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 24

關燈
24   24

◎不送◎

真氣人啊。真氣人啊。真要氣死人了。

張愷薇拼命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我去給您買杯咖啡?”

“你是咖啡精轉世嗎?”

“魏書程。”張愷薇順了口氣,“剛剛不是你讓我去買的嗎?”

魏書程終於擡頭,非常認真地說道:“你有觀察我平時喝咖啡的頻率嗎?你知道我喜歡喝哪種嗎?加奶還是加糖?你上次買給周嵐的咖啡和蛋糕,她一口都沒動。你知道為什麽嗎?”

張愷薇搖頭。

“她有糖尿病。”

魏書程說完,果然見到了張愷薇眼裏的驚詫。他真懷疑張愷薇在江瀚的兩年多是一點都沒學到職場的為人處世。

魏書程站起來,他沒忘上次敲打太過張愷薇的反應,所以這次他走過去揉揉她的腦袋,“其實你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是想隱藏身上的鋒芒,怕別人覺得你不好相處,脾氣硬。但每個人都不一樣,或者你下次再買的時候問清楚一點,周嵐這個級別都會有助理。”

張愷薇久久盯著他,好半天才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魏書程聽到這句話笑起來,捏她的臉,“我剛開始跟著柯董的時候,他讓倒茶,我倒咖啡。”

“那他罵你了嗎?”

“罵了,很兇。”

張愷薇抿著唇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她有聽聞柯董脾氣不好。

魏書程問她:“那你覺得我剛才兇嗎?”

張愷薇撇撇嘴,“還好。在公司你對我和別人一視同仁,我並不會生氣。”

“嗯,真乖。”隨後魏書程話鋒一轉,“歐陽惠的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

張愷薇的眼睛瞬間亮起來,“那我是不是......”

“對。”魏書程點點頭。

張愷薇的母親就是心臟外科的專家。

她走近一步,摟住魏書程,只一秒,很快松開。“謝謝。”

“不過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你不會每天就在辦公室裏研究全公司每一個人吧?”

魏書程有時不理解張愷薇的腦回路。他退後半坐在桌上,雙臂抱胸,盯著她無奈地解釋,“我也被卡過合同。”

哎,舒服了。魏書程這句話讓張愷薇開心了不少。

也是,他們部門沒少在過合同的時候跟法務部糾纏。她不知道別的公司怎樣,但他們公司的法務部真不咋。一群人精。

魏書程又說:“張愷薇,如果你升項目主管的話,在這些小事上就會沒有太多阻礙了。你的精力會更集中,消耗會更少。”

“可是我剛進公司半年,對公司的業務還沒了解透徹。我的能力也不行,感覺大家都比我優秀。我能進來,還是因為你。”

“嗯,現在是不行,但以後可以。想不想你自己決定,能不能在於你做到什麽程度。”

張愷薇靜靜地聽著。魏書程確實有說這些話的底氣,他也是這樣做的。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跟她講這樣的話,但她還是問:“你跟全部門的人都這樣說嗎?”

魏書程說是,“業務相關部門佛不起,如果你不拼命幹,很快會被砍掉。有人想躺的話,我會勸他們換部門。”

張愷薇眨眨眼,憋起笑來,她總算知道為什麽部門的人都對魏書程愛恨交織了。誰不喜歡錢,績效年終獎拿得多當然高興。但依舊討厭工作,討厭拿著鞭子在後面抽他們的領導。

從魏書程辦公室裏出來,張愷薇立馬給她媽打了電話。但她沒急著再去找歐陽惠,而是開始在網上查找有關先天性心臟病的資料。

下班後,張愷薇沒有立即走。她先去公司食堂隨便墊了兩口,再坐著看了會兒單詞,等時間到六點半才去車庫。

她約了英語機構的試聽課,距離公司很近,不到十分鐘車程。

三人小班,外教老師幽默風趣,凈會講些冷笑話。好幾次張愷薇不是被笑話逗樂的,而是被外教眉飛色舞的表情。

試聽結束,張愷薇與課程顧問表達了自己的訴求,就是要速成,要在四個月之內可以達到溝通交流的程度。

她很想把握希望渺茫的機會,不試試永遠不知道結果是什麽。

魏書程說得對,人確實要往上爬,不然卡這個卡那個,腦袋再吹吹風就變得更笨了。

張愷薇忙完已經快十點了,魏書程還在家屬院,讓她不要等。

家屬院裏的魏書程正在陪著奧利下象棋。已經第二局,幸好不用動什麽腦子,他就當陪著小孩玩兒,還會故意放點水。

陳槐給他們洗了水果,端過去走在奧利旁邊看棋盤。

“又輸了,哥哥你真厲害!”奧利兩眼崇拜。他很喜歡中國文化,很喜歡這裏,更喜歡魏書程。

魏書程只是溫和地笑著,對小孩天真的誇讚反倒不知道怎麽反應。

“好了,你該去洗澡了。”陳槐拍拍奧利的頭,讓他趕緊去。她想和魏書程說會兒話。

陳槐看著魏書程,目光慈和地也去摸他的頭,“我兒子真的很優秀。”

“媽。”魏書程臉上在笑,其實心裏是有些無所適從的。這種親密的動作對他們母親來說已經很陌生,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想躲的下意識反應。

陳槐拿過櫃子上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子遞 給魏書程,“你阿婆的鐲子,我跟愷薇說是不想用鐲子束縛她才現在不給的。不過,我還是把這個交給你,你自己做決定。”

魏書程垂眸瞧了一眼,說:“還是等時機合適您給她吧,您說的對,現在給是束縛。她的選擇並沒有很明確。”

“怎麽了?”陳槐察覺到了他話語裏的失落。

魏書程很輕地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她有時候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總長不大。”

陳槐笑了笑,明明是她兒子太老成,卻說人家長不大,“愷薇這個心性才是二十多年輕人該有的,你看看你,要不是外表年輕一點,真的跟個小老頭一樣。”

魏書程撫撫眉,沒接話。陳槐說得有道理,他沒法反駁。

陳槐的笑逐漸有些僵,她輕聲問道:“書程,你恨媽媽嗎?”

魏書程對這個問題似乎很坦然,他幾乎沒有猶豫地接話,“不恨,您幸福就好。如果非得恨一個人,出軌的人更遭恨。但恨沒有意義,對實際生活來說其負面影響更多。”

陳槐看著說話滴水不漏,且表示出理解她的兒子,心裏並沒有多高興。七年,他們沒有見過一次。一個月一次的越洋電話,能聊的也不多。重覆的關心話語,好似例行公事到消磨了親昵。

“張曉玉對你好嗎?”

“挺好的,我在公司的職位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一直在盡可能地彌補我。”說著,魏書程擡起頭,眼睛裏終於洩露出些許的情緒,“媽,你們離婚的時候我已經成年了,沒您想象中那麽脆弱。如果論被傷害的程度,二十多年來您比我要多得多。我沒有騙您,是真的希望您幸福。”

“那你爸爸呢?”

“您是要問我他過得好不好嗎?你們開會的時候沒碰見嗎?”

“見到了,沒說上話。”

“所以就不要想了,他過得好不好不重要。你們都有了各自的人生,不該再有交涉,也不要關心對方。”當初鬧得那麽不愉快,不體面,就不要再給彼此帶去煩惱了。

陳槐咬得唇發白,她的兒子真的理性到可怕的程度。當初離婚還是魏書程建議的,他說與其互相折磨到痛苦,不如分開。

“書程,如果我還是想讓你跟我去英國,你這次會同意嗎?可以和愷薇一起去,我跟麗婷和老張說說。”

“不想去,留在國內很好,我不想再去適應一個陌生的環境。”

“如果愷薇想去呢?”

“她為什麽要去?去讀書嗎,還是因為你的一句話,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業。”說完這句,魏書程突然想起了什麽。昨天他看到張愷薇在學英語。

她沒主動說,所以魏書程也沒問。但預感告訴他,她的打算或許就是在未來的某一天離開。

行為之下必然隱藏著動機。他現在還不知道張愷薇的動機是什麽。

陳槐驀然失語,她兒子只有對愷薇的事情情緒起伏才會大起來。所以她還是決定把話題定到愷薇身上,畢竟這也關系到書程的幸福,“媽媽知道,愷薇是個很有想法的孩子。但還是太年輕,我能看出她似乎對未來不是很明確。可能是剛結束婚姻,總要時間過渡。”

氣氛太緊,魏書程也察覺到了。他讓自己放松下來,話語也溫和,“媽,您放心,這次我不會放手了。”

“那媽媽也告訴你一件事,愷薇她很關心你。前兩天吃飯她一直盯著奧利看,你應該能猜出她在想什麽。愷薇很在乎你,你要把握好這次機會。”

魏書程問:“在乎是愛嗎?”

“不一定,但如果你用心呵護終有一天會變成愛。”陳槐這樣回答是感知到了魏書程的迷茫。她當然知道他的偏執,不然也不會七年等一個人,工作忙只是借口罷了。愛情很難說,就像她的二十年一樣。

陳槐還是忍不住提醒他,“我跟愷薇說過的話也送給你。兒子,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還年輕,不必著急。”

最後陳槐問魏書程:“媽媽明天就走了,你會去送媽媽嗎?”

魏書程說:“不送了,公司還有事。應該會有很多人送您。”

時間就是無形的推手,把母子二人越推越遠。

臨走前,魏書程突然在門口轉身,他朝陳槐走去,抱住她說道:“您一定要幸福,多愛自己一點,不用擔心我。”

幸福這個詞魏書程今日說了很多遍,可他還是想說。記憶中的陳槐並不幸福,所以往後還是幸福一些吧。

魏書程並沒有立刻走,而是坐在樓下的花壇邊抽了根煙。他擡頭望向家的方向,神情淡淡,身影卻被夜色襯得寂寥。

魏書程的思緒有些飄遠,突然想到他和張愷薇小時候兩人經常在他家門口鬥嘴。陳槐會打開門把他倆叫進去,一人嘴裏塞一塊糖,讓他倆安靜。

張愷薇小學到初中成績很差,高中才開竅突飛猛進。所以她的成績一直是兩家共同的煩惱。大人們忙,輔導功課的擔子就落在他身上。有時候他能被張愷薇的錯題氣死,陳槐就會摁摁他的肩膀,讓他溫柔一點。

六個人。五個人。三個人。一個人。變化好像是突然來的,魏書程也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慢慢接受。沒有預告嗎,也有,幸福的時候不太會註意。

抽完煙,魏書程撣了下褲子。他慢慢站起身,久久擡頭仰望著。

此刻,他突然很想張愷薇。

他的所有溫暖的,有愛的,值得回憶的記憶裏都有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