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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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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是誰

在池川閉著眼睛,數著頭頂中鋪男人的呼嚕聲到第816次時,些許睡意終於隱隱襲來。

他趕忙調整了一下躺著的姿勢,把胳膊從腦袋底下抽出來,準備抓住已經三天沒有光臨的睡眠,好好睡上一覺。

然而,他似乎才剛剛睡著,就有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下一秒,敲擊車廂門框的嘭嘭聲隨著聽起來就不情不願的尖銳又有些沙啞的女聲一同響起:“到z市下車的趕緊準備了啊,馬上就進站了哈。”

手機在兜裏適時振動了兩下,好像也在提醒他要到站了。

隔著能容納一個人的走廊,車廂的另一端的上鋪已經窸窸窣窣的在從最上面非常艱難的踩著中鋪和下鋪床邊的一小塊凸起下床了。

原本在夜裏沈寂著的車廂隨著女人踩著高跟鞋漸漸遠去而變得越來越喧鬧:

小孩兒被吵醒不情願的哭叫聲,老人生怕別人聽不見努力提高的說話聲,還有從各個車廂裏傳出來的行李在地上拉動的聲音……

池川剛陷入淺眠,就被這團亂七八糟的聲音驚醒。

整個人猛地顫動一下,深呼吸,勉強抑制住撲通亂跳的心臟,連在心裏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掙紮著從臥鋪上坐起來,晃了晃因為剛睡著就被叫醒而變得非常昏沈而疼痛的腦袋,池川彎下腰去從床下抽出自己的行李箱。

坐在床沿,等車廂裏要下車的人都去走廊上排隊準備下車了,池川才從車廂裏走出來。

火車似乎在減速,車廂有些晃動,他蹭著人群勉強擠到窗邊。

站在走廊裏的窗戶往外看,烏漆麻黑的天空連顆星星都看不見,再往遠處看,隱約能看見隨著減速而顯現的淩亂的架在空中的電線。

從剛上車到現在為止,這樣相同的景象一直存在在窗外。

即使時間已經從中午變成了夜晚,可是似乎從一座小城市去到另一座更小的城市,對這扇窗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畢竟它還會再次踏上歸程。

旁邊挨著池川的男人在不停地抽煙,煙霧升起到他的眼前,遮住原本就看不清的夜,讓他變得更加不安。

他有些煩躁的背過身去,想往前走兩步避開男人吞雲吐霧的範圍。

可就這一會兒功夫,他的前後左右都擠滿了要下車的人,車廂密閉的空氣好像也隨著擁擠的人們而變得更加汙濁,讓人呼吸不暢。

閉了閉因為太久無法入睡而變得幹澀的眼睛,池川在手機再次振動起來的時候改用一只手扶著行李的姿勢,把另一只手從身前扯到身側,貼著站在旁邊的大爺的胳膊用兩只手指頭把手機從兜裏勉強夾出來,再在大爺疑惑的目光中把胳膊扯了回來。

按開手機,看著幾乎一天沒有工作的手機信息欄隨著屏幕亮起突然開始瘋狂地彈出消息,他掃過一眼就按下了清理健。

在手機消停了之後,池川才慢吞吞把指尖移到微信上,看著各個消息條旁邊幹幹凈凈的痕跡,點開了唯一一條帶著幾乎99+的消息。

幾乎從他剛上火車開始,劉凡就一直在給他發消息。

雖然他一直覺得劉凡人如其名——有夠煩的。

但現在,在這種他百無聊賴,又不想把頭擡起來看眼前挨在一起的各種各樣的腦袋們肩膀們觀察眾生相,只能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劉凡的這些消息來的就顯得格外及時。

“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就走了也不說一聲?”

“川?川?我滴川?你人呢?回個消息?”

“dd,川哥,川哥,一上午四節課都過去了你還沒回我消息?你去哪了?”

“川哥,理理我。”

“你到底去哪了啊川哥…算了我叫你川爺吧。爺,回個消息好嗎。”

“啊啊啊川哥!你到底去哪了!我去問老徐,他怎麽也不說,啊啊啊急死我了!”

