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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眼裏仿佛寫了四個大字:沈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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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眼裏仿佛寫了四個大字:沈冤得雪……

出生第十二天,小奶狗們陸陸續續地睜眼了。

為此,常樂特地批準了易誠的探視權,允許他帶上圖圖來家裏共享親子時光。

也許是出於護崽的本能,勝寶一見到陌生人靠近狗窩,就齜牙咧嘴,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

見到圖圖,她更加暴躁,甚至匍匐在地,擺出進攻的架勢。

圖圖嚇得夾緊尾巴,躲在門外,不敢靠前。

易誠有些尷尬,湊近看了小奶狗一眼,就急忙退了出來,生怕惹狗媽生氣。

常樂安慰他:“等斷奶了就好了,到時候你挑一只最肥的帶走。”

“真是辛苦你了。”易誠真心實意地說,“小奶狗剛出生的時候最難照顧了。”

常樂擺擺手,表示客套的話不必多說。

姥姥給易誠端了杯茶,熱情地招呼道:“晚上就留在家裏吃吧,飯都快做好了。”

“不用客氣了,李婆婆。”易誠拘謹地笑笑,“我就是來看看小狗,待會兒就回去了。”

姥姥滿臉笑意:“行,你們聊。”

目送姥姥走進廚房後,易誠才壓低聲音,對常樂說:“上次你姥姥追出來,硬要把紅包還給我,我爭不過她,就收了……”他掏出手機,“要不我把錢轉你微信?”

常樂回想起那天林文娟在車裏說的話,又聯想到易誠現在的處境,有些於心不忍。

她大度地說:“算啦,我也就是隨口說說,養幾只小狗花不了多少錢,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易誠微微一怔,“那……以後給勝寶做絕育、給小狗打疫苗,你跟我說一聲,我帶他們去。”

常樂敷衍道:“以後再說吧。”

易誠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想了想,又說:“要不我請你吃飯吧,感謝你把小狗照顧得這麽好。”

常樂心裏一動。最近家飯吃多了,她確實有點想念外面的野飯了。

“好啊,吃什麽?”

“你定吧,我都行。”

常樂想起昨天開車經過老街時,她看到有家火鍋店生意特別好,大中午的,門口還坐滿了等號的人,想必口味肯定不錯。

她跟林文娟提議試試這家,林文娟卻以“重油重辣重鹽,一看就不健康”為由,一口回x絕了她。

常樂:“吃火鍋嗎?”

易誠:“可以啊。”

常樂看一眼手機,已經四點多了,要想不排隊,現在就得動身了。

“走吧。”

“現在?”易誠有些詫異,指著廚房,“你姥姥不是都做好飯了嗎?”

常樂急匆匆地催他:“走啦走啦,家裏的飯隨時都能吃,外面的可是要排隊等很久的!”

現在不走,等姥姥端著菜出來,或者等林文娟下樓,她就走不了了。

兩人一狗偷偷摸摸地出了門。

他們在小區裏繞了大半圈,把圖圖送回易誠家後,又朝大門方向走去。

靠近門口有一條長廊,天氣好的時候,這裏長滿了大爺大媽。曬太陽的、打牌的、閑聊的,張家長李家短,各種八卦,在這裏匯聚,從這裏播散。

堪稱小區的情報站。

常樂正要繞道走,遠遠地聽見有人在大聲招呼:“噫,常樂,易誠,你們倆怎麽走一塊兒了?”

常樂頭皮一麻,一轉頭,就看到翠姨那張喜氣洋洋的臉。

旁邊還站著她的兒子周俊臻。

周俊臻比他倆大三歲,現在在杭城一家大名鼎鼎的大廠工作,據說年薪五十萬起步。

翠姨老喜歡炫耀兒子的工作,又不喜歡聽別人提“大廠”這個詞,每次都要極力糾正:“他們單位啊,福利待遇好著呢……他們單位是上市公司呢……他們單位啊……”

果然,常樂還沒走近,就聽見她在跟別人吹噓:“聽說他們單位啊,現在只招清北畢業生,連國外回來的都看不上呢,嘖嘖嘖……”

周俊臻面露尷尬,試圖阻止她:“媽,別瞎說,沒這回事。”

“俊臻哥,回啦?”常樂和易誠跟他打招呼,適時地替他解了圍。

周俊臻長得挺周正,穿著打扮是標準的理工男風格,不顯山不露水的,跟花裏胡哨的翠姨完全是兩種極端。

他沖兩人笑笑,順著翠姨的話問道:“你倆在一起了?”

