是超級無敵大冤種啊。

常樂又同情又想笑。

最後,易誠總結道:“鼠哥白天就跟啞巴一樣,晚上還挺健談的,可能是黑夜給了他安全感吧。”

常樂嘀咕道:“真是個怪人。”

輪到他們取快遞了。店員搬起一個白色泡沫箱遞給常樂,壓得她肩膀一沈,手臂一顫,差點沒端住。

“我來吧。”易誠從她懷裏接過泡沫箱,掂了掂。

“謔!”他忍不住好奇,“什麽東西啊,這麽重?”

常樂也沒料到,幾個骨灰盒能有這麽沈。

如果跟易誠說實話,他會不會嚇得把箱子甩出去?

“你是不是關註了我姥爺的抖音?”

“對啊。”易誠驚奇地問,“你怎麽知道的?我的名字是一串亂碼,就是為了隱藏身份。”

常樂挑挑眉,語氣篤定:“他每次直播你都在,還老給他送小心心,我就猜到了肯定是身邊的熟人。”

易誠不好意思地笑笑。

常樂沖他懷裏的泡沫箱擡了擡下巴,“這裏面是他要推銷的產品,等過幾天,視頻發出來,你就知道了。”

“哇,他還接廣告了?厲害厲害。”

易誠的包裹是一袋防撞墊,雖然體型碩大,但輕飄飄的。常樂毫不費力地將它扛在肩頭。

兩人朝小區大門走去。

易誠端著泡沫箱,走得很小心,生怕把姥爺的財神爺給碰碎了。

“對了,我這周末就要開班了。”經過一片兒童活動區時,易誠突然開口,“周末是最忙的時間,以後就不能陪你看脫口秀了。”

常樂肩上的大包裹一甩,回過頭,瞥他一眼。

“誰要你陪了?再說了,我也不是很喜歡看,前兩次是受人之托。”

易誠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安靜片刻,低聲說:“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出去玩又找不到伴兒,我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基本都有空。”

常樂低下頭,嘴角揚起一抹笑。

“行,我會考慮的。”頓了頓,她又回頭看他,恢覆一本正經的表情,“不過啊,我平時也挺忙的,家裏一堆事兒等著我處理呢。”

易誠咧開嘴角,粲然一笑。

“我知道,你是萬能的全職女兒嘛。”

沈甸甸的泡沫箱終於搬到了茶幾上,易誠跟姥姥姥爺打了個招呼,就跟著常樂進了臥室,去探望小狗。

小狗們長得圓滾滾的,小短腿已經能跑能跳了,精力異常旺盛,喜歡滿屋子亂鉆。常樂每次出門回來,都得四處找狗。

一只正窩在枕頭上睡覺,一只躲在窗簾後面,一只不知怎麽鉆進了抽屜裏,還有一只,楞是翻遍全屋也找不到。

易誠抱起抽屜裏的那只,摸著它肉肉的腦袋,問常樂:“該打疫苗了吧?”

常樂跪在地上,用笤帚在床底下撥來撥去,弄得灰頭土臉的,還是一無所獲。

她嘆了口氣,說:“六周打第一針,再等幾天吧。”

“行,到時候一起去。”

易誠將小狗放回狗窩,起身走到墻角的落地掛衣架旁,上面掛著常樂的居家服。

“在這兒呢。”他指著居家服的口袋,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從裏頭鉆了出來。他笑道:“藏得真好。”

常樂騰地一下從地上彈起,急聲大喊:“哎別動——”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易誠已經取下了居家服,一件粉色內衣從掛衣架上掉下來,落在易誠的棉拖鞋上。

四目相對,鴉雀無聲。

空氣中飄著一絲尷尬的氣息。

常樂瞇起眼,吐出一口氣,語氣涼颼颼的:“進女生房間別亂動東西,這個道理不懂嗎?”

易誠視線躲閃,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地上那一抹粉紅。手上的居家服也不知該往哪兒擱。

呆滯幾秒後,他將居家服掛回衣架上,又彎下腰,準備撿起內衣。

常樂大吼一聲:“別動!我來!”

她一個箭步沖過來,撿起內衣,嗖地一下甩進了旁邊的衣櫃裏。

“對不起啊……”易誠囁嚅著,臉紅得像灌了一瓶白酒。

“走走走!”常樂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他趕出了臥室。

她關上門,從衣櫃裏撿起那件內衣,提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味道還行,沒餿。顏色也挺正常,沒有殘留可疑的汙漬。

她又將內衣扔進衣櫃裏,從居家服的口袋裏掏出那只始作俑者小狗,檢查下身,是只公狗。

“果然,”常樂總結道,“男性就是萬惡之源。”

有的嘴賤,有的手欠,還有的,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後,還一臉無辜地吐著舌頭,企圖萌混過關。

--

等易誠走後,常樂才走出臥室,迫不及待地拆開泡沫箱,從裏面端出三個骨灰盒。

第一個是琉璃材質的白色甕罐,跟青皮椰子差不多大;第二個是黑檀木材質的長方體,外觀平平無奇,跟市面上常見的骨灰盒差不多;第三個是陶瓷材質的粉色小方盒,盒身鑲嵌著一圈水鉆,亮閃閃的,盒蓋上還嵌著一個水晶蝴蝶結。

常樂對第三個骨灰盒一見鐘情。

“哇!這個留給我吧!”