……

看完了所有消息,池川一只手非常別扭地拿著手機,努力把指尖懸在了屏幕上。

直到鍵盤出現在他眼前,他才發現自己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股莫名其妙又好像一直堵在他心口的煩躁感猛地湧上來,他按熄手機,閉了閉眼睛。

從母親對他隨口一提:“你要不去你羅姨家住幾天。”

到他站在這裏,一切都似乎還有些不真實。

但他又確確實實的站在這裏,感受著前後左右擠著挨著的人,也感受著從南方猛地來到北方,遠離家鄉的這種無法形容、突如其來讓他無所適從的難受。

大概不是因為換了地方,只是他的不開心需要找個宣洩口,而所有出路全都被很“貼心”地關上了門。

感受到自己情緒因為想了兩下這件破事而即將要達到一個不穩定的高峰,池川迅速把這些不斷冒出來的想法全都扔好鎖在心底。

嘆了口不知道為什麽而嘆的氣,最終還是又點開了手機,隨便回覆了劉凡兩句。

他一邊打字一邊感覺到火車的速度在漸漸降到最低,於是又勉強擠著旁邊人的後背,再把手機塞回到口袋裏。

結果旁邊的人又因為火車的減速而開始騷動,他拿不回來自己的手,幹脆直接把手也插進口袋,感受著火車因為減速在軌道上晃晃悠悠的向前滑行,最終伴隨著“嘩啦”的一聲停了下來。

就連池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被人擠著挨著就從火車上下來的。

剛一接觸到外面的空氣他就打了個顫:

過於幹冷的風毫不體恤的劈頭蓋臉沖他襲來,甚至在拍到他臉上的時候他還能清楚地聽到風吹時的像哨子一樣打著卷向前沖的響聲。

顧不上在這個沒人看的破地方還保持形象了,池川一邊被風打的東倒西歪,一邊迅速從箱子裏抽出一條和自己身上的大衣完全不搭配的、卻非常保暖厚實的圍巾圍到了脖子上,順便也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這才感覺到被凍的冰涼的鼻尖有了些還存在在他臉上的跡象。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把圍巾整理好,就被旁邊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阿姨拉住了:“帥哥?住店嗎?30塊錢一晚,就在附近,我帶你去啊?”

那阿姨手裏還舉著一個非常質樸的看起來像是從紙箱上直接剪下來的紙板,上面寫著:

住店30元一晚,有車接送。

接字好像還寫錯了,但池川沒來得及看清。

因為旁邊停著的疑似“接送”的車,是一輛敞篷三輪車。

他被嚇得往旁邊蹭了一下才躲開。

池川只在機場大廳見過有些出租車拉客,不過沒有這麽直接熱情發的,最多只是遠遠的招呼一聲,現在這方式也基本上很少見了。

所以乍一見到這種粗獷的、直接的拉客方式,他沒能一下子反應過來,看那人還要再叫他,他才反應過來,從嗓子眼裏擠出短暫的“額”後,擺了擺手趕緊往前走了。

又擠過好幾個和剛剛那姨如出一轍的朝他伸出的手,池川覺得自己這待遇跟那些被接機的明星似的,實在是有點太受歡迎。

躲開熱情的“粉絲們”,他才終於從站點門口擠到了外面的路上。

回頭看了一眼,原來這站點下車的人沒有那麽多。

他早就知道這裏只能算臨時停靠站,不過親眼看見一共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人拖著行李箱和他一樣艱難的往外擠還是覺得有點辛酸。

難怪剛剛就只可著他一個人薅呢。

拖著箱子往旁邊的角落裏站了站,雖然好像並不能躲開什麽風,但心理上稍稍有了些安慰,池川這才勉強有精力去打量這個接下來他要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

北方的冬天總是幹而冷,灰蒙蒙的天空被殘破的電線割裂成無數個小塊,呼出的氣一下子就被散在風中,和充斥著灰霾的空氣融為一體。

周圍的人都像感覺不到冷一樣低著頭頂著風悶聲不吭的往前走,只有池川一個人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從他走上火車再下車到現在,加上剛剛“掙紮”的那一番,池川感覺自己僅剩的力氣也都被用光了。

迷茫、憤怒、失落……

心情一直都爛的不行,可周遭突然安靜下來,那些被刻意避開的情緒便瞬間湧上來包裹住了他,讓他無法動彈。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那對從小到大一直在爭吵的爹媽為什麽非要湊他高三的時候離婚,還非得把他不遠千裏地送走。

他就這麽礙他們的眼嗎?

