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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救畫還是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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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救畫還是救貓

雖然交換秘密這個主題是自己提出來的,但真的看到周聞宇這麽認真,池川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也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周聞宇現在就坐在他對面,池川能看著他腦袋頂上被暈出來的那點黃乎乎的光暈,聽著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反應便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揭開面條的盒子,池川才發現這是之前周聞宇給他帶過的那家面,他倒是嘗過那位程老師的手藝,一點都不像半路出家的突然開面館的人做的。

面條一看就是手搟的,不過粗細倒也均勻,只是面的兩頭還有那種拉面留下的小疙瘩。

深褐色的湯沒過上面覆蓋著的牛肉片,撒了蔥花點綴。

雖然剛剛說那幾句面要坨了是玩笑話,但池川看著手裏的碗裏剩的寥寥無幾的面湯,嘆了一口氣。

果然坨了啊!

周聞宇倒是不管這些,把頭一低開始拌面,湯面幹面都是面嘛,拌一拌就絕對好吃了。

池川看著周聞宇開始吃飯,自己也低下了頭。

不過他這會兒確實是餓了,加上這個面坨了也沒有讓人喪失食欲,所以他用筷子學著周聞宇那樣拌了拌,也扒拉了一口。

好吃是好吃的,可惜就是湯汁沒多少了,池川吃著感覺有點噎。

不過他大腦沒尋思這些,光想著剛剛面店的老板了,吃兩口就擡起頭看一眼周聞宇,看對方吃的差不多了,於是開口問道:“所以,面店老板…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帶我去他的店裏?”

相處的越久,池川就越覺得周聞宇很像一個解謎游戲,或者說像解謎游戲裏的npc,他總是會帶他去點富有深意的地方然後等他自行探索,隨後再把線索給他。

但池川思來想去,覺得現在的自己連前情提要都還不知道呢,怎麽就能捋順線索了。

所以他決定大膽向npc提出質疑。

周聞宇把碗端起來,把最後兩根面掃到嘴裏,開口道:“他以前是個老師。”

池川心說,這條線索我猜到了,但還是配合地點點頭。

“因為我,他辭職了,我也休學了……”周聞宇隨後丟出來的線索顯然才是一枚重磅炸彈。

“什麽?”池川顯然被這個炸彈炸的外焦裏嫩了一下,原本腦袋就不怎麽轉圈,這下更是楞在原地,“不是,等一下,你休學…他辭職?不是,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池川本來想說又不是你休學導致的他辭職,這兩件事怎麽能關聯在一起呢?

可總覺得這麽問似乎確實是有點不妥,畢竟人家周聞宇都把話說到這裏了,他問不問似乎都多餘了。

不會是俗套的學生遭遇校園霸淩老師幫忙反抗卻反抗無效無奈辭職吧?

答案有點顯而易見,池川抿了抿唇,似乎周聞宇經歷的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這人長得濃眉大眼的而且天天在他面前耍橫,咋到了學校就變成了被欺負的窩囊廢呢?

總不能真是個窩裏橫吧?

在這裏胡思亂想著想周聞宇會給自己講什麽悲慘故事的時候,周聞宇突然開了口:“你聽沒聽過一個問題。”

奇怪的是,周聞宇卻沒有跟他說他想象的那些悲慘故事,而是另外起了個開頭,“就是如果某一天,一個遠近聞名的博物館裏突然起了火,裏面有一幅很重要的世界名畫和一只貓,你會選擇救誰?”

池川楞了一下,他剛剛腦袋裏還一直在思考剛剛面館老板和周聞宇的關系,被周聞宇這麽一問,一下子沒轉過來圈,只能楞楞地擡起頭看了一眼對方。

“啊?我?”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池川覺得自己每次跟周聞宇交流都想抓著對方的衣領大喊讓他好好說話,別在這裏說點不知所雲的東西。

但周聞宇都這麽可憐了,估計說出來點事情確實是要做點鋪墊,於是他順著對方的思路思考了一下——

其實這個問題他之前有看到過,當時只覺得提出問題的人是個傻叉,不同立場不同答案:要是他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或者是很喜歡藝術也很喜歡那幅畫的人,那他絕對會選擇救畫;換句話說,如果他是那只貓的主人或者認識那只貓再或者很喜歡貓,那他絕對會救貓啊!

所以這麽想來,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成立,每個人的立場不同,沒有人能要求對方做出什麽選擇。

更遑論在現實中,或許根本也輪不到他們來救,自會有消防人員來伸出援手;

要是他們有機會選擇一個去救援的話,在險境之中誰會有時間去思考什麽原則立場,當然是哪個好救哪個在手邊救哪個了!

所以他就這麽和周聞宇說了,順便在最後總結道:“而且這種事情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發生,要是發生,並且恰巧有機會讓我去救的話,我沒辦法抉擇,只能哪個方便救哪個離得近救哪個啊,不過,說句實話,按照現在人的吹毛求疵的程度,真的發生了的話,無論我選擇救哪個,都會被立場相悖的人指責為什麽不選擇救另一個的。

這個問題首先就不成立,其次,它就算成立也是一個很詭異的問題,因為不會有人會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著絕對的冷靜違背求生的本能去選擇自己更想救的一個的。”

聽到他的答案,周聞宇楞了一下,罕見地沒有直接接話,而是深深地看了他良久、良久,他吸了一口氣:“謝謝你。”

池川被他這聲突然的道謝搞得更摸不著頭腦:“怎、怎麽了?”

