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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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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哭了

池川這串完全是質問的語氣的話語說的周聞宇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池川:“你……怎麽了?我不是、我沒有不幫你朋友妹妹的意思,我只是……”

他在說什麽?

解釋的話語鉆入池川耳朵,卻讓他更加面色不虞了起來。

他把他當什麽了?

池川不知道自己到底表現出了什麽才讓周聞宇曲解了他的意思,不過被他這麽一問,心裏那點兒憤懣突然就被他詭異的腦回路搞得變成了啞然——

是啊,周聞宇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他憑什麽要莫名承擔他的這份突如其來的怒火呢?

無理取鬧一般,池川想,不管怎樣,他就是憤怒,就是不甘……

周聞宇憑什麽,又怎麽能後悔呢?

他在人間生活了六年,就決定順其自然地結束自己的生命,甚至在意識到自己或許會死時都沈默著沒有求救,只是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那份沈重的結局。

就算他大概率會死的沒有那麽好看,可他並不是多麽在乎外貌的人,只是他不願意再想其他結局了,就這麽走向死亡、順理成章地接受,或許能夠畫出一個圓滿的句號。

對他、對他家人、對那些拐了他的人。

都是圓滿的。

可他僅僅在死亡之前轉過頭去和周聞宇對視了一下,對方就自作主張地決定朝他伸出援手來,拯救他。

他那麽高高在上,又那麽悲憫而善良,近乎施舍一般,施舍給他了一段新生命。

於是圓滿的句號被扯開鋪平,變成了一個未完待續欲言又止的頓號。

頓號就頓號吧,池川想,他努力沿著它走著,試圖續寫一段對自己來說還算可以的結局。

可是,可是。

可池川這麽多年一直認定的他或許可以活下來的理由居然是一個錯誤,又叫他怎麽不絕望?怎麽不憤懣呢?

原來苦味是從嗓子眼裏竄上來的,到了口腔又一路連帶著腥甜到了大腦。

池川感覺太陽穴的那根筋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臉頰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熱辣辣的,明明什麽都沒有,可神經就是莫名覺得被壓迫著到了一種脹痛的程度。

好難受,池川想。

特別是他和周聞宇對上視線之後,這份難受變得更加強烈了,他看著對方含著點兒關心的視線,這視線讓他渾身上下都幾乎要劇烈的顫栗起來。

別看著我、別憐憫我、更別想救我。

臉頰上的神經痛已經到了一種讓池川分不清真實還是虛幻的程度。

他用力讓自己不要在乎這些早就過去的事情,可他現在甚至連擡腿邁過面前這道坎兒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麽有勇氣的人,否則他也不會任由自己去死而毫無反抗。

所以現在,當以為自己躲開了的來自十二年前的痛苦再次擊中他時,池川根本就挪動不了分毫。

“池川……”周聞宇又在叫起他來。

叫叫叫,叫什麽?像他媽的叫魂一樣,吵死了。

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不懂,為什麽一直在擔心,為什麽一直在叫他?

池川此刻才懂了若幹天前周聞宇的那份欲言又止。

他沒辦法解釋、也沒辦法和他好好談談。

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又該怎麽面對周聞宇。

所以現在他只想讓他閉嘴。

這想法一出,池川原本動不了的軀體終於可以被驅使,不過它活動的太快了,快到他都沒能控制住自己叫囂著的身體,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來,對著周聞宇的臉就來了一拳。

出拳速度很快,快到兩人都沒反應過來,池川感覺自己的拳頭也有些擦傷,疼得他收回手的時候忍不住嘶了一聲。

周聞宇也嘶了一聲,原本叫著池川名字的話語卡在喉嚨,像卡帶了一樣,只發出了短促的額都氣音。

他被他打的偏過頭去,臉頰那塊才將將愈合的疤被池川這一拳打的再次恢覆了青而腫的顏色。

大概是被這莫名其妙的一拳給打懵了,周聞宇半晌才有些怔楞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把手放到眼前看了一眼,隨後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把自己歪倒一邊的腦袋擺正。

慢鏡頭似的,池川不願意看他這串顯得有些可憐的動作。

他想走。

現在就離開這裏。

可他又動不了了。

只能被迫按在原地,看著周聞宇的動作。

周聞宇把那只剛剛摸過臉的手收回來摸了摸脖子,視線很快停到站在他對面的池川身上。

對方雙目赤紅,明明動手的是他,他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像一臺壞了的舊風箱似的,呼哧帶喘的,似乎要把心臟都喘出來。