“沒有沒有。”常樂趕緊撇清關系,“我們純潔得很,別亂說。”

要是不及時澄清,明天,不,今天晚上,這個謠言就會通過這座情報站,傳遍整個小區。

周俊臻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我記得你們以前就老在一起玩,現在感情還這麽好,真不錯。”

常樂驚訝地瞪大眼。

老在一起玩?什麽時候的事?還感情好?我跟他從小到大有過感情嗎?

易誠也感到費解:“你說的是我們嗎?我怎麽沒印象了。”

“對啊。”周俊臻十分篤定,“小時候易誠玩什麽,常樂都要跟著學。我記得,有次他在雙杠上玩倒掛金鉤,常樂非要模仿他,結果摔下來,把門牙都給摔斷了。”

常樂:“……”

這跟她的記憶似乎有點出入。

周俊臻繼續舉例:“有次過年放鞭炮,易誠負責點火,常樂非要去湊熱鬧,結果鞭炮都炸了,她才起身往回跑,還摔了一跤。”他看向常樂,“你蹲在地上哭,羽絨服裏的毛被炸得滿天飛,你還記得吧?”

常樂:“當然記得,可是……”

怎麽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記憶裏,能有這麽大的偏差呢?

易誠撇過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眼裏仿佛寫了四個大字:

沈冤得雪。

常樂回瞪他一眼。

看什麽看?就算這兩次是我記錯了,但是你把我鏟飛那次,沒有任何洗白的餘地。

常樂幹笑兩聲:“俊臻哥,你記性真好,這點小事都能記這麽久,我早就忘了,哈哈哈……”

三人的聊天在尷尬中結束。

幸好,翠姨又扯起了新話題:“對了常樂,你姥爺是不是有個抖音號啊?我刷到他的視頻了,初戀女友要辦八十大壽那個。”

常樂臉色微窘,低頭撓了撓耳根。

取標題的時候只想著怎麽誇張怎麽來,沒想到,被熟人刷到還是挺羞恥的。

“林老頭也在玩抖音?”旁邊有個大爺挺感興趣,掏出手機,“叫什麽名字?我找找。”

翠姨記不太清:“好像叫什麽、什麽林教主……”

常樂哭笑不得:“林、教、頭。全稱是‘退休的林教頭’。”

易誠和周俊臻也掏出手機,在抖音上輸入這個名字——

“沒有啊。”易誠搖搖頭,“沒找到你姥爺。”

周俊臻蹙起眉:“我這兒也沒有。”

“是嗎?”常樂疑惑地掏出手機。難道姥爺改名字了?還是因為內容過於奇葩被銷號了?不至於吧,抖音上的奇葩還少嗎?

常樂點進自己的關註列表,從上往下劃,還真沒找到林教頭的名字。

再從下往上,一個個對比,終於發現一個陌生而可疑的昵稱——“蘇太強”。

點進去一看,果然是姥爺。

“撲哧——”常樂憋不住笑了。

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是有底線的,眼見這兩天熱度下降,播放量大不如前,就暗戳戳地把昵稱給改了。

看來姥爺的底線也是彈性的,為了流量可以一降再降。以後穿女仆裝、跳女團舞什麽的,也指日可待了。

“可能是我記錯了。”常樂收起手機,一臉淡定地說,“等我回去問問他吧。”

見翠姨張了張嘴,似乎還要再問什麽,常樂搶先說:“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她沖易誠使了個眼色。

易誠也沖翠姨點點頭,又對周俊臻說:“改天再聊。”

終於逃離八卦中心,常樂和易誠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常樂要去的火鍋店在老街,開車難,停車更難,所以兩人叫了輛出租。

到那兒已經五點半了,門口三三兩兩地坐了幾撥人。

常樂第一時間取了個號,前面只有五桌,還好。

兩人取了幾樣小食和飲料,坐在門口等著叫號。

常樂一邊嗑瓜子,一邊低頭研究菜單。在發現這件店除了火鍋還有炒菜後,她向易誠提議:“要不我們點幾個菜,你打包帶回去給易叔叔吃?”