總不能是因為周聞宇一直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然後就在今天終於被他解答出來了吧。

“土狗,就是程立國,是我救的……”周聞宇這份長久的停頓原來是在做心理準備,他突然開口,語速變得有些快,像生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後悔似的,一開口就源源不斷的、拼盡全力地把自己那段時光留下的傷疤揭下,在池川面前鋪展開來,“你說得對,現實生活中確實很難發生這種事情……”

說到這裏,他輕輕笑了一下,像在自嘲,“但它偏偏就是發生了,偏偏還很巧的,

有時候命運總是很莫名其妙地,把我放在了一個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地方,我就是那個被困在火場裏的,被逼迫著不得不做下無論如何都會被人指責的做選擇的人。

最後,我選擇了救下那只貓,哦,不對,是救下了你今天看到的那只狗。”

池川顯然被他說的這堆話說懵了,他半晌都沒反應過來,只直楞楞地盯著對方。

他終於回憶起來周聞宇今天和老板的對話,老板說:“它精的很,知道是誰把它給救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橙黃色的光從周聞宇的腦袋後投到池川眼底,照的他原本焦糖色的眼眸像一顆甜美多汁的太妃糖。

周聞宇投進他眼底,看到那片明亮的黃色,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能夠吞噬這一切的大火中。

他的一生經歷了兩場大火,似乎命中註定的,他註定不會在自己這趟人生旅途中得到什麽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第一次大火,讓他失去了他珍重的友情;

第二次大火,再次吞噬了他真摯的親情……

周聞宇想不明白這世界上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東西會和火一樣無情,它無情地把他在乎的感情燃燒殆盡,無情地把他在乎的人吞噬成一堆無法捧起的灰燼。

他為此悲痛,甚至絕望,可他無能為力。

“黃毛他們…和我,之前一直一起玩,我們初中就認識了,他初中,有一個喜歡的女生,”周聞宇的聲音艱澀,語調卻平鋪直敘,裝作毫不在意一般,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那個女生家裏條件挺不錯的,因為喜歡畫畫,所以升了高中之後家裏人就出錢帶她搬到了方便她走藝考路的城市,她走之前,給黃毛畫了一幅畫……

收到那幅畫的時候,黃毛哭了一天一夜,拉著我們出去陪他喝酒,酩酊大醉。

倒也不是不能聯系了…只不過就是離得遠了,加上人家姑娘志向確實遠大,黃毛知道自己不是學習的料子,有點頹,而且也不願意拖人家的後腿,就沒再想著考出個成績去找人家之類的,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留著那幅畫說當個念想。

不過說是放下了,但感情哪有那麽簡單……那副畫不大,他就放到窗戶邊,天天一覺醒來就能看到。

有一次,我們去黃毛家裏玩……程老師家就在他家對面,兩個人門對門。

之前黃毛還老是和我說他天天蹭程老師的車去上課…算了…不說這些了……



……

總之,著火了。”

池川聽出他話裏的顫抖,聽到他吞吞吐吐到最後才勉強憋出最後三個字。

他突然感到一陣惡心,就像那天突然看到那條巷子一樣,那是一種很突然的,令他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的惡心。

這種惡心裏還夾雜著一種突然看到別人把全部傷口完完全全袒露在自己面前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或者怎麽毫無情緒起伏地聽完周聞宇的故事,於是他也只能抖著聲音叫他:“周聞宇…周聞宇……”

“別說了…你別說了……”

周聞宇卻不管他在說什麽,他從不知道說到哪句話開始,眼神便飄遠了,現在仍是連看都沒看池川一樣,不管不顧地繼續開了口:“起火的原因是那幅畫…它靠在窗邊,被玻璃的反光點了起來,床邊的窗簾和床品都被點著了……

起火之前,他們正說要去網吧,我要去程老師家拿試卷,落了他們幾步,結果出了房間就發現樓道裏全是煙……”

池川註意到他的腦袋越來越低,整個人都要蜷成一團似的,在不斷發著抖。

他突然開始怨恨自己的好奇,為什麽什麽事情都非要知道個底朝天呢?明明只要裝作不在意不詢問,就不會有人的傷疤被揭開了。

他明白這種痛苦,一遍遍回憶過去的創傷不會讓傷口愈合,只會讓傷口反覆被揭開,最後變成完全無法愈合的永遠的痂。

恐懼戰勝了好奇,他害怕聽到周聞宇再說下去了。

他不想看到他的那些傷口無法愈合,永遠凝滯在痛苦的時間裏,時時刻刻帶給周聞宇都是無法忽視的痛與傷。

“周聞宇……”他起身,走過去用一種環抱的姿勢,按住周聞宇正在劇烈顫抖的肩膀,把他攬到了自己懷裏,“別說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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