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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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黑以後雨又下起來,送走沈寄後應卓航回到休息室,問應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應眠像沒聽見,倒茶,喝茶,握著空杯陷入沈思。他還沒完全消化沈寄講的故事,在之前的認知中,楚家兄弟兩個的矛盾是更明顯的,楚執纓是受寵的大小姐,和兩個哥哥都維持著相對平衡的關系。

如果沈寄說的是真的,那麽那種平衡大概率是楚執纓作為Omega尋求自保的方式。

楚今樾知道這些嗎。

沈寄說這些都是楚時泰親自講給他的,他才進門不到一年,背景也被楚今釗細細查過,一個心思頗深想要攀富貴的球員而已,在周嵐生去世前與楚時泰沒有過半點交集。

對楚時泰來說,不過是場升溫極快的夕陽紅而已,竟然會輕易把一些堪稱秘密的往事講給他嗎?也不無可能,自信到自大的Alpha,甚至有可能是用自豪的語氣去講述他的兒子下得了狠心才成得了大事。

如果不是沈寄講出這樣的事,應眠可能永遠不會意識到楚時泰在自己的潛意識中是這樣的形象。

“大哥?”應卓航緊張不已。

應眠像是沒聽見,看了眼時間伸手把茶杯放回桌上,距離掌握得有些偏差,茶杯從桌邊滑落,砸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應卓航兩步過來先於應眠彎腰,把杯子撿起來後堵住了應眠的去路。

應眠神色如常,把人推開邊往外走邊開口:“放心,沒事。”

楚家這般覆雜的情況是應眠從未見識過的,他覺得很頭痛,理智在提醒他快些逃離,本能卻慫恿他不要讓步,至少徐將離試圖將自己牽扯進去的行為,是不能輕易放過的。

還有楚今樾,他是否知道這些事,如果自己瀟灑抽身,他是不是還要折騰出更多事反噬自己?

到停車場上了車,應眠閉上眼睛聽了兩分鐘的雨,拿起手機調出了楚今樾的號碼,他希望獲得更多的信息,楚今樾是他權衡後唯一的選擇。

電話幾秒便接通。

“你在家嗎?”應眠問。

剛問完就聽到了廣播提醒登機的聲音。

“家裏有東西臟我的眼,有的人又不歡迎我一直賴著,我回邶州。”楚今樾重新回答,“你有事?”

看來是徐將離還在老宅。

應眠把剛才想約見面的話咽回了肚子:“哦,沒事。”

“有事你就說。”

“真的沒事。”

楚今樾輕嘆了口氣:“那我要登機了,你想起要說什麽就發信息吧。”

“嗯。”

“哦對了。”楚今樾提高了音量,“我前幾天見過應卓航了,談得很順利,就是感覺他還是對我有點意見,我猜要不就是因為你要不就是因為費宜南,哪個我都挺冤枉的……總之你幫我再謝謝他吧,最好再幫我解釋一下,我對費宜南真的沒興趣。”

“這話我和他說合適嗎?我怎麽知道你對什麽感興趣。”

“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應眠裝傻。

楚今樾哼笑一聲,匆匆念叨了一聲“好好好拜拜”就把電話掛斷了。

簡短的一通電話打消了應眠想向楚今樾求證的念頭,楚今樾對這個家已經積攢了足夠多的失望,沒有道理因為一些未落實的消息讓他更不好過。

應眠想到沈寄剛才臨走時說要去參加朋友家的聚會,想來楚時泰今日也不在家,應眠想了想給應卓珣發了信息,向她要應氏樟灣和華洋分公司新年的項目目錄,然後發動車子開出了球場。

七點鐘到了楚家老宅,車進大門後剛好收到應卓珣的回信,應眠把車停下,坐在車裏把項目目錄掃了一遍,又看著遠處花園燈照下的雨幕冷靜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今晚就解決徐將離。

車窗外人影晃動,梁雀舉著傘跑了過來,未等他完全靠近,應眠拉開車門下了車。

“您怎麽回來了?大少爺說您明天才回來。”梁雀的聲音有些急,加快了腳步伸長了手臂給應眠擋住雨。

應眠伸手將他推開,撐起了自己從車上拿的傘。

“今天明天區別很大麽。”應眠故意問,側頭沖梁雀笑。

“不是,那倒不是。”梁雀除了著急,一時說不出什麽,他總不能伸手硬把人攔著不讓進,“今天老爺不在,大少爺他......”