姥姥“嘖”了一聲,呵斥道:“別瞎說!你還早著呢。”

常樂笑嘻嘻地說:“有備無患嘛,正好也給我的後人省點錢。”

箱子裏還有幾張宣傳單,姥爺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研讀每款骨灰盒的介紹詞:

“……一體成型,圓潤飽滿,如脂如玉,千年不腐……”

“樂兒啊,x”他摘下眼鏡,“你寫個文案,把這三款產品的介紹詞串起來。”

常樂從他手裏接過宣傳單,爽快地答應:“沒問題。”

誰讓她是萬能的呢?

晚上,常樂把自己鎖在房間,研究每款骨灰盒的賣點。

白色甕罐,優雅聖潔;粉色瓷盒,少女心滿滿;而那個黑檀木盒,常樂意外地發現,它居然是個榫卯結構的機關盒。

一開始,她怎麽掰都打不開,直到她找商家要來視頻教程,照著一步一步做,才終於打開盒子。

常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忍不住吐槽:搞這麽覆雜,是怕有人偷骨灰拿去和面嗎?

真是多此一舉。

常樂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她打著哈欠,交出一摞稿紙。

姥爺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一張張翻閱下來,對她的效率表示滿意。

今天天氣不錯,他們決定在戶外拍攝。

常樂帶著姥爺在小區裏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一條偏僻安靜的小路。兩旁的桂花樹在深冬依舊是一身青翠,枝葉間漏下斑駁的陽光,景色正好,光線適宜。

姥爺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頭,露出慈祥的笑容。

常樂站在三腳架後,舉起第一張稿紙。

姥爺用標準的普通話念道:“生與死,是人生莊重的課題。對這個課題,有人抵觸,有人調侃,有人覺得自己還年輕,死亡離自己還很遙遠。”

姥爺話音一頓,常樂急忙換第二張稿紙。

“關註我的朋友們都知道,我今年已經八十了,不可避免地要走向死亡這座大山。所以,我為自己挑選了這三款骨灰盒,請大家幫我看看,哪一款最適合我呢?”

常樂飛快地放下稿紙,從箱子裏掏出白色甕罐,遞給姥爺。

姥爺雙手端著甕罐,體態端莊,笑容依舊。

“第一款,是白琉璃材質。大家可以看到,它的形狀十分圓潤飽滿,色澤光潔瑩亮,幹凈剔透,象征著生命的神聖與純凈……”

姥爺的話音一停,常樂就飛快地換稿紙,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幾分鐘後,第一段順利拍完。

常樂又從箱子裏端出那個粉色小盒子。

“咦,怎麽不先拍那個?”姥爺擰開保溫杯,疑惑地問。

箱子裏還剩下那個黑檀木機關盒。

“那個啊……”常樂面露難色,“那個比較覆雜,最後拍吧。”

姥爺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從她手裏接過粉色骨灰盒。

“第二款,是陶瓷材質。它的外形方正,顏色清新可愛,在設計上更是藏著許多小巧思。比如盒蓋上這枚水晶蝴蝶結,轉動一圈,就可以播放音樂,我可以把自己最喜歡的曲子錄進去,也可以錄一段自己說的話。以後,我的家人們想我了,隨時可以聽到我的聲音,仿佛我從未離去……”

第二段也順利拍完。

輪到第三款骨灰盒了。常樂把姥爺帶到附近的石桌旁,將骨灰盒擺在他面前。

“姥爺,這款骨灰盒最大的賣點是,它很難打開,也很難關上。”常樂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荒唐,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得先學著怎麽打開它。”

姥爺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一個盒子而已,能有多覆雜?”

“你試試唄。”

姥爺端詳起桌上的盒子。盒面光滑,線條流暢,沒有任何的裝飾。盒蓋被分割成了三塊,左右各是個小長方形,中間是個正方形。

姥爺往上掰盒蓋,掰不開;往左右挪,挪不動。

他拿起盒子,研究了一番後,決定從盒蓋上的幾個小塊下手,可是掰來掰去,依舊紋絲不動。

“這什麽玩意兒……”他嘟噥道,“真的能打開嗎?”

常樂坐在他旁邊,給他演示:“應該這樣。”

她先移動盒蓋右邊的小長方形,挪開一條小縫,然後將中間的正方形挪到右邊,再撬開左邊的小長方形,然後再……

“咦,怎麽弄來著?”她也忘了。

只好打開手機,重看一遍商家發的視頻。

最後,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盒子打開。

姥爺和常樂對視一眼,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深深的無語。

“行吧,開拍。”

姥爺回到鏡頭前,端起這個骨灰盒,照著常樂寫的臺詞念道:“第三款,精選天然優質黑檀木,采用了中國古代的榫卯工藝……”

臺詞很快念完,到了演示環節。

姥爺一邊回憶剛才的操作,一邊挪動盒蓋,先右邊,再中間,再左邊,然後……

然後怎麽弄來著?

他擡起頭,一臉茫然地看向常樂。

常樂趕緊上前,小聲指導:“再把這個小方塊掰上來。”

“哦哦。”姥爺急忙掰開中間的方塊,接著,又是一臉困惑。

“然後呢?”

“然後把左邊的長方形往下摁。”

姥爺又照做,“然後呢?”

常樂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這麽離譜的設計,真的能賣出去嗎?

親人都燒成灰了,就等著裝盒下葬,你還傻不楞登地抱著個盒子左移右挪,這像話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