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報應

關燈
程千述低聲道:“雙兒,夠了。”

花錦雙笑得很好看,看得魏小五一顆心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繼續說:“康寧新當初是去找康寧傑的,他聽說自己多了個弟弟,好奇想去看看,然後遇到了你。這件事他總拿出來跟他的相好說,他說當年那個小孩兒被打得那麽慘,還死死咬著一個人的腿不松口,非要把對方咬瘸了不可,看著傻得可憐。”

魏小五整個人登時跪了下去,像是靈魂突然從皮囊裏被抽走了。

“那小孩兒穿的什麽衣服,被打成什麽樣子,身上有什麽胎記,他都記得。”花錦雙說,“他跟他那相好說過多次,所以他相好也一直記得。魏小五,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麽一眼就看中了你?為什麽一直纏著你?為什麽要給你贖身又為什麽從不碰你嗎?”

“你、你騙我……”魏小五只是呆滯地搖頭。

“因為他是真心想你好。”花錦雙沒打算等魏小五回答,替他說,“他拿了雙倍的錢去給你贖身,是為了把你買回去供著看的嗎?你自從去了康家,過過一天不好的日子嗎?但你滿心都是怨氣,根本看不到他的忍讓和付出,你以為就憑你,能那麽簡單地殺了他嗎?”

魏小五神情呆呆地,也不知道聽沒聽到花錦雙的話。

“不會的,不可能,傑少爺說……”

“我不知道康寧傑對你說過什麽,讓你對他如此死心塌地,甚至恨上了跟你無冤無仇甚至幫過你的康寧新。但連我稍作調查都能知道的事,對他來說很難嗎?”花錦雙嗤笑,“康寧新是太過信任你,才沒有提防你分毫,你給他毒藥他居然也能一口喝下去。康寧傑說得對,他是個傻的,你也是個傻的。”

程千述沈聲呵斥:“花錦雙!”

花錦雙一頓,瞇起眼冷冷道:“怎麽?師兄心疼了?他殺了人犯了法,還想拉我花家下水,我花家做錯了什麽事要被他誣陷?我說不得了?”

魏小五雙手在地上抓出了血痕來,指甲盡數斷裂,他泣血般嘶啞道:“不可能!我不信!不可能!你故意誆騙我,你想讓我指證傑少爺!”

花錦雙道:“你愛信不信,我只是替康寧新鳴不平而已。還有我花家,你口口聲聲說花家不是好東西,我和大哥不是好東西,我當是同你有什麽仇怨,卻原來不過是我當日阻了你逃出歡柳閣,你又誤解我大哥欺負了你姐姐。”

“我哥說了,”魏小五吼道,“姐姐被你花家搶了去藏起來了!就因為你大哥看上了我姐姐!”

“放屁!”花錦雙道,“我大哥早有愛人!他根本不會看別人一眼!你姐姐早就一個人逃了!因為你哥欠了太多賭債,又不願戒賭,你姐姐知道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早就逃了!”

花錦雙拿出一對廉價的木鐲,看雕刻的手法不怎麽熟練,上面的花紋歪歪扭扭上不得臺面,那木鐲帶著淡淡的香味,因為常年和人的皮膚接觸表面十分光滑明亮。

魏小五只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他幼時親手給姐姐做的。

“你姐姐已逃離了慶州城,如今在漁碼頭給人做工。”花錦雙道,“這鐲子是我從她那兒借來的,這就是證據。等你行刑那天,她會來送你上路。”

魏小五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不知該作何反應。

花錦雙一字一句,像拿刀狠狠戳在他的心上:“你愚昧無知,顛倒黑白,就因為康寧傑同你一樣幼時過得不好,他便是好人;就因為康寧新是康家繼承人,自小得寵,就因為我花家勢大,便理所當然成了那惡人!”

魏小五抱著頭捂住耳朵:“不是的,不是的,不可能……”

“哪怕不提康寧新曾經救過你的事,便是後來他幫你贖身,明明也是救了你,你卻半點不知感恩!”花錦雙道,“你只是康寧傑的一枚棋子,必死無疑,卻還在替他冤死旁人!何其可恨!”

