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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我會結束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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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我會結束這一切的

不知道是害怕看到妙可儀的眼睛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池川幾乎落荒而逃,跌撞著沖下樓梯。

心跳隨著他下落的動作而越來越沈重,腳步聲淩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愧疚的心上。

沖出單元門,清晨冰冷的空氣如同冰水澆頭,猛地灌入肺裏,嗆得池川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池川不得不彎下腰去,用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息著咳嗽個不停,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咳嗽帶來的生理性淚水,糊了滿臉,眼前陣陣發黑,又閃過妙可儀蒼白驚懼的臉和她崩潰哭泣的樣子。

淚水流下來,變成一道冰涼的痕貼在臉上,池川分不清這眼淚有多少是因為愧疚,有多少是因為對妙可儀反應的揪心,又有多少是對自己即將踏入絕境的恐懼。

即使他把戲演的那麽好,也只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演足夠“精彩”,足以讓任何監視者相信他是一個走投無路、手握“證據”、試圖拉人墊背的瘋子。

但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對手會在什麽時候出招。

他用力擦了把臉,指尖觸到那道痕跡,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計劃必須繼續,沒有時間沈溺在這些愧疚和軟弱裏。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幾口空氣,強迫肺部停止痙攣般的抽搐。

然後,他邁開幾步,按照周成巡的吩咐,走到街邊一個半廢棄的公共電話亭前。

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電話機看起來也年久失修。

這是周成巡計劃裏安排好的“安全”電話之一,線路做過處理,能確保通話內容被特定頻率接收,同時也顯得足夠落魄和隱蔽,符合一個走投無路者的選擇。

池川從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手指在外面太久,凍的有些僵硬了,他就這麽把硬幣塞進投幣口,然後拿起聽筒。

聽著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眼神警惕,嘴唇抿緊,過了一會兒,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那樣,才按下早已背熟的那個號碼。

鈴聲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邊沒有聲音,只有輕微的電流噪音。

池川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是我。東西、東西我拿到了。但風聲太緊,我、我需要立刻脫手。錢?錢好說,我要的是安全!必須先離開這裏…你們在那邊還有沒有……更幹凈的路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聽對方說什麽,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不耐煩和焦躁:“……別提周聞宇!他跟他爸一樣,靠不住!老子都把那個金焰說出來了,他還是不信我!操!我現在誰都不信!…聽著,我只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今天下午……不,今天中午之前,我要一個確切的地點和方案。否則、否則我就把這東西直接……”

話沒有說完,池川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猛地剎住了話頭,警惕地再次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孤註一擲般開口:“……別耍花樣。我手上的東西,足夠讓所有人都下地獄。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就這樣,等你們消息。”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他“啪”地一聲重重掛斷了電話。

動作幅度很大,帶著發洩般的力道,震得老舊的電話機都搖晃了一下。

隨後,他靠在電話亭冰冷的玻璃壁上,胸膛劇烈起伏。

明明是冬天,他卻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額頭上滲出冷汗,又在清晨的寒風中迅速變得冰涼。

為了平覆呼吸,他在電話亭裏又站了幾秒,然後才推開吱呀作響的門,重新走到街上。

寒風立刻包裹了他,帶走了電話亭內那點憋悶的熱氣。

他拉緊羽絨服的帽子,低著頭,快步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個電話亭。

他不知道剛才那通電話是否被“該聽到的人”聽到,但他必須假設是。

那麽接下來,他大概很快就要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了。

接下來就是等著了。

池川四下看了看,不遠處有一個小巷子。

這裏應該方便他們跟蹤他吧?

想到這裏,池川幹脆拐了個彎,走小巷子抄近路去買早飯。

這座城市破敗、腐朽,有太多類似的巷子被用來連接兩個舊街區。

路面坑窪不平,兩側是斑駁脫落的墻皮和緊閉的後門,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著垃圾和潮濕氣味的怪味。

偶爾有野貓從垃圾桶後竄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池川提步踏入,一瞬的恍惚如此深邃,竟教他疑心自己是否跌進了時光的裂縫,來到曾經自己絕望著等待救贖的巷子口。

死亡的旋律再次如影隨形地響了起來,一如曾經在他耳邊響起的那樣。

上一次踏入這裏,他是一塊被隨手丟棄、即將碾碎在黑暗齒輪下的冰,無聲無息,等待著融化或蒸發。

灰蒙蒙的天,黃乎乎的墻,角落裏窸窣作響的垃圾堆……

構成了他對死亡最初也是最深的具象。

從此以後,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有了顏色、氣味與聲音,成了這條巷道可能抵達的、具體而微的盡頭。

他看見當年那個沈默著的小小身影,正被面目模糊的大人推搡著向前走。

他在想什麽呢?

池川皺了皺眉頭。

他竟然想不起來他想什麽了。

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在想,他一定要結束這一切。

幻影結束前,那個小小的池川,回頭朝著這邊看了一眼。

明明只是幻象,可兩道目光仿佛穿越漫長光陰,虛空相接。

池川驀地發現,那孩子的視線並非落在“此刻”的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了他,急切地尋覓著另一道身影。

大夢初醒,他驟然明了:在彼時彼刻的時空中,周聞宇就站在這個巷口,正攥緊拳頭,準備沖進這片深淵,去撈起一塊本與他無關的、即將沈沒的冰。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有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滾過臉頰。

在淚光模糊的扭曲視野裏,他朝著那個眼神空茫的自己,極輕地動了動嘴唇,做了一個清晰的口型:

“別怕。”

“我會結束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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