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我能抱你一下嗎

關燈
第136章 我能抱你一下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池川走在前面,能清晰地聽見身後周聞宇的腳步聲,一聲一聲,仿佛踏在他心上。

他們都沒再說什麽話了。

池川是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周聞宇則是出乎意料的沈默。

按理來說,池川明明早就已經習慣了周聞宇的這份沈默,可今晚的安靜卻還是讓他格外不適應。

他想要回頭去看周聞宇,可躊躇許久,卻還是沒有轉頭。

他憑什麽,又有什麽資格回頭呢。

眨了眨眼睛,池川緩緩的想,接下來該怎麽做呢?他前兩天是在警局度過的,今晚或許還可以死皮賴臉地回到那個病房再住一晚?然後明天,他就要去找房子住了。

是的,池川雖然在周聞宇面前嘴硬著說自己會離開,但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就結束了,於是他還是打算在這裏再呆一段時間,至少確定了事情真的塵埃落定了,他才能放下心離開。

要是事情還沒有結束,池川想,那剛巧是他贖罪的時機。

他會想盡辦法彌補周聞宇的。

即使他並不需要。

周聞宇家是暫時住不了了,就他倆現在這個狀態,周聞宇不把他趕出去都算是不錯的了,怎麽可能還會讓他住在他家裏呢?

不行的話只能住在他們之前住過的旅店裏了?池川想。

可他也拿不準周聞宇會不會看出他的想法去找他,他畢竟之前在那裏住過,總有些不安心…

算了,等先把周聞宇送回去再說吧,池川想,他還是要去找周成巡了解一下情況再做打算。

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穿過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池川走在前面,雖然身後的周聞宇一直沈默著,他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在他的背上燒出一個洞來。

警局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池川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他擡頭看了看還亮著燈的周成巡的辦公室,嘆一口氣,雖然很想就在這裏停住腳步,但周成巡的意思顯然是讓他把周聞宇送到辦公室裏,不知道是找他有事情還是只是單純的想確認周聞宇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於是池川原本慢下來的腳步恢覆了原本的速度,很快便走到了周成巡的辦公室門口。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有些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推門而入,還是讓周聞宇自己進去,沒想到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耳邊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周聞宇似乎想說什麽,池川回頭看他,只看到他有些囁嚅著開口:“池川…”

池川的肩膀微微顫抖,他擡起頭,對上周聞宇通紅的雙眼。

“我...”周聞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能抱你一下嗎?就一下。”

池川的心臟猛地抽痛。

他想拒絕,可身體卻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感覺自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幾乎是他點頭地下一秒,池川便被周聞宇摟在了懷裏,對方的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肩膀。

這個擁抱用力得幾乎讓池川窒息,他那口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便被周聞宇的力氣勒到了胸口,只感覺到周聞宇劇烈的心跳,以及落在他頸間滾燙的淚水。

“對不起...”周聞宇的聲音悶在他肩窩,燙的池川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對不起...”

池川擡起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輕輕地落在了周聞宇背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瞬間的僵硬,然後是更用力的擁抱。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徹底分開,可為什麽還會心軟呢。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池川聽到自己輕聲開口。

周聞宇搖搖頭,發絲蹭過池川的耳廓:“不,是我太自私了...我明明知道...”

他的話沒能說完,面前的辦公室門突然被打開,正在轉過頭和跟在身後的人交談的周成巡扭過頭來,對上被周聞宇箍在懷裏,不知道是喘不上氣還是不好意思,總之正在滿臉通紅的池川。

視線交匯,池川被嚇得差點條件反射地把周聞宇推開,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智尚存:要是推開了那豈不是顯得他們更心虛,加上現在周聞宇還趴在他肩膀上哭,他倒是推開了,但周成巡看到一個哭的抽抽搭搭的周聞宇,指不定懷疑池川怎麽欺負他了呢。

所以池川只是發出來一個短暫“呃”的音,隨後拍了拍周聞宇的後背,對周成巡勉強笑道:“哈哈…叔、叔叔好。”