魏小五吞了口唾沫,掙紮道:“你、你,若不是你當初攔住了我,我若當初逃走了!哪裏還有如今的事?!”

“我為何不攔你?”花錦雙道,“你同歡柳閣做了交易,你哥拿走了賣你的錢,你若是逃了,歡柳閣又找誰說理去?世上難道只有你一個人冤枉!但凡比你強的人就合該受罪嗎?!”

程千述擋在了花錦雙前頭,雙目沈沈地看著少年:“夠了,他會受不了的。”

“那也是他自找的!”花錦雙冷冷一哼,轉身便走。

魏小五在後頭大叫:“你回來!我不信!你回來說清楚!證據呢?!我要看證據!”

花錦雙腳下頓住,轉過頭看著他。

月色從厚重的雲層裏冒出一點頭來,皎潔的月光輕撫在少年半邊臉上,另半邊臉則隱沒在黑暗中。

他挑高了眉頭,方才的怒火已經完全收斂,嘴角勾起一絲邪笑,看得人心驚肉跳。

少年人居高臨下道:“栽贓他人可以偽造證據,甚至沒有證據,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便能汙人清白,卻要那清白的一方拼命自證,又是憑什麽?臨死前你就慢慢掙紮煎熬吧,等你償了命,才算是還清了你欠康寧新的債。”

花錦雙幾步上了樓梯,推門而去,魏小五呆呆地抓著鐵欄,手指上的血順著欄桿一路淌下,也不知是從哪兒傳來的嘆息,在夜風裏若隱若現送來幾個字:報應不爽。

兩條黑色身影一前一後從府衙躍出,又很快消失在屋頂上,“鳳棲步”不愧是目前海寶閣排名第一的輕功,程千述光是遠遠跟在後頭便已竭盡全力了,等花錦雙回了花府,落進院中,程千述已是氣喘籲籲,渾身無力,額頭滴下豆大的汗來,一口氣幾乎提不上來。

他捂著左胸口靠在墻邊,臉色有些發白,花錦雙命人去端參湯來,然後頭也不回撩袍大步進了屋中。

房間裏亮起昏黃的光,花錦雙的側影映在窗紙上,程千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影子看,花錦雙的心腹緒兒端著湯過來,扶住了程千述的胳膊。

他順著程千述的目光往花錦雙的房間看了一眼,解釋道:“少爺心情不好時誰也不會理。”

程千述遲疑了一下,問:“他同康家的少爺關系很好嗎?”

“康寧新?”緒兒搖搖頭,等程千述喝了湯接過碗才繼續道,“康家和花家關系不算好,康寧新比少爺大兩歲,兩人從小就總打在一起,但要說關系惡劣卻也不是……嗯,很難說。”

程千述大概懂了:“亦敵亦友。”

緒兒點點頭:“也許吧。”

程千述緩過一點勁來,打算回自己房間休息,這幾天他跟著花錦雙四處奔波,內傷恢覆得很慢。花錦雙最初阻攔過他,但他始終不放心,少年人心高氣傲脾氣也不小,他總擔心對方會出事。

他心裏揣著事,眉宇間不由皺出深深的褶皺來,剛經過花錦雙的房門前,門就被從裏面拉開了。

只著中衣披散長發的少年如碧荷出水,看著令人賞心悅目。

少年抱著手臂看他:“好點了嗎?”

程千述揉了揉胸口,點點頭。

少年又道:“你是在怪我嗎?”

程千述一楞,想起來在魏小五面前兩人起了沖突,他搖頭,聲音有些沈:“我只是擔心你,傷害別人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哪怕對方死有餘辜。”

少年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說什麽,他垂下眼眸,柔順的發絲落在身前,程千述手心莫名有些發癢。

兩人靜默良久後,少年擡手關門,低低道:“早些休息吧。”

程千述無聲地嘆氣,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