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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什麽馬蜂獵人,也不過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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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什麽馬蜂獵人,也不過如此嘛。……

大年初三這天, 常樂和父母開車回老家拜年。

山路崎嶇蜿蜒,車身一顛一顛,常樂開了一小段路就顛得受不了, 下車跟常建民交換了位置。

“怎麽滴?”常建民得意地挑挑眉,“姜還是老的辣吧?”

常樂靠著車窗,撫著胸口, 緩解暈車帶來的惡心感。

常建民輕車熟路地開完了剩下的路程。

常樂的爺爺奶奶早已過世,老家只剩下大伯一家。小車在一處空地停下, 一家三口提著禮品盒和早上剛買的豬肉, 沿著小路往上爬。

大伯老遠就看見了他們,不一會兒, 一條長鞭炮就甩了出來,“劈裏啪啦”炸得滿地紅紅火火。

“大伯大媽,過年好!”常樂一邊躲著鞭炮, 一邊笑臉迎上去。

大伯大媽將他們請進屋,端上三杯紅糖水,上面漂浮著白色的米泡——這是一種用糯米制成的膨化食品。

大伯知道常樂喜歡吃這玩意兒, 特意將裝米泡的塑料袋擺在她面前, 不停地勸她多吃點。

“唔唔,好吃,跟小時候的味道一樣。”常樂邊嚼邊說,手還不閑著,又抓了一大把。

一屋子人都笑了。

大媽將她端詳一番,問:“常樂還是在江城?幹什麽工作的?”

常樂不好意思說自己失業的事,便含糊道:“還是老樣子,在一家小公司打工。”

“一個月到手多少啊?”

“嗐,沒多少。”

正閑聊著, 表姐常悅從二樓下來了。她從小就長得漂亮,個高腿長,盤靚條順,高中畢業後就去了杭城,做起了淘寶模特,幾年後又進了一家公司,現在是一名帶貨主播。

大伯大媽見女兒發展得不錯,也跟著她去了杭城,在一家服裝廠打工。

“悅悅姐,你從杭城回來了?”

常樂起身準備迎接她,突然意識到兩人身高的差距,又悻悻地坐下。

林文娟起身拉著常悅的手,親切地說:“悅悅啊,剛剛你媽還跟我們說,你今年賺了四十多萬呢,真是厲害啊。”

常悅尷尬地笑笑:“哪有那麽多啊?大頭都被公司拿走了,我就是個打工的,也就拿個零頭。”

聊了幾句,大媽又把話題轉到常樂身上:“樂樂應該也賺了不少吧?”

“沒多少,跟表姐不能比。”常樂打著哈哈。

大媽不依不饒:“沒多少是多少啊?畢竟是大學生,一個月至少也有三萬吧?”

常樂感覺胸口被紮了一箭。

她訕笑道:“哪有那麽多啊?還得扣除五險一金和稅費呢,實際拿到手也就兩萬出頭吧。”

“喲……”大媽目瞪口呆,一時竟詞窮了。

常樂露出厚顏無恥的微笑。

不是愛打聽嗎?我年薪五十萬,你難受去吧。

林文娟幽幽地瞥她一眼,仿佛在說:

吹這麽大的牛,也不怕兜不住。

幾個人都不接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常建民趕緊打圓場:“走,咱們去老屋看看。”

老屋是以前爺爺奶奶住的一棟紅磚小平房,前後都有院,已經荒廢多年了。

打開鐵柵門,院子裏長滿了荒草。

常建民時常念叨著,等他老了就在這宅基地上建兩棟房子,兩家人住在一起,種種菜,釣釣魚,日子不知過得多清閑。

小平房的紅磚墻面早已褪色,推開兩扇木門,屋裏的陳設依舊如昨,地面和家具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穿過前廳,後面是廚房,有扇小門連接著後院。

常建民走進去,環視一圈,忽然“呀”了一聲。

“怎麽了?”

常樂緊跟在他後面,走進後院,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頓時毛骨悚然。

屋檐下掛著一只土黃色、甕形的馬蜂窩,主體部分居然有籃球那麽大。

常樂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抱著胳膊,催促常建民:“快走吧,馬蜂蜇人可疼了!”