他這話既是講文明懂禮貌,也是在提醒周聞宇他爸來了。

周聞宇顯然僵硬了一瞬,不過他倒是比池川更了解周成巡,於是倒是沒有池川這麽驚慌失措,而是非常平和地在池川肩膀上蹭了一下,這才擡起頭來。

池川對於周聞宇這個舉動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就是習慣嗎…簡直太可怕了,前兩次他還會擔心周聞宇會不會把鼻涕蹭到他衣服上,這次他竟然就這麽默默接受了周聞宇的舉動……

周聞宇蹭完之後便若無其事地擡起頭來,把勒著池川的手松開,看向周成巡。

“爸。”

周成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跟池川打了個招呼:“小池,來了啊。”

池川還沈浸在心虛中…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明明是他被周聞宇幾乎強行摟到了懷裏,但他就是很心虛……

除了這份心虛之外他還有一種濃濃的尷尬…他剛剛為什麽腦子一抽要答應周聞宇在這裏和他摟摟抱抱啊!!

靠!

不過周成巡的話他不敢不答,於是哈哈笑了一下:“我…我內什麽,把周聞宇送回來了。”

“叔叔…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原本在路上想好的要跟周成巡聊聊的想法全線崩盤,池川現在已經被尷尬沖昏頭腦,慌不擇路口不擇言地說了一串話,隨後便想離開。

沒想到,跟在周成巡身後出辦公室的警察朝他招招手:“小池…是吧?別走,正好周局找你有點事。”

“啊?哦…”池川原本已經同手同腳地走了兩步了,聽到這句話再次在原地站定,看向周成巡,“哈哈…那、那我們,進去聊?”

“嗯。”周成巡點點頭,對周聞宇說,“你今天晚上就留在這裏吧,等會兒我跟小池聊完也找你有事,你先去樓下等等我。”

周聞宇看看周成巡,又看看池川,點了點頭,只問道:“還需要我去找  聊一聊嗎?”

他這麽一說,池川才想起來自己從醒了之後就開始應接不暇地面對各種各樣的人,都把黃毛他們的事兒給忘了。

還有妙可儀,當時他們能把人救出來也是她拖了不少時間,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也不知道黃毛看到妙可儀受傷會不會發瘋,畢竟他當時可是全力制止妙可儀回去的。

雖然妙可儀受傷也和他沒有關系,但按照那天黃毛的瘋狂程度,池川並不覺得他會很好地被安撫。

所以他這次怎麽沒有聽到黃毛鬧事的動靜呢?

想到這裏,他有點好奇地看了周聞宇一眼,發現周聞宇看上去知道的比他多似的。

盡管這人剛剛還趴在他肩膀上悄悄流眼淚,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過現在已經恢覆了那種鎮定自若的樣子,看上去倒是很能唬住別人,完全看不出來剛剛這個人還跟瘋狗似的咬他的唇,咬的他自己的嘴巴都破了個小口子…

等等,小口子……

池川忍不住把視線從周聞宇的臉上聚焦到到了他的嘴巴上,果不其然看到了那道痕跡。

我操,怎麽這麽明顯,原本想說哪個狗啃的這麽明顯,剛冒出這個想法池川就反應過來,其實周聞宇嘴上這道口子是他咬的……

哈哈,原來不是狗啃的,是他啃的啊…

池川有點絕望了,周聞宇這個狗剛剛咬的他滿嘴血腥味,他都沒怎麽反擊,結果周聞宇的嘴巴上都還留下了痕跡;這樣一對比,剛剛周聞宇跟恨不得把他嘴啃下來似的咬他,他都不敢想他的嘴巴上的痕跡會有多明顯……

完蛋了。

腦袋裏的念頭通通消失,只剩下完蛋了這一個念頭。

池川都不敢想周成巡看到他倆對稱的破了皮的嘴巴會作何感想。

他剛剛一路都在亂七八糟的想什麽啊!!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了。

媽的!周聞宇這個狗!沒事找事非得啃他兩口做什麽!!