直到有個人從他身邊走過時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才終於猛地回過神來,擡手捏了捏被凍的已經發僵的眉心,開始在心裏自己給自己倒計時——

這是他小時候經常做的事情,他明白自己的脾氣沒有那麽好,所以在自己的情緒起伏超過自己認為的閾值時,他就會這麽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三個數,池川,只給你三個數的時間調整好你自己。

他想著,不管怎麽樣,不管要面對什麽,在這裏浪費時間都不是辦法,在數過三個數之後,你就要繼續往前走了。

三,

二,

一。

他終於彎下腰試著拎起行李箱,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被在風裏凍透了似的,連胳膊伸出去都帶著疼。

皺著眉勉強伸直胳膊,用感覺已經被吹幹裂開了的嘴呼了一口氣,看著白氣隨著刮過的冷風緩緩淡去,聽行李箱的輪子在坑窪的地上向前滾著,池川終於慢慢地踏入了這個偏遠到在地圖上都沒有標識的地方。

火車站周圍似乎是一棟又一棟的廢棄的廠房,透過建築還能看出他們曾經的繁盛,這一片地方似乎只有這個也破的不行甚至可以和那些廢棄的地方融為一體的火車站還在被使用著。

而挨著火車站出站口的這一棟廠房顯得格外破舊,就連門口的標識牌都已經腐朽,還有一層黑乎乎的東西蒙在上面,讓人看不清到底是什麽。

池川湊近了瞇起眼睛:“……服裝廠。”

如果仔細看還是勉強能看出是服裝廠三個字的,雖然確實有點兒勉強,但再往前走好像也沒什麽東西了。

他只能又站住了腳,靠在掛著服裝廠牌子的墻上擋風,按開了手機試試看能不能在這種爛地方打上個車。

在刷新了十多次屏幕上那個正在加載中的圓環依然還在一圈圈轉著之後,池川終於放棄了打車這個想法。

難怪剛剛那邊全是用三輪車接客的呢,原來是因為信號不好。

要不回去找那個姨?

但她好像只是負責把人送到她的旅店裏,不負責充當出租車司機。

那還是算了吧。

“媽的……”

狠狠戳了兩下手機屏幕,池川張了嘴想罵人,才發現自己的嗓音低的可怕。

如果低沈的嗓音是一杯酒,也不知道誰會被我給灌醉。

池川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猝不及防地想起劉凡之前在他嗓子不適的時候說的這句裝b的話。

現在大概因為一路都沒開口,加上在寒風中風幹了這麽長時間,他的嗓音比對方嗓子不適的時候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麽說來,他現在應該是瓶酒精吧,殺菌消毒威力第一的那種。

小酒精池川同志一邊佩服自己苦中作樂的能力一邊拎起行李箱,想借著這股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勁再刷新一下網頁,如果還是不行就往前走走,卻發現衣服被什麽東西扯住了。

皺著眉轉頭才看到自己身後很近的地方站著一個人,正伸著胳膊扯著他的衣服,看他轉頭看向自己,那人挑了一下眉,“這裏打不到出租車的。”

這人都快貼到自己身上了他都沒反應過來,池川被自己無比低下的警惕心震驚了兩秒,簡短地反省了一下。

接著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哦,然後呢。”

又低頭看看仍然鍥而不舍的抓著自己衣服的那只手,“能松開了嗎?”

“你是誰。”那人沒理他也沒松手,只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開坑了!!(旋轉撒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緊張呃嗚!

因為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這本所以希望大家也能喜歡!!!如果能夠和我一起再經歷一遍小池和小周的故事就好了!!!

提前感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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