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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

張愷薇沒想到會接到江明敘母親的電話。

第一次，這位一直不用正眼看她的人在咖啡廳等了她半個小時。

張愷薇故意的，比約定的時間遲到三十四分鐘。

她坐在車裏反覆確認著裝和妝容有沒有瑕疵，盡可能想保證自己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不要落在下風。

可是當她與江明敘母親面對面時，還是心生畏懼。她害怕所有的想法都被看穿，怕對方失去表演的耐心，更怕對方溫和的話語裏句句帶針。

對方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甚至沒提及張愷薇遲到這件事，一如既往地擺出和藹的姿態與她寒暄。

張愷薇發現，在社會上越有地位身份的人越會裝。表面兇狠的都可以稱為至真至善了，真正可怕的是這些啃骨頭都盡顯優雅溫和的表演家。

“你父母近來還好嗎”

來了，張愷薇最害怕他們問出這樣的問題。

“挺好的。”張愷薇說話的同時擡眼，與對方對視，想傳達一種自己都無法支撐的力量壓迫。

“那就好。”對方笑著，好像想拉長寒暄的進度條，一點都不著急進入正題。

張愷薇沈默地喝了口咖啡，把目光落在窗外風景。

她想起魏書程有時候談項目也會這樣與對方博弈。既然對方主動約，那就要攥好主動權這張牌。

江明敘母親笑了笑，深感張愷薇沈穩的巨變，“如果你早點像現在這樣成熟，或許和小敘會更合適。”

張愷薇實在忍不住，嘲諷過去，“要是江明敘能長大，或許您就不必像今天這樣辛苦跑來和我喝咖啡了。”

江明敘母親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裂痕，“小敘不需要長大，江家會保他一輩子無虞。”

張愷薇最討厭江明敘母親的點就在這裏，她都搞不懂為什麽要這麽縱容這個小兒子，單純因為年紀小？

江明敘的性格跟他哥姐完全不一樣，就像接受的不是一個教育體系。

他們江家老說自己家風嚴明，到了江明敘那裏全都不作數，一句“愛玩就讓他玩去吧”擋住所有。

算了，說不通。

張愷薇選擇閉嘴。

“我本來覺得你們只是小打小鬧，但這次小敘受傷怕是跟你脫不了幹系。”

“對啊，你兒子要綁架我，我沒把他送去警局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

張愷薇咬了咬唇，忍住啊，破嘴。

“所以，我打算把他送去毛裏求斯。”

“哦，那太好了，已經啟程了嗎”

“他現在還在醫院，你不去看一眼嗎”

“您希望我去嗎”

“不希望，但小敘應該很想你去看他。”

“既然您不希望我去，那我聽您的。”

對於張愷薇的伶牙俐齒，江明敘母親半點惱怒沒有。她甚至在想，如果張愷薇當初在江家也能展現出這種狀態，是否能做一把用來保護小敘的利器。

可是沒有如果，他們太不合適。兩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只能玩到一塊，不具備任何抵擋風雨的能力。

想傳達的意思已經表明，咖啡喝得也差不多，張愷薇不太想繼續坐下去，準備起身離開。

江明敘母親卻又叫住她，問她是不是愛魏書程。

張愷薇立馬警鈴大作，不回答，只盯著，已然完全沒了對長輩的尊重。

“這麽緊張做什麽你們在一起，我會祝福你們。只有你愛上別人，才能和小敘徹底斷開。至於這個年輕人，很有手段。”

張愷薇分不清這話裏到底是威脅還是讚賞，索性舉起矛。只是對方的盾無堅不摧，似乎一點都沒把她的話放在眼裏，權當孩子在生氣時口無遮攔。

江明敘母親看著她說：“愷薇，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換作我，在祝從容算計的時候，就應該置對方於死地。我給過你展現的機會，是你自己沒有把握。想要留在江家，就不能太善良。小敘也是這個毛病，只是把祝從容肚子裏孩子的由來告訴他哥，刀已經握在手裏了，都不知道怎麽用。”

“善良是錯嗎”

“善良當然不是錯，可要往上走就要拋棄你心裏那點偽善和道德。你當初和小敘結婚不就是想要攀附嗎？”

“我所遭受的都是你兒子的手筆。”

“不，你所有的遭遇都是你父母帶給你的。”

謬論！

最虛偽的就是這群人！

出生論永遠是他們的武器，自以為站在峰頂俯瞰所有，所有人都是工具、螻蟻，實際內裏早已腐敗不堪。算計，殘殺，毫無真心。吃個飯都是表演賽，活得累不累！

“阿姨，你猜如果我現在跑去跟江明敘說我還愛他，你說他會不會聽你的話去毛裏求斯，會不會還是你聽話的好兒子，會不會跟我站在一起抵抗你們江家？”

看對方啞然，張愷薇卻毫無勝利的喜悅，她只覺得可悲，“可是我不會這樣做，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想跟垃圾浪費時間。”

回到車裏，張愷薇的身體還在忍不住的顫抖。她確實沒有落下風，可是卻覺得好難過。

攀附這個詞有些刺傷她。是她想一直忽略的事實，沒有勇氣承認的事實，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

可是憑什麽呢。她沒有付出愛嗎，沒有付出真心嗎難道這些都一文不值嗎憑什麽它們在金錢和地位面前一文不值

不，不是她單純，善良，是這些人的價值觀有問題。做完壞人還得給自己找個完美的借口，推卸責任是他們的擅長。所以這些人不配得到真心，子女為了財產互相殘殺，還妄想搞個祠堂拜一拜跪一跪就能福澤庇佑，以為話語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多自負，總 覺得自己可以蒙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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