小時候,她每次放暑假都要回老家待一陣子。有次,她不小心被馬蜂蜇了,半邊臉腫得跟豬頭一樣,送醫院打了幾瓶吊針才好。

常建民一動不動,仰頭觀察著馬蜂窩,半晌才說:“冬天馬蜂都凍死了,這個蜂巢多半已經空了。我去找根竹竿,把它弄下來。”

“啊?”常樂大驚失色,幾乎落荒而逃。

林文娟嚴肅地說:“你別逞能,萬一裏面還有馬蜂,你就成了活靶子。”

大伯也勸說道:“對啊,你別瞎折騰了,孩子們還在這兒呢。我記得樂樂小時候被蜇過,疼得哭爹喊娘的。”

常樂用力點頭。

面對眾人的反對,常建民英雄夢碎,只能惋惜地嘆了口氣:“行吧,我再想想辦法。”

從老屋出來後,大伯忽然想到:“對了,咱們村有個蜂農,一年四季都在外頭跑,過年了才回來。他肯定有法子對付這種馬蜂窩,我去問問他。”

大伯所說的蜂農,住在村子的邊緣。幾個人走了十分鐘的山路,才找到一棟小矮樓,門口擺滿了蜂箱,有零星幾只蜜蜂飛進飛出。

“方大爺。”大伯朝屋裏吆喝道,“家裏有人嗎?”

等了一會兒,從房子裏走出一個皮膚黝黑的精瘦老頭,瞇眼看了看大伯,又轉頭打量著常建民和常樂。

大伯迎上去,三言兩語跟他說明了來意。

方大爺略略點頭,轉身回屋裏,拿出了老式手機。

“我有個侄子是專門幹這個的,大家都叫他馬蜂獵人。”他說,“我打個電話問問,看他今天有沒有空。”

常建民急忙說道:“大爺,不用這麽麻煩了,你家應該有那種防護服吧?你借我穿一下,我自己就能把馬蜂窩搞下來。”

大爺一邊低頭在手機上翻找,一邊擺擺手說:“我們穿的防護服很薄,根本防不了馬蜂。馬蜂的刺長,能穿透衣服紮你皮膚上。”

說完,他撥通電話,寥寥數語便說明了情況。

“我侄子過來一趟很快的,你們回去等著吧。”

在大伯家吃完x午飯,那位神秘的大侄子還沒出現。

林文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小聲催促常建民:“咱們先回去吧,下午家裏還有點事。”

“別啊,再等等吧。”常建民一心想見識下這位馬蜂獵人的身手。

常樂也不想錯過這個看熱鬧的好機會。

林文娟只好又坐回去,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又過了半小時,門口終於傳來動靜,一陣摩托轟鳴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大伯家門外。

所有人都朝門口望去。

從摩托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小夥子,皮膚略黑,身材瘦長,長相略顯稚氣。

他正從摩托車後座上卸下一個碩大的包裹。

常樂走到門口,“咦”了一聲,語氣不太確定:“你就是方大爺的侄子?”

小夥子擡眼看向她,笑出一口白牙,解釋道:“我哥正在趕大集,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他就喊我過來了。反正是個死窩,好搞。”

常建民也來到門外,略顯擔憂地問:“你還是個學生吧?”

“我都成年了,跟著我哥幹了好幾年,放心吧。”小夥子用力一甩,將包裹扛在肩頭,“馬蜂窩在哪兒呢?”

常建民仍不放心。他帶著小夥子來到老屋,一路上反覆確認:“你有安全措施吧?你是徒手去摘嗎?摘下來的蜂巢你打算怎麽辦?”……

小夥子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解釋,後來都煩了,懶得搭理他。

他到後院看了一眼,把包裹放在地上,對兩人說:“你們在前院門口等著吧。”

常建民大失所望:“我不能在旁邊看看嗎?”

小夥子擰眉瞪眼,“當然不行,萬一裏面還有活蜂呢?你們又沒有防護服。”

說完,他打開包裹,從裏面掏出一件厚厚的連體衣,兩條腿先伸進去,然後是胳膊,最後戴上防護帽。

胸前一道拉鏈,從下往上拉好,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沖兩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出去。

常樂忽然靈機一動,掏出手機問:“我能把手機擺在這裏,錄個視頻嗎?”