易誠淡淡一笑:“不用了,他在鄰居家吃。”

怕常樂不明白,他解釋道:“隔壁的王大媽跟我爸以前是同事,她經常喊我們去她家吃飯。有時候我要上課,或者有事出門,就會拜托她照顧一下我爸。算上夥食費,每個月給她三千塊錢。”

常樂沈默片刻,收起菜單,擡眼望著易誠,說:“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易誠眉眼低垂,與她目光相接。

“你問吧。”

“我覺得……”常樂移開視線,盯著手裏的菜單,盡量用隨意的口吻說,“你爸雖然需要人貼身照顧,但是你可以請一個護工啊,或者把他送到療養院。為什麽要辭掉工作,自己回來照顧呢?”

她記得,易誠大學學的是計算機專業,畢業後雖然沒進大廠,但也在大城市找了份不錯的工作。

拋棄大好的前途,回到這個小城市,不可惜嗎?

易誠仰起頭,像是在觀察火鍋店的招牌,又像是在思索。

常樂重新打開菜單,說:“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不,我只是在想,該怎麽回答。”

易誠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她。

“這要從我大四那年說起。”

大四下學期,易誠收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易志剛很高興,決定把多年的積蓄取出來,給易誠買輛車。

他四處打聽該買什麽車好,結果,有個所謂的朋友盯上了他這筆錢,跟一個玉石販子合夥設了個局,誘騙他拿出所有積蓄,買了塊玉石。

“十六萬八,就買了塊石頭。”易誠搖搖頭,笑容苦澀,“我聽到這事都崩潰了,讓他趕緊去報警,他卻像走火入魔了一樣,跟我說這塊石頭裏能開出什麽祖母綠。到時候不僅能給我買輛好車,還能全款買套房,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常樂:好熟悉劇情啊……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起玉石店老板曾跟她講過的故事:有個男人,買了塊石頭,切出來只有一點點玉,他出門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故事的主角,竟是易叔叔!

“這是他第一次發病。幸好送醫及時,才搶救了回來。”

“那後來呢?那個騙子抓住了嗎?”

易誠點點頭:“我從學校趕回來,一邊在醫院照顧他,一邊搜集證據報警,大概過了半年,案子才結束,追回了小十萬。剩下的都被騙子們揮霍了。”

常樂長籲一口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想想她自己,還有一萬的工資,不知道何時能追回來呢。

易誠繼續說:“一開始,我請了個護工照顧他,每天做飯、幫他擦洗、帶他去做康覆治療,每個月四千,治療加醫藥費三千多。說實話,光靠我的實習工資,不太夠……就這麽熬了幾個月,眼看我就要轉正了,家裏突然傳來消息,說我爸又發病了。”

常樂心頭仿佛有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有點後悔,不該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聊起這麽沈重的話題。

“所以,我就辭職了。”易誠聳聳肩,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一方面是x為了省掉護工的費用,另一方面,我也很自責。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一畢業就回來照顧他,也許他就不會二次發病了。如果我平時對他多點關心,也許他就不會被騙錢了。”

“你別這麽想……”常樂沒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麽開導他,只能盡力安慰,“我覺得,易叔叔肯定不想耽誤你的前程。”

“我也糾結過,一邊是工作,一邊是親人,到底該怎麽選?”

某個深夜,易誠忽然驚醒。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起,已經被這個殘酷的社會異化了。

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世界上最愛他的人,現在身患重病,也許所剩時日不多,而他居然還在權衡利弊、計較得失。

他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冷血?

工作有那麽重要嗎?前途有那麽重要嗎?

他還年輕,人生路還很長,為什麽不能空出這幾年,陪父親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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