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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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鐲子◎

來人是魏書程,說張愷薇掉了一支護手霜在他車裏。

張愷薇看著眼前的護手霜,已經丟失兩周了,原來是在魏書程那兒,可能是她塗完就隨手放了。

不過也不必這麽急送上來吧。

張愷薇楞楞地要接過,說道:“我還有好幾支,放你車上也行,用著方便。”

魏書程迅速合起手掌,收回手裏的東西,“那還是放我那兒吧。”

“......”

“讓我進去洗個手,剛上來的時候手上沾了灰。”魏書程說話的語氣極為平常,為驗證話語的真實性還展示了另一只手。

張愷薇看著嚇了一跳,這哪是灰啊,一團烏漆麻黑的,沾滿了整只手面,“這什麽東西啊,有沒有毒啊,你快去洗!”她趕緊開大門的縫隙,拉著魏書程進去,邊走邊嘀咕,“嚇死人了,你哪沾來的,不會洗不掉吧?”

魏書程被拉著走的時候註意到地上一片狼藉,他也沒問怎麽回事,只是怪異地看了坐在桌子上的金毛一眼。

張愷薇擠了一大坨洗手液到魏書程手上,沒顧自己手上會不會沾到,濕了水就用力搓洗。幸好很容易洗掉,她松了口氣。

魏書程低著頭,垂眼看著。等手上泡沫的粘膩感消失,他反手握住張愷薇,先替她沖洗幹凈,而後又抽了架子上的紙巾仔細地擦掉水漬。

他趁著張愷薇找東西時,去客廳撿起地上的垃圾袋在空中甩了下讓裏面充滿空氣,將地上的外賣盒子都扔進去。

魏書程做事很利索,五分鐘就把客廳打掃幹凈了。又去把客廳的窗戶都打開,讓空氣流通散味。

張愷薇再出來時,魏書程已經走到門口了,他擰了下垃圾袋口子,對張愷薇說:“垃圾我帶走了,你趕快去洗漱睡覺吧,不然明天又是卡點去公司。”

“哦哦哦好。”張愷薇還是懵的,送走魏書程後拍了下江明敘的狗頭,罵道:“死狗。”

江明敘甩甩身上的毛,翻了個身,繼續閉眼睡覺。

張愷薇看不過去,涼涼嘲諷:“死裝。”

半個小時後,張愷薇躺在沙發舒服地敷著面膜。這沙發幸好是皮質的,不然早就被油汙報廢了。

想到這個,張愷薇就氣得一腳踹過江明敘,“以後魏書程來你就要像剛才那樣對他,安然度過二十天,知不知道!”

江明敘特別想回答說不知道,但最終也只是擡擡眼,無奈地挪動了下位置。做狗是真憋屈。都不知道自己圖什麽,每天被張愷薇兇巴巴地對待。

翌日,張愷薇起得難得早。六點鐘醒了之後就再也沒睡著,於是拿著平板修改項目書。

近日,她自己也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不管是與魏書程還是江明敘的,都算不得正面。要說沒有影響,那太假。但閑言碎語確實不至於影響到正常生活,只是被人看的眼神實在不可忽視。當她踏入一塊空間時,那些人捂嘴、低頭的小動作欲蓋彌彰。縱然她是個直性子,可太多,多到不好發作。

張愷薇當然知道要制約於社會規則,但這不是她最在意的。她是怕影響到魏書程,怕他的前路被她這塊小石子絆住了。

張愷薇的人際交往敏感度並不高,這也是她遲遲融不進江家的原因。她不會虛與委蛇,也不會深藏自己。她的厭惡,尷尬,不喜會表現在臉上。有人喜歡,有人討厭。但絕大多數人還是不喜歡的。

所以她常常有一種幻覺,半年來做成的項目都是靠幸運完成。她幸運地接到魏書程下派的項目,他是個很好的引路人,帶著她從項目書的格式教起。她幸運地與所有合作方都聊得很融洽,目前為止沒有受到太多阻礙。

公司很多人知曉她,都是因為她與江明敘的一段婚姻。她的名字後都帶著數不清的八卦,她已經不是只是張愷薇了。

張愷薇放下平板,掀開被子,走去客廳,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江明敘又在看電視,音量應該只是開了一格,小到聽不清。

她端著水杯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抿了小幾口,她拿起茶幾抽屜裏的蜂蜜倒了幾滴進去,晃晃杯子,讓蜂蜜稀釋在水裏。

這樣的靜謐時刻,鮮少有。越心平氣和,越能說明放下了。

是嗎。

其實江明敘想錯了,張愷薇一點都不恨他。恨他就代表否定過去的自己,她只是為了離婚說了太多狠話。

但她又確實為自己的青春不值。

張愷薇已經很久不看朋友圈了,上一次刷列表還是在離婚前。她的軌跡跟很多人錯開,所以與同齡人基本沒什麽話聊。

能跟周夢謠一直做朋友是因為周夢謠說要親眼見證張愷薇離婚。周夢謠是個古靈精怪的姑娘,保送研究生後,讀了一年休學,目前的狀態按她自己來說就是還在漫無目的地探索世界。不過人總得回歸現實,再休學校就要按退學處理。縱然她天天埋怨,還是得灰溜溜地受學業摧殘。她沒有年齡焦慮,真好。畢業二十七,她說二十七人生才剛開始。