他記憶裏的池川明明有著一雙大而明的眼珠,此刻卻失了神一眼,裏面盡是些麻木的冷;嘴唇因為急切地需要交換空氣而微微張開著,明明他的唇色很艷,可此時卻褪成了近乎蒼白的無色;

他背著光,昏暗中,周聞宇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被光圈住的那點兒皮膚上脆弱的紋路,琉璃一樣的,亮而薄。

為什麽呢?周聞宇想。

面前打的他臉頰火燒起來一樣的罪魁禍首卻丟了那點兒叫囂的能力,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怎麽了?”於是他又問他,這也就是今天周聞宇不知道第多少次這麽問他了。

池川又覺得有點兒冷了。

他終於因為周聞宇這一句話而短暫地從把腳下釘住他的釘子拔除,於是他迅速擡腿,沒有沒有理會周聞宇的問詢,也沒有邁過面前的那道只是擡腳便就能邁過去的坎,而是狼狽地轉過身去,掀開背後那片白色的布,腳步近乎踉蹌著跑了出去。

他什麽都沒說。

周聞宇被池川平白無故地打了一拳本來應該是生氣的,又或是他一開始本來是打算生氣的——任誰莫名其妙的被這麽來了一拳都會生氣,這很好理解。

可他在擡起眼看到池川的那一刻,這份剛剛升起的怒氣陡然就又消失了。

甚至他近乎詭異的產生了一種自己或許有些對不起池川的錯覺。

大概是他在池川轉頭的那一刻很短暫又清晰地捕捉到了光線映到他臉上而晃出來的一道清卻深的痕。

盡管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眼花了,只是那道水痕般的軌道順著他的眼神就這麽轟鳴著屬於火車的汽笛,雄赳赳氣昂昂地闖入了他內心那片遠山中的隧道。

於是他一邊喊著池川的名字一邊很快地從亭子裏也跑了出去。

池川的速度很快,他大概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借著剛剛一鼓作氣鼓足的勇氣,他腳步飛快,現在已經快要跑到那片湖泊的入口了。

隔著枯萎的蘆葦叢,他的身影模模糊糊,周聞宇這麽看,就已經看不清了。

他心裏下意識地一緊,不管不顧地擡腿便追了上去。

還好他的速度夠快,幾步便跑到了池川身邊,一把撈住了池川的胳膊。

扯住他,迫使他停住腳步頓在自己身邊。

第幾次了?

做動作的人和被拉住的人都記不清了。

池川被他拉住,往前伸出的腳猛地一頓,差點因為收不住力而踉蹌了一下。

周聞宇攥住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緊,近乎鉗住一般,把他往前栽倒的身體整個穩住。

池川被他扯的往後仰了下,被周聞宇用另一只胳膊按著肩膀,擺正了身體。

“池川。”他盯著池川漂亮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艷俗的漂亮的臉。

對方被他按在原地,曾經臉上的不耐與煩躁全都看不見蹤影,只剩下由絕望而滋生出的冷漠。

可漂亮又怎麽能是冷漠的呢?

眉頭蹙起。

周聞宇無法接受這張臉上出現這副對他來說近乎殘忍的表情。

他因此而沒來由地變得難過了起來。

好冷。

攥住池川的手露在外面,周聞宇被吹得瑟縮了下。

記憶有些混亂,他突然發現,自己也記不清這麽多年來自己一直想要回去的、一直後悔的風暴中心那個用無助且絕望的眼神向自己求助的人的長相了。

可看著面前池川淡漠的眼神,恍惚間他卻又以為時空倒轉,自己再次站到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巷子口。

他們都有一雙如出一轍的、絕望無助的眼睛。

像被冬天被薄冰隔絕了的河,明明波濤洶湧,站在岸上的人卻無論如何都窺不到裏面那不斷拍打著的漩。

可周聞宇看到了,他看到池川臉上那道被風一吹就皴在一起的水痕,看到他內心被冰阻隔卻仍在翻湧的水流,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無望的眼;

像被困在冰層下極力呼喚掙紮著求救,池川的表情明明看起來已經死了,可周聞宇卻覺得他把他拉上岸來,他仍然會活。

所以,他不願看到這層薄冰繼續凝結,也不要做站在岸邊隔岸觀火毫不在乎的人。

他要做,就做那個會彎下腰去,不顧一切砸碎冰面、跳下河去把人打撈而起的人。

於是他甚至沒有考慮更多的事情,就這麽伸出手去,輕輕摸上了池川的臉頰。

“你哭了。”

【作者有話說】

雖然還差一點點字數到三千字,不過我覺得停在這裏剛剛好!

有點兒喜歡這章……

感覺周聞宇就是那種老婆打完了但是老婆好像有點兒難過那我要先哄老婆的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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