撞見廳裏的徐將離已經無法避免。

“不用緊張梁叔。”邁上臺階時應眠打斷了梁雀的欲言又止,“我就是知道父親今天不在才回來的,他不在我和他們倆更好談一些。”

說完應眠推開了大門。

楚今釗正攬著徐將離的肩膀站在樓梯口,看來是知道應眠要進門,打算先把人送上樓避避。

“先別走,坐下一起聊聊。”應眠收了傘遞給梁雀,解著大衣扣子走向沙發,視線定在楚今釗和徐將離身上,臉上還帶著笑容。

“應眠你這是......出什麽事了嗎?”楚今釗還算淡定,與在下巖口別苑那次偶遇一樣,他還算有擔當地將徐將離護在了身後。

上一次他也是因為這樣的動作而沒看到徐將離對應眠挑釁的眼神。

今日在客廳亮堂的水晶吊燈下,應眠和徐將離對視片刻,在沙發中間坐下,手搭在交疊的雙腿上笑笑:“沒什麽大事,只是剛知道了前陣子我們雙雙出軌的八卦新聞中我和同事的照片是出於徐先生之手,多少有點恩將仇報了吧。我也有點不明白你什麽意思,咱們不是說好了?我有妨礙過你和徐先生的交往嗎?”

只看楚今釗的詫異表情,就知道他不知情。

他竟然不知情,有點出乎應眠的預料。

“看來徐先生沒有告訴你他在被父親為難的同時,還在盡力為父親分憂,這麽看來確實比我更適合做你的妻子。”應眠露出惋惜的表情,歪頭看著徐將離,“徐先生,想必你也沒有和今釗提過我和今樾的事,你在和父親暗示我和今樾有染時,是有什麽證據嗎?父親為此把我這個位置承諾給你了嗎?”

“應眠你在說什麽,怎麽又扯到了今樾。”楚今釗回頭看著徐將離,“你和父親有過什麽交易?”

應眠打了一個噴嚏,楚今釗的不知情讓他心情放松了一點,剛才主動提起楚今樾時還有些緊張,但Alpha在感情中一向看低Omega的態度帶來短視讓應眠覺得事情簡單了許多,他低頭摸了摸發癢的鼻子,聽著楚今釗小聲地質問徐將離。

應驍曾經說,撒謊的時候要坦然一些,先騙自己再騙別人。

與楚今樾,難道會有人躲在他們的床下嗎。

“他有什麽交易不重要,他會去和父親交易,是因為他不知道我會如何與你交易。”應眠打斷了兩個人的竊竊私語,“他只看到自己不能嫁給你,卻不知道為什麽我可以。”

手機響了一聲,應眠猶豫一秒,在楚今釗的註視下選擇了先看自己的消息。

楚今樾的航班延誤了,還在排隊等起飛。

莫名其妙,跟我說什麽。應眠腹誹。

“你把他帶回下巖口別苑的事我很不滿,但我不常去那裏我就當你無心,你把他帶回這兒,我想著反正我們也要離婚,隨你們開心吧。

“但他背後給我添不痛快,就不合適了。

“我現在不想離婚了,最晚月底你送他走,孩子出生要不要接回來你隨意,反正我是不會和你生所以給你留點選擇權,或者你以後再和別人生,都行。

“這是我的條件,作為交易,楚氏可以參與華洋富春綠洲的項目。”

應眠最後一句話話音還未落,楚今釗的表情便從不解轉變成了詫異,他依舊擋在徐將離的身前,但手已經提前做出了安撫的姿勢。

“要嗎?楚總?”應眠催促,“要的話,現在送他走。”

楚今釗視線下落,在地面停留片刻,開始慢慢轉身。

“我讓梁叔先送你回家。”楚今釗對徐將離說。

徐將離踉蹌一下險些跌倒。

“算了。”聽楚今釗開口應眠立刻站了起來,沖徐將離笑了笑準備走,“忘了你快生了,雨大,那就明天再走吧,不差這一天。”

說完轉身,梁雀立刻把傘遞了過來。

回到車裏時應眠忍不住自己又笑了一下,他沒想到做壞人這麽爽。

楚今樾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發來一條信息,和之前的一條相隔了只有三分鐘——又不理人,你什麽意思啊?

他很喜歡問這種沒用的問題。

今天應眠沒回懟,笑著給他回覆——沒不理啊,剛才在忙。

我來到這裏,是為了和打著燈籠在我身上看見自己的人相遇。

(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一個貝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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