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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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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廣闊的世界在等著她

之後白天,她們在海灘上散步,撿拾奇形怪狀的貝殼和光滑的石頭。晚上,她們圍坐在木屋沙發,分享路上買的零食,聽莉齊講她年輕時的各種荒唐事。

她們玩得很瘋,笑得很大聲,仿佛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把離別的陰影暫時驅散。

因為她們都知道,假期結束後莉婭要去上大學,奧黛麗打算在這個海邊小鎮先找份工作落腳,探索她的新天地,而莉齊也要返回橡林鎮。

一個穩固的小團體,即將各奔東西。

現在這份記憶,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

海邊假期結束,離大學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

莉婭回到了橡林鎮,做最後的準備。出發前一晚,夕陽將湖面染成金紅色時,她最後一次乘小船,去了對岸的山核桃樹下。

利奧果然在那裏。

扳手已經長成一條半大的狗,威風凜凜,它遠遠看到莉婭的船,就興奮地沖過來,嘴裏叼著一根被湖水打磨得形狀姣好的樹枝,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把地上的落葉掃得四處飛濺。

莉婭把船停好,走過去,習慣性地揉了揉扳手毛茸茸的腦袋。

利奧靠在粗壯的樹幹上,看著她,沒有說話。

湖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莉婭在他身邊坐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擱置在心底的問題:“我好像……還沒有問你,打算去哪?”

利奧的成績單並不好看,整個學生時代有限的精力都奉獻給了曲棍球。如果他堅持下去,或許真能得到某個低級別聯隊的垂青,但他親手關閉了那扇門。

他重覆了她的問題,像是自己在咀嚼這個詞的含義:“打算去哪?”

然後,他頓了頓,聲音平靜,“打算……到處走走。”

這個答案並不出乎莉婭的意料。

他不是那種會安於在一個固定地方重覆生活的人。

她轉過頭,看著他被夕陽勾勒出的側影,問出了更深的不安:“到時候……還能找得到你嗎?”

世界那麽大,到處走走,聽起來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利奧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沈靜,裏面有莉婭熟悉的篤定,還有一種她未曾明確感知過的、覆雜的情愫。

他沒有給出確切的地址或承諾,只是說了一句很簡單,卻讓莉婭瞬間安心的話: “能的。”

他說,“你總能知道我在哪裏。”

莉婭沒有再追問,她點了點頭,把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山核桃樹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籠罩著他們和那條興奮地啃著樹枝的狗。

第二天,橡林鎮小小的長途汽車站擠滿了人,像是要把整個小鎮的人都搬過來。

莉齊用力地擁抱她,嗓門依舊洪亮:“好好學,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坐車去罵他。”

安娜阿姨早已哭成了淚人,不停地用圍裙角擦眼睛,把一個個裝著食物的小包裹塞進艾拉的行李:“多好的孩子……嗚嗚……一定要常寫信回來……”

莉婭一一擁抱她們,感謝的話說了又說。

最後,她走到利奧的母親面前。米勒太太眼睛也是紅紅的,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

莉婭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米勒太太,以後……就請您用自己的名字給我寫信吧,我想收到您的信。但是,請您不要再在信裏塞錢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平靜,“我會自己賺錢的,我已經長大了。”

安娜阿姨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抽抽搭搭地說:“我就說早就該這樣了……”

旁邊的吉姆醫生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顯然,是某些人寫信時情感表達過於泛濫,露出了馬腳。”

安娜阿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上哭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反擊:“你懂什麽冷冰冰的,那是愛,是關心。你以為誰都像你,寫個病歷一樣。”

“至少病歷準確無誤,不會造成誤解和依賴。”吉姆醫生面無表情地反駁。

看著這兩位長輩像小孩子一樣鬥嘴,悲傷的氣氛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米勒太太笑著搖搖頭,拍了拍莉婭的手,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莉婭手裏:“好孩子,你的心意我們知道了。但這些,你必須拿著。”

她看著莉婭疑惑的眼睛,解釋道:“那些錢一部分確實是你母親生前攢下,囑咐我們定期寄給你的。她那段時間……接了很多縫紉的活兒,沒日沒夜地幹。”

米勒太太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心疼,“還有這個。”

她指著信封裏的一個舊懷表和一枚樣式樸素的金戒指,“這是你母親當年為了應急當掉的東西,這個懷表和戒指,才是我們幾個真正想送給你的入學禮。”

莉婭打開那個沈甸甸的舊懷表。

表蓋內側是一張小小的、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對年輕的男女依偎在一起,男人英俊,女人溫柔,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是她幾乎快要記不清模樣的父母。