小夥子思忖片刻,點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常樂打開手機視頻模式,在後院的墻上找了塊凸起的磚頭,將手機穩穩地架在上面。

常樂和常建民退出了老屋,在院子外等待著。

這時,方大爺爺也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了。

看到兩人擔憂的神色,他笑呵呵地安慰道:“放心吧,我侄子是退伍軍人,幹這一行五六年了,熟練得很,不會失手的。”

“大爺,”常樂指著屋裏,“來的好像是個小孩。”

方大爺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哦,方煦啊,他也不錯,不過比他哥還是差遠了。”

默了片刻,常樂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大爺,他們怎麽收費啊?”

方大爺擺擺手,“免費的。”

“啊?志願者啊?”

常樂頓時對這個小夥子肅然起敬。

方大爺解釋道:“收回來的蜂巢、蜂卵都可以賣錢,還有馬蜂泡酒,集市上好多人都搶著要呢。他們主要是靠這個賺錢。”

這下常樂放心了。

她心想,這一行還不錯,既可以賺錢,又能幫村民解決麻煩,可謂是雙贏。

唯一倒黴的就是馬蜂了,不過,誰讓它們在別人家私搭亂建呢?還敢出來騷擾主人,實在可惡。拆除違建,合理合法。

她正想著,小夥子就推開門走了出來,他已經脫下了笨重的防護服,一身清爽,肩上還扛著那個大包。

常建民驚奇道:“這麽快?”

“小菜一碟。”小夥子從包裏拎出一個白色網罩,裏面是個完整的蜂巢。

他又舉起一個塑料瓶,裏面裝著四、五只馬蜂。

“看,這幾只還活著。”

常建民頓時感到後怕。要是他剛剛逞強硬上,肯定會被這幾只大馬蜂叮成豬頭。

他仍有些疑惑:“不是說馬蜂冬天都會凍死嗎?”

小夥子解釋道:“今年是個暖冬,氣溫一直沒有低於零下,所以馬蜂比往年冬天要活躍一些。”

說到這事,倒提醒了馬大爺:“方煦啊,你上我屋裏頭看看,我家蜂箱口最近總有蜜蜂屍體,我懷疑是被馬蜂咬死的。”

方煦豪邁地將包裹甩到肩頭,跟在方大爺身後,“走,去看看。”

常建民註視著他的背影,眼裏流露出幾分羨慕。

“哎,等等!”常建民突然想起什麽,急忙追上方煦,“小兄弟,留個聯系方式吧,以後你們去收蜂窩,可以叫上我。”

“你?”方煦疑惑又好笑,“你去幹嘛?”

常建民舉著手機給他掃碼,一臉真誠道:“我去觀摩學習嘛。”

微信加上了。方煦跟在方大爺身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常樂跟常建民又回到大伯家。

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一家三口坐上車,跟大伯一家告別。

小車剛駛出幾米遠,常樂突然爆發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機!”

林文娟和常建民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你怎麽不把腦子也丟了呢?

一行人又返回老屋、打開院子大門、再推開木頭門,常樂一個箭步沖進後院,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手機,正孤零零地立在紅磚墻上。

她連忙取下手機,一看,視頻還在錄制中。

她倒回到半個小時前,幾只腦袋都湊過來,一起觀看。

只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方煦從包裏抽出一只帶網罩的長桿,罩住馬蜂窩,用巧勁輕輕一勾,整個蜂窩就落進了網罩裏。

幾只落網之蜂飛來飛去,想要攻擊他,被他用另一只小網罩一一捕捉,塞進了塑料瓶裏。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常樂:就這?

她還以為能看到什麽飛檐走壁、徒手捉蜂的絕活呢。

什麽馬蜂獵人,也不過如此嘛。

常建民看完後唏噓不已:“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常樂不服氣道:“我要是穿著那身鎧甲,別說摘馬蜂窩了,就是徒手抓蛇都不怕。”

常建民嗤笑:“你就吹吧,就你那點膽子,真要有條蛇,你肯定跑得比過年的豬都快。”

常樂忿忿道:“爸,你也太小瞧我了,想當年,我也是——”

話未說完,林文娟突然指著墻角一截枯樹枝,尖叫道:“有蛇!”

“啊啊啊啊!”常樂發瘋似地慘叫,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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