他只能有點兒自欺欺人地把腦袋垂下去,竭力掩飾自己又紅又腫的嘴巴。

要是周成巡問起來,他就說是前兩天破了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覆,剛剛又跟周聞宇吵了一架,吵的傷口裂開了吧。

事已至此,只能在所有不好的選項裏面選一個面前能拿得出手的選項了;

不然他總不能跟周成巡說:看到沒,我嘴巴破了,是你兒子啃的吧。

不過這也是下下策了,當務之急是祈禱周成巡還是別問了。

可惜,事情顯然是沒有按照他的想法發展,池川看著周成巡把剛剛在外面的其他幾個警察吆喝走,磨磨唧唧地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兩人相對而坐,池川還是一副做賊心虛地模樣,把腦袋低的很低,周成巡也很奇怪,他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半晌都沒有開口。

直到池川忍不住好奇,偷偷掀起眼皮,打量了周成巡一眼,發現周成巡正在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什麽意思?

池川這會兒本就心虛,雖然剛剛跟面前這人的兒子親嘴的時候的他純粹是被迫的,自己都差點沒被周聞宇親的給憋死。

但話不能這麽說,他倆畢竟已經親過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要真深究起來,還是他先表白刺激的周聞宇親的他呢。

所以也沒什麽糾結的必要了,要是周成巡真的知道了這件事,那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都已經把他兒子掰成同性戀了,誰是主犯誰是從犯,也已經不重要了,周成巡不讓他現在就滾蛋,滾的遠遠的都是輕的了。

好煩啊,池川想著,要不他幹脆先發制人一下,問一下周成巡黃毛他們的情況如何,剛好把話題叉開,周成巡就不好再回來問他他和周聞宇嘴巴上對稱的傷口是怎麽回事了。

正想著,就聽到周成巡開了口:“嘴巴怎麽回事?跟周聞宇打架了?”



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池川有點崩潰了,他下意識抿了抿唇:“對…我倆剛剛…吵了一架,可能是昨天的傷口還沒恢覆好,一吵起來,有點激烈,就崩開了。”

周成巡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池川這個一戳就破的謊言說服,總之他倒是沒有再繼續追問了,而是話鋒一轉,問道:“為什麽吵架,因為你把那件事和他說了?”

池川一瞬間都沒反應過來周成巡究竟是意識到了,還是看到了他給他發的那條消息。

他先點了點頭,隨即道:“抱歉,我還是沒能繼續瞞著他…他那樣問我,我有點過意不去…對不起叔叔。”

他這兩天說了太多太多句對不起,說到此刻,池川甚至都已經覺得有些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很多人,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解決的,這三個字說的多了,甚至失去了原本的意思,顯得輕飄飄的,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辦公室的燈光將池川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成巡突然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泛黃的檔案袋,他看了一眼池川:“既然你已經和他說過這件事了…那我再跟你說說細節吧。”

池川聞言,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他不知道周成巡要跟他說些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東西。

“小池啊…”周成巡看了他一眼,把檔案袋遞給了他,“其實,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但周聞宇這孩子……他實在過分正義,從他之前救下你那件事就能看得出來,所以他…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替他跟你道歉,但這也不是你的錯,我會告訴他是我讓你瞞著他這件事的,他要怪,也應該怪我,你是無辜的。”

辦公室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池川接過檔案袋,聽到周成巡這句話,腦袋裏空白了一瞬間——他居然遲鈍的沒有第一時間理解周成巡說的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以退為進嗎?

池川看著周成巡,這個很好的把正義遺傳給了周聞宇的男人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不怪你,之前和你說的那些話也沒有想要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在那個時候,我作為父親的本能讓我不得不來跟你說希望你不要告訴周聞宇真相…”

“當然,你也是一個很好的孩子,畢竟如果你不答應我,我也沒什麽辦法不是嗎,但你還是答應我了,並且做的很好。”

“在這方面,叔叔要謝謝你。”

池川的腦袋垂下去,周成巡對他的歉意讓他更加心虛,也因此更加不敢擡頭去看周成巡,只能垂著頭看自己的腦袋在檔案袋上投下的斑駁的光影,他手指緊緊攥著那個泛黃的紙袋,指節發白。

“周叔...”他的聲音哽住了,“您不用這樣...”

周成巡搖搖頭,眼神疲憊卻溫和:“我欠你一個道歉。”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了,而是指了指檔案袋:“打開看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