米勒太太又指了指那沓錢:“另外這些,是你父親當年在礦上出事……一直沒能順利拿到的撫恤金。前些日子安娜沖到銀行,坐在人家辦公室裏,用我們誰都聽不懂的方言罵罵咧咧了好幾個小時,對方實在受不了,才終於把這筆陳年舊賬結清了。”

安娜阿姨聽到這話,昂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跟他們講道理沒用,就得來硬的。”

莉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緊緊攥著那個信封,再次擁抱了每一個人,承諾會經常寫信。

汽車的引擎發動了。

莉婭最後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看到了站在稍遠處的利奧。他沒有擠上前,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陽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清晰。

扳手蹲在他腳邊,吐著舌頭。

莉婭對他揮了揮手。

利奧擡起手輕輕揮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

莉婭轉身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車緩緩駛出車站,她透過車窗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湖泊和森林漸漸後退、變小。

她打開懷表,看著照片上父母年輕的笑容,又摸了摸口袋裏那個柔軟的貓頭鷹掛鏈。

車開了,載著她駛向一個未知卻充滿可能性的未來。橡林鎮在她身後,她知道這裏永遠是她可以回歸的港灣。

而前方廣闊的世界,在等著她。

*

阿默斯特學院的學術氛圍濃厚得幾乎讓人窒息,讓她這塊來自橡林鎮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知識的水分。

她的時間被分割成小塊,上課、泡圖書館、在圖書館兼職整理書籍、為了維持績點而熬夜啃讀艱深的文獻。

她的舍友,海莉·溫斯洛,來自波士頓一個顯赫的律師家庭,入校前是東部某知名高中的啦啦隊隊長,金發碧眼,身材姣好,衣櫃裏掛滿了莉婭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昂貴品牌的衣服。

開學初,海莉對莉婭那些來自橡林鎮雜貨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和燈芯絨長褲,報以一種疏離的態度,仿佛在觀察一種陌生的生物。

頭兩個星期,她們在宿舍裏的對話僅限於“你好”、“再見”和“麻煩關下燈”。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末的深夜。

海莉參加完一個派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和莫名的沮喪,發現莉婭正用小電爐給自己煮一碗香氣撲鼻的蔬菜湯。湯裏加了從橡林鎮帶來的、安娜阿姨曬的幹蘑菇,那股獨特而溫暖的鮮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莉婭原本想直接爬上床,卻被那香味勾得挪不動步:“那是什麽?”

她忍不住問,聲音帶著醉後的含糊。

“隨便煮的湯。”莉婭有些局促,下意識想擋住小鍋。

“聞起來……不像隨便煮的。”海莉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翻滾的湯鍋。

那天晚上她喝了兩大碗莉婭分的湯,然後話匣子就打開了,從派對上的無聊男孩抱怨到維持身材的痛苦。

自那以後,一種奇妙的關系在她們之間建立起來。

海莉是個矛盾體。

她極度在意身材,夢想畢業後進入時尚雜志工作,卻又有著難以遏制的口腹之欲。

她經常一時沖動買回一大堆甜品、薯片或披薩,然後像完成儀式一樣,每樣只吃一兩口剩下的全部推到莉婭面前:“給你了,莉婭。再吃一口我的腰線就要消失了。”

有時她意志力崩潰,會忍不住把一整盒巧克力都吃完,然後陷入巨大的懊悔,半夜十一點拖著昏昏欲睡的莉婭去操場跑圈,一邊跑一邊哀嚎:“男人都是視覺動物,沒有一個靠譜的東西。”

有一次,莉婭忍不住問她:“既然覺得他們不靠譜,為什麽還要不停地交男朋友呢?”

海莉正對著一面小鏡子補口紅,聞言理所當然地回答:“總得有人幫我提包、占座、對付那些討厭的蒼蠅吧。而且,約會餐廳通常都不錯。”

她放下鏡子,嘆了口氣,語氣半真半假,“唉,說到底,可能只是因為我害怕一個人吃飯。”

另一方面,海莉對莉婭的“時尚品味”進行了無情的“改造”。

她一邊嫌棄地拎起莉婭一件領口都有些松垮的舊毛衣,嘟囔著“我實在不想讓別人看到我整天跟一個像剛從林子裏挖完野菜回來的土老冒在一起。”

一邊又會慷慨地打開自己塞得滿滿的衣櫃,挑出各式各樣的衣服塞給莉婭:“試試這個,還有這個。老天,這顏色簡直是為你這種安靜的氣質量身定做的。”

如果真有其他人敢當面嘲笑莉婭的穿著,海莉會立刻像一只被惹怒的護崽母雞,用她精準毒舌的把對方從頭到腳點評得體無完膚,直到對方訕訕離開為止。

莉婭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最後偶爾也會在海莉的慫恿下嘗試一些以前從未想過的顏色和款式,發現自己確實有了些不一樣的變化。

在繁重的課業和兼職之餘,莉婭開始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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