那張愷薇的人生呢。

她好困惑。

青春就這樣沒了,都沒來得及擁抱。

江明敘餓了,爪子拍拍張愷薇的手機,示意她可以點早餐外賣了。

這一動作將張愷薇從思緒裏拉出來,不過她沒睡好,也沒精力和江明敘置氣,隨便選了幾樣就付款。

她和江明敘口味是一樣的,都喜辣,重口味。大學時兩人晚上飛重慶吃火鍋,第二天早上又回來繼續上課。那時江明敘還不挑,學生時期也沒得選,經常在食堂湊合。畢業回到原來的階級,餐廳要高檔,廚師還得幾星幾星的。

張愷薇的評價是裝。可能是她山豬吃不了細糠,她喜歡的是小地攤大排檔的煙火氣,人與人之間沒有距離的親密感。同坐一張桌子上,隔得老遠,有時都不能聽清對方講話,讓她時常懷疑自己耳背。

她摸著江明敘身上的毛,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松開,往覆好幾次。她問江明敘:“你不無聊嗎?”

一個人一呆就是一天,除了看電視好像也沒別的事做。

江明敘把爪子搭在她手上,搖搖頭,算是回應。

張開薇呵笑一聲,就嘴硬吧。

她拿掉江明敘的爪子,扯了一把上面的毛,看到江明敘疼得要縮回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陰郁一掃而空,張愷薇好心情地去洗漱。

她剛坐到車上,還沒啟動起來,就接到她媽的電話,讓她晚上回家吃飯。

怕什麽來什麽,但張愷薇還是在口頭答應了。

一整天下來,張愷薇只在項目會議上的開頭幾分鐘的視頻裏見到魏書程。他講了幾句話,就退出去了。

下班後她剛出電梯,就見魏書程的公司專車調轉車頭。她向後座看去,黑漆漆一片,看不見車內。但下一秒她就收到了魏書程的消息,叮囑她晚上好好吃飯。

張愷薇抓著手機牽了牽唇,回覆過去一個卡通人物大吃特吃的表情包。

張章預訂了一間包廂,張愷薇按著地址找了很久。不好找,在老街的小巷子裏。車開不進去,她只能在路上找了個位子停。

她跟著服務員的指引到達包廂門口,籲了一口氣,轉頭微笑著對服務員說:“我自己進去吧,謝謝。”

張愷薇推門後,掃視了一圈包廂裏的人,最終停留在一張陌生的外國面孔上。

“愷薇,快來坐!”陳槐一見張愷薇臉上漫上欣喜的笑容,趕緊招呼她,“來,坐我旁邊!”

張愷薇一臉歉意,“不好意思阿姨,我來晚了。”

“沒事。”陳槐親切地拉住張愷薇的手,“愷薇長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謝謝阿姨,您才漂亮呢,我小時候就覺得您是院花!”

“哈哈哈,瞧這小嘴甜的。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現任丈夫的孩子。奧利,叫姐姐。”

“姐姐。”金發碧眼的小孩綻開一個特別燦爛笑容。

張愷薇也跟他打招呼,心裏驚訝他的中文發音竟然很標準。

吳麗婷和張章欣慰地看著她們的寒暄,心裏想的都是:真好,婆媳關系不用他們操心了。

晚飯是意料之中的融洽,陳槐是個非常明事理和體面的長輩。在飯桌上她全程都沒怎麽提魏書程,只在前面數落了幾句她的大忙人兒子。

張愷薇已經很久沒和長輩在一起吃過這麽舒心的飯局了,她身邊的長輩們都是遷就縱容她更多些的。

臨分別時,陳槐拉著張愷薇到一旁說要跟她說幾句話。

張愷薇此刻很放松,臉上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

陳槐說:“書程說讓我把阿婆的翡翠鐲子給你,被我拒絕了。愷薇,現在你爸媽不在,阿姨真心地跟你說些心裏話。書程這麽做的原因,肯定是想讓你有安全感,也想借此告訴你他的家人都願意接納你。但是我的想法和他不一樣,我覺得這只翡翠鐲子對你來說可能是束縛。”

“阿姨沒事的,我不在乎這個,而且現在我們的關系還沒特別確定。”張愷薇一時沒聽懂其中的深意,以為陳阿姨是要跟她道歉。

陳槐摸摸她的背,繼續道:“聽阿姨說完,阿姨想給你一個建議,三十歲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想自己要什麽。阿姨知道你上一段婚姻不開心,所以一定更要慎重。縱然這個人是我兒子,但我也希望你跟著自己內心走。如果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那就慢慢來,不要